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跟你天敵啊?


  「不好了,二丫疼的快受不住了!」

  人群里有人看事態愈發嚴重,不敢耽擱,一個漢子拔腿就去大隊部找大隊長報信;另有一個婦女快步向村子跑,要去把赤腳醫生請來。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大隊長周青山接到消息,直接丟了大隊部的工作,快步來到大豆地。

  他遠遠望見地頭樹蔭底下圍著一大片人,心裡頓時一沉。

  「大隊長來了,快讓開!」社員里有人眼尖,先發現了大隊長。

  眾人讓開一條道,周青山快步走向前,只見二丫蜷縮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密密麻麻的冷汗。

  「王秉和來了嗎?去個人把王秉和叫來!」

  隊員答話,「已經去叫了。」

  周青山眼睛轉向眾人,聲音嚴肅:

  「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來說說?」

  二丫娘紅著眼圈,指著地上的水壺,情緒激動:

  「大隊長,我家二丫就是喝了這水壺裡的水才疼成這樣!二丫說水是甜的,就多喝了幾口,結果沒多久,就疼成這樣了,陸知青說這水壺是姜知青的,大隊長,你可一定要為我家二丫做主呀!」

  話音一落,周圍隊員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不少人看向姜若蘭的眼神都帶上了猜忌。

  姜若蘭站在原地,神色並沒有慌亂。

  她上前一步,眼神清亮,語氣堅定:

  「大隊長,這水壺是我的,甜是因為我放了白糖。大家都知道我來咱靠山屯沒多久,體格又不好,來上工有的時候我會帶兩塊糖,或者水壺裡稍微放點白糖。要不活干久了就會頭暈。這水我來之前就喝過兩口,並沒有異樣。」

  陸文娟在一旁立刻接話:

  「那為什麼二丫喝了你的水就疼成這樣,人二丫好端端的,怎麼偏偏喝了你的水就出事了?」

  周圍議論聲更大。

  周青山面色凝重,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水壺,裡面還有小半壺水。

  「水壺先收起來!」

  二丫躺在地上依舊疼的直哼哼,就在這時,挎著藥箱的赤腳醫生王秉和也匆匆趕來了。

  王秉和按了按二丫的肚子,聽完經過,開口判斷:

  「看症狀,這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腸胃受到了刺激。趕緊給孩子催吐,我再開幾幅草藥,孩子休養幾日就能養過來。」

  聽完這番話,周青山心中稍定。

  他把水壺遞過去,「秉和,你看看,這孩子就是喝了這個水壺裡的水才變成這樣的。」

  王秉和接過水壺,看向眾人:「拿個白搪瓷大碗來。」

  很快有人拿來了碗,王秉和把水壺裡的水盡數倒進碗裡。

  白白的陽光直直落在碗沿,原本看著近乎清亮的水,此刻在碗底浮起一層渾濁,泛著極淺的黃綠色。王秉和湊近碗口,仔細聞了聞,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澀草氣。

  「是蒼耳葉的汁。」王秉和眉頭緊鎖。

  這蒼耳葉刺激性極強,成年人沾到少量還好,小孩子腸胃嬌弱,喝了之後就會引發強烈的腸胃絞痛。

  真相摸到了眉目,可新的難題又擺在跟前,這蒼耳田間地頭到處都是,誰都可以隨便採摘,現場又沒有人證,究竟是誰做的,還真是不好說。

  姜若蘭思索片刻,心中一動,主動上前。

  「大隊長,既然是現場作案,那作案之人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說完她從旁邊草叢扯下一把新蒼耳葉子,放在手裡用力揉搓。碧綠的汁液立刻滲出來,把她手掌染成一片黃綠,黏黏糊糊的。

  「這草汁幹了也會留下印記,作案之人現場取汁,又不方便清洗,光靠泥土和衣服蹭,是弄不乾淨的。」

  「反正所有人都在這,我們挨個檢查一下,誰的手上有這種黃綠色的印記,誰的嫌疑就最大。」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圍觀的隊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群里陸文娟渾身一僵,心臟砰砰狂跳。

  周青山朝姜若蘭看了一眼,眼睛裡帶著讚許,這個準兒媳不錯,遇事不慌,有條不紊。

  他略一思索,覺得這法子可行。

  「好,我們就按姜知青說的做,大家都排好隊,咱們一個一個來!」

  隊員們一個個上前,伸開手掌接受查驗。大部分人的手上只有幹活沾上的泥土。

  一步一步,很快輪到了陸文娟。

  她渾身緊繃,臉色發白,腳步遲遲不敢往前走。四周幾十道目光盡數落到她身上,避無可避。

  眾目睽睽之下,無奈她顫抖著伸出了雙手。

  一目了然。

  她的指甲縫裡、手掌紋路之間,殘留著清清楚楚的黃綠色草漬,證據擺在所有人眼前。

  二丫媽睚眥欲裂,撲上前去,抓住陸文娟的手臂使勁搖晃。

  「陸知青,我家二丫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她?」

  陸文娟臉白如紙,顫抖著嘴唇,哆哆嗦嗦的說:

  「我…我沒有想害二丫,我只是…只是想教訓一下姜若蘭。」

  眾人目瞪口呆,這陸知青平時不是和姜知青交好嗎?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姜若蘭心中一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陸文娟,我上輩子和你是天敵嗎?我是掘你家根基了,還是刨你家祖墳了?合著專撿我一人捏,我看著就像那軟柿子?

  陸文娟這時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我就是看不慣,同樣是知青,憑什麼好處都讓她占盡,家裡三番五次寄來好東西,還有人處處維護她。之前還一直逼著我還錢……」

  她聲音帶著哭腔,一股腦把心裡的委屈都說了出來。

  結果這委屈非但沒換來大家的同情,相反,大家看向她的眼神愈加冷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孰是孰非還是分得清的。

  姜若蘭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哭訴的陸文娟。

  「陸文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還有我爸心疼我,給我寄東西,這有錯?難不成還要把東西分給你?你怎麼這麼有臉呢?最重要的是,大家對誰都是公平的,人心換人心,這都不是你能隨便害人的理由。」

  真相已經擺在明面上,周青山臉上格外凝重。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邊是自己的準兒媳婦受了委屈,一邊是來了多年的老知青,稍微處理不當就會有社員說自己偏頗。

  深思熟慮一番,他問向一旁的王秉和:

  「二丫治病加上後續吃藥,一共得花多少錢?」

  「草藥費,營養費全部算在一起,得五塊錢。」王秉和如實答道。

  周青山定定神,當著眾多隊員的面,宣布處置結果。

  「陸文娟,二丫因你遭罪,責任完全在你。第一:賠償二丫醫藥費、營養費共計五塊錢,限三日內還清。第二:你心懷怨念,暗中投毒,性質惡劣。罰你連續七天去村公廁挑糞,往地里運送糞肥,只記基礎公分,不記額外獎勵公分。」

  說完處置,他轉頭望向姜若蘭。

  「姜知青,這樣處置,你可有異議?」

  姜若蘭輕輕吐出一口氣:

  「大隊長,我沒有意見!」

  陸文娟顧不上哭嚎,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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