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趁機要帳


  天剛蒙蒙亮,周青山便收拾好出門了,這蓋房子的事可拖不得,得找大哥好好合計合計。

  他大哥周青林就住在隔壁,周青林手裡有一支建築隊,靠山屯大半的房子都是他帶人修的,手藝是沒得說,連外村都有來請的。

  尋工匠,籌備磚瓦、土坯各種材料,他門路最熟。

  既然要動土蓋屋,就沒法再藏著掖著,周建平和姜若蘭要結婚的消息像插了翅膀傳的飛快。

  村子裡眾說紛紜,大路邊、水井旁、村口老槐樹底下,凡是聚集人的地方就沒有不閒話的。

  「哎——聽說了嗎?這姜知青要嫁給周建平,你說這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這麼想不開,圖啥呀?」

  

  「要我說,誰圖誰還不一定呢,這姜知青雖說長得好,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娶回家還不得供著。」

  「這姜知青白白嫩嫩的,非得選個糙漢,真是可惜呀!」

  ……

  閒話一路傳開,不止村里議論紛紛,很快,姜若蘭和周建平成婚的消息,也飄進了知青大院,平靜的知青點瞬間掀起一陣波瀾。

  今天輪到陸文娟做飯,她蹲在屋檐下擇著青菜,耳邊傳來知青的議論,手裡的青菜猛地被攥爛,心裡滿是難以壓抑的酸澀和不甘。

  憑什麼?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黑土地,可這片土地帶給她的只有無盡的辛勞。整整三年了,日復一日面朝黑土背朝天,回城的希望看不著頭。漫長的苦日子早磨掉了她最初的朝氣。

  可姜若蘭呢?

  不過才來靠山大隊一個多月。

  仗著生了一副狐媚樣子,活有人幫著干,生活上總有人噓寒問暖,現在倒好,又攀上了大隊長的兒子。

  村子裡都說周建平性子野、脾氣沖、名聲不好,可陸文娟看得清楚,周建平身形高大,長得也好,他爹又是大隊長。

  看似嫁了個二流子,其實撿了知青最好的歸宿。

  嫉妒像毒草,纏在她心裡,越纏越緊。

  姜若蘭如常走進知青點,村里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這時,趙磊神色複雜地走出屋,來到她面前,語氣急切又不甘:

  「若蘭,你真的要嫁給周建平?」

  「他那個人名聲那麼差,性子又粗暴,你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麼那麼想不開?偏要嫁給他?」

  「是不是他強迫你了?你告訴我,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得給你出這口氣!」

  他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執念和憤怒,為什麼自己求而不得的姑娘,要嫁給一個二流子。

  姜若蘭淡淡看著他。

  「沒有任何人逼迫我,我心甘情願嫁給周建平。」

  「我們已經領證結婚了,以後我不希望聽見別人說他的壞話,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趙磊捂住胸口,深受打擊,轉身回屋。

  一直憋著一口氣的陸文娟,終於壓不住。

  她勾著一抹假笑,故意抬高聲調:

  「呦——這嫁給了大隊長的兒子就是不一樣,這氣勢立馬上去了,若蘭呀,要說還是你有遠見,剛來沒多久就給自己找好了後路,這福氣我們可比不了。」

  知青點眾人神色各異,大家都來了那麼久,家裡指望不上,在這裡舉目無親,回城又遙遙無期,真不知道還要熬多久?

  姜若蘭冷笑一聲。

  「陸文娟,你真是裝都不裝了,有什麼話就明說,不用在這陰陽怪氣。」

  「我是實話實說,有些人身份變了,立馬就不一樣了,我是實在看不慣,才替大家說兩句。」

  「替大家?那你的臉可真大!」

  「姜若蘭,你——」

  「你什麼你?既然這麼看不上我這個人,那咱倆就劃清界線,以後互不干擾!」

  「劃清就劃清,我怕你?」

  姜若蘭狡黠一笑,陸文娟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既然都劃清界線了,咱就好好算算帳,自從我來了知青點以後,你借過我多少錢?吃過我多少糧?」

