第30章 晚宴那一眼,他護到底


  滿堂的燈,明亮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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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喬沅站在原地,看著陸京珩從門口一步步走進來。他今天的西裝壓得極深,一進門就把滿室的喧囂襯得虛了幾分。可他誰也沒看,目光只在她身上落了片刻,才移開,神色如常地邁步往裡。

  宋喬沅沒迎上去,也沒躲。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調度台,在那份流程單上圈了個時間點。

  晚宴七點整開席。開場是主持人的念白,緊接著是主家的致辭。宋喬沅站在舞台側面的暗處,手裡攥著對講機,眼睛盯著場上的每一個環節,誰的話筒出了問題,誰的燈遲了半步,她都在第一時間叫人補上。

  舞台上燈光漸起,到了宋喬沅親手設計的那段開場:滿廳的燈暗下來,唯獨主舞台中央那棵移栽來的桂花樹,籠在一束暖金色的光里。桂花樹在晚宴上開得正盛,滿樹細碎的金花,香氣在空調的微風裡送到每一桌。

  「這樹是誰想的?」主桌那邊,有貴客驚嘆,「晚宴上擺棵開花的桂花樹,頭一回見,雅。"

  顧總監笑著往調度台方向看了一眼:」是我們請的宋老師的主意。宋老師說了,滿桌珍饈,不如一樹香,這樹能替人記住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夜晚。"

  滿桌貴客連聲讚嘆。陸家幾位長輩原本板著的臉,也不由得鬆了幾分,多看了那樹兩眼。

  宋喬沅站在暗處,聽著滿場的誇讚,神色平靜。她端著那本流程單,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卻把一整場晚宴,不動聲色地攏在了掌心裡。

  晚宴過半,正當她要下去調度換場的檔口,一個細小的動靜讓她抬眼:主桌邊上,那位一直跟著陸淮安的旁支,不知何時湊到主家一位長輩耳邊低語了幾句,那長輩先是皺眉,隨即目光往宋喬沅這邊掃過來,帶著點審視。

  宋喬沅心頭微動,卻沒躲。她看見那長輩站起身,端著酒杯,果然朝她這邊走過來。

  "宋老師,"那長輩笑裡帶針,」聽說你這棵樹,是費了不少周折從南方弄來的。可我怎麼聽說,這樹原先是在一戶人家墳頭邊上長的,叫人挪來辦宴,怕是不妥吧?"

  這話一問,周圍幾位客人也都豎起耳朵看過來,氣氛一時微妙。

  宋喬沅不慌不忙,先沖那長輩頷了頷首,才從手包里取出一張照片,遞過去:"您說的是這戶人家吧?這是老宅的院子,這樹就在院中結親的位上,正對堂屋。老太太一家三代都在樹底下出的嫁。您若要看,我這兒連老宅的地址、老太太的語音證人都有,隨時可以請您過目。"

  那長輩接過照片一看,又聽她連證人地址都備得齊全,一時語塞,臉上訕訕的,原想藉此壓她一頭的氣勢,頓時泄了大半。

  "宋老師做事,倒是周全。"他乾笑一聲,"是我多嘴了。"

  "不怪您多嘴。"宋喬沅笑得不卑不亢,"謠言這東西,最怕人較真。您肯當面問我,是給我面子;真要聽風就是雨,那才是讓有心人看笑話。"

  這話說得綿里藏針,那旁支在遠處聽了,臉色一僵,自知這招又落空,悻悻退到角落,再沒敢作聲。

  滿桌貴客見宋喬沅三言兩語,就把這麼個要命的"墳頭樹"話頭給圓了回來,還圓得漂漂亮亮,越發高看她兩分。顧總監在旁看得真切,朝她悄悄豎了豎拇指。

  到了餐後,有客人陸陸續續離席,也有留在會場敘話的。宋喬沅正低頭核對最後一桌的撤台安排,忽然被一道身影罩住。

  她一抬頭,是陸京珩,不知何時走過來了。

  "今晚這一場,"他開口,聲音低而穩,"辦得漂亮。你站得住了。"

  宋喬沅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夜夜停在樓下的那輛黑車,想起他遞來的流水單、清掉的布置手腳、那句"要你安穩"。她喉頭動了一下,才道:"陸總在場子外頭守了那麼多夜,我今晚要是不站穩,怎麼對得起你這一路的照拂。"

  "我不是來看顧你。"陸京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是來看你這股子勁,能不能撐到那一天。"

  "那一天是哪一天?"宋喬沅問。

  "往後你自然會知道。"他說完,沒有再多一句,轉身走了。

  宋喬沅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走出幾步,忽然快步跟了上去。

  "陸京珩。"她叫住他。

  他停住,回過身。

  她卻一時不知要說什麼。滿場的燈火在她身後,把他半張臉籠在光影里,看不太清楚。她只是第一次覺得,這個始終隔著一層看她的男人,此刻離她近得不像話。

  "謝謝你。"她說,"這一句,是替我自己謝的。"

  陸京珩看了她良久,忽而低低笑了聲,轉身往外走。走出兩步,又停下,頭也沒回地說了句:

  "宋喬沅,燈既亮了,就往前走。前路我替你看。"

  宋喬沅怔在原地,滿場的燈忽然都比方才亮了。

  遠處,陸淮安不知何時也站在廊下,隔著半個宴會廳,遠遠地站著。方才陸京珩朝她這兒走來的那一幕,他多半也瞧見了。宋喬沅的餘光掠過他,沒有多留。婚離了,人也散了,他今日站在這兒看她這一眼,於她而言,也只如同看一位無關的賓客。

  她收回目光,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照面。滿場的燈,光彩依舊落向台上那棵桂花樹的方向。

  那一晚,海城的天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宋喬沅終於忙完最後一項,站在場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仍在燈下開著的桂花樹。這棵樹,從南方老宅一路跟到海城,到這一夜,才算在她腳下,真真正正地扎住了根。

  只是那夜她回到住處,又在自己樓下的路燈下,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車。車沒熄火,車門開了一條縫,像是知道她會回來,特意替她留著的。

  宋喬沅站在車邊,隔著那條縫,看著車裡那個閉目假寐的側影,忽然鬼使神差地,低聲問了一句:

  "陸京珩,你為什麼總在我樓下?"

  車裡那人沒有睜眼,過了很久,才低低回了一句,像是囈語,又像是答她:

  "因為怕你這盞燈,哪一天忽然就不亮了。"

  宋喬沅站在夜風裡,握著車門的指節,久久沒有鬆開。滿城的燈一盞盞暗下去,唯她眼前這一盞,還替她亮著。她不知道它還能亮多久,可她今夜第一次覺得,這盞燈前,她不是一個人站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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