  陸文娟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

  姜若蘭見狀,更是不留餘地。

  「怎麼?拿了人家的東西不想還?想白吃白喝?那你的臉還真是大,丟個一回兩回也不在意。」

  「姜若蘭,你話不要那麼難聽,我什麼時候說不還了?」

  姜若蘭誇張地鬆了一口氣。

  「還啊?那我可就放心了,我還以為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呢。」

  陸文娟打碎牙齒和血吞,這個姜若蘭以前沒發現她這麼牙尖嘴利。

  姜若蘭心裡暗罵:還不是你這個大尾巴狼裝的好。

  剛來知青點,她年齡最小,兩眼一摸黑,什麼都不熟悉。

  陸文娟主動做起知心大姐,領著她熟悉環境,告訴她靠山大隊的各種瑣事,姜若蘭特別感激她。

  只是陸文娟時常訴苦,她是家裡的大姐,下面兩個弟弟,家庭困難。自從下鄉,不僅沒收到過家裡東西,還得時不時擠出口糧,寄給家裡。

  她接二連三開口,姜若蘭也不好拒絕。

  可日久見人心,看清楚她的為人後就沒再幫過她,正愁個機會往回要呢。

  姜若蘭回屋拿出來個小本本。

  「正好,大家都在這,給我們做個見證。」

  「七月初六,陸文娟借走餅乾一包;

  七月十二,借玉米面二斤;

  七月二十,借三塊錢;

  七月二十四,借白糖半斤;

  八月初三,借糧票五斤;

  八月初十,借兩塊五;

  ……」

  她抬眼看向臉色發白的陸文娟,繼續道:「零零碎碎所有東西折成現錢,一共二十塊零五毛。另外,你前後兩次喝我的麥乳精,這份我就不跟你計較了,不算在內。」

  話音落下,知青點安靜一片,所有人神色都變了。

  靠山大隊壯勞力上一天工滿掙十個公分,才合不到三毛錢,陸文娟一個月就借了二十塊,連麥乳精這麼金貴的東西也是張嘴就喝,咋這麼有臉咧!

  大家心裡的天平不知不覺向姜若蘭傾斜。

  陸文娟渾身僵硬,臉上火辣辣,又急又窘,慌忙開口:

  「你,你這帳本不能作數,當初是你自願借給我的。」

  「陸文娟同志,你是不是對借有什麼誤解,我是自願借給你的,可我沒說不用還呀。」

  陸文娟瞬間眼眶通紅,死死咬著下唇,聲音帶著哭腔:

  「好,我還!」

  她慌亂地翻遍身上所有的衣兜,掏出一塊三毛錢,又來到炕邊,從睡覺的枕頭套里掏出兩塊錢,哆哆嗦嗦的遞到姜若蘭手裡。

  「我身上只有這些。」

  一旁的陳青青看不慣她裝可憐的樣子,嗤笑一聲:

  「呦!平日裡那寶貝可沒少往柜子里藏,今天輪到還錢了,反倒都拿不出來了。」

  陸文娟猛地回頭,眼底滿是戾氣:

  「好你個陳青青,落井下石是吧?」

  陳青青神色坦然:「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有什麼可說的?」

  眾目睽睽之下,陸文娟沒法裝傻,只能打開木柜子,從布包里取出十五塊錢,緊緊攥在手裡,這是她大半年辛辛苦苦攢下的。

  姜若蘭上前,直接伸手一把將錢拿了過來。

  陸文娟又恨又怒,徹底繃不住了。

  「姜若蘭,你這副做派,和資本家欺壓老百姓有什麼區別?」

  這話一出,姜若蘭臉色驟然一沉。

  好大的帽子,這年頭要被扣上資本家的名頭,性質可就變了。

  她目光冷冽,聲音清晰有力:

  「我爸是工人,在廠里幹了一輩子,我家根正苗紅,你再胡亂誣陷,今天我非要帶你找個說理的地方不行!」

  陸文娟心裡咯噔一下,不敢再胡亂說話,一時語塞,她索性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另外兩名女知青,劉春花、李書翠看不過眼,她們和陸文娟都是老知青,一起來的,平日裡也最親近。見狀連忙把陸文娟攙扶起來,看向姜若蘭,語氣帶著不滿:

  「不就是欠你兩個錢嗎?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要把人逼死嗎?」

  姜若蘭直接氣笑了: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當初好心幫她,又不代表無條件白送,怎麼到你們嘴裡倒成了我不近人情?」

  劉春花眉頭緊鎖:「她已經把全部都拿出來了,剩下的能不能寬限她一段時間。」

  「寬限可以,白紙黑字,定下時間。」姜若蘭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陸文娟聽見還得立字據,哭得更凶,卻自知理虧,只能咬著牙,答應半月內把剩餘的兩塊二還清。

  姜若蘭清點好手裡的錢,重新合上小本本。

  「陸文娟,半月為期,到時候若是錢沒湊齊,我會找大隊幹部來處理,在此之前別再來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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