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派出所找人
第二天一早，陸文娟就被大隊派去村公廁挑糞。
她今天捂得嚴嚴實實，袖口褲腳都用布條扎了起來，還特意找了一塊厚布捂住口鼻，儘管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可在拿到挑糞工具的那一刻，她的胃裡就開始翻湧，早上剛吃的早飯當場就想嘔出來。
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擔，兩個挑糞常用的木桶，雖然每次挑完糞那個桶都會清洗乾淨，可用了這麼多回，那個味道早就在木桶上醃漬入味。
陸文娟做了好大一會心理建設，在公廁外長吸一口氣，拿著糞桶走了進去。
她往後站了站，身體向前傾，拿著長柄糞勺往坑裡舀去，剛舀了兩勺，忽然發現糞勺上有兩隻胖乎乎瘋狂扭動的東西，她「啊」的一聲尖叫，直接衝出公廁，來到路邊。
「嘔——」
陸文娟終於忍不住，把剛吃的早飯吐了個乾乾淨淨，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失策了！只顧上捂鼻子了，這玩意它辣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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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逃不過，硬著頭皮又進去了。這次她學聰明了，眯著眼睛，側著身子，一勺又一勺，努力讓自己什麼都不想。
就這樣干一干，停一停，整整弄了一上午，才把兩個糞桶裝滿。
她挑著扁擔，一步一晃，儘管已經走得很慢，但糞水還是難免隨著腳步濺出來少許，沾在她的褲腳、鞋面。
正趕上中午收工，隊員們和陸文娟走了個照面。大家紛紛和她拉開距離，捂住鼻子快步走開。
也有看熱鬧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時不時地瞥她一眼，又在同伴耳旁低聲幾句，幾聲壓抑的嗤笑聲傳進陸文娟耳朵里。
她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個耳光，臉上火辣辣的，往日最看重臉面的她，此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和那些土生土長的村里人不一樣，她是知青，來到這天生就高人一等，那些沒文化、沒見識的土包子拿什麼和她相提並論。
可今天，她被釘在了恥辱柱上，那些她曾經最看不起的鄉下人，光明正大地對她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整整一天來回奔波挑糞運糞，日落西山，她才拖著快要散架的身子回了知青點。
人還沒進屋，一股強烈的臭味先傳了進來。
「陸文娟，你先別進來，外面給你留了水，你先沖洗一下換身乾淨衣服再進來。」
「對了，文娟，你的飯也給你留在院裡鍋台上了，你直接在外面吃吧！」
陸文娟不但身體遭受折磨，心靈也在此刻遭受重創，平時和自己交好的同伴，非但不體諒自己的勞累，還爭相嫌棄自己。
果然，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最長久。
終於，躺在了知青點的大通鋪上，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第一天，僅僅是個開始，沒力氣想太多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她是在其他知青起床的動靜中醒來的，身上又酸又痛，像是被車碾過一樣，肩膀更是火辣辣的疼，又是悲催的一天。
今天她不僅得繼續挑糞，還得好好想一想，怎麼給二丫娘湊夠那五塊錢。
比起身體的勞累、別人的白眼，這五塊錢就像一座大山壓在她的心頭，自己本來攢了一筆積蓄，都被姜若蘭搶去了，滿打滿算手裡還有一塊三毛錢，不能再拖了，明天就是最後的期限。
這錢如果還不上，自己也沒法在這靠山大隊混了，想想大隊長的雷霆手段，自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要不……
她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夜裡，知青點的人都睡熟了，陸文娟拖著疲累的身子悄悄起身，趁著夜色溜出了知青點。
按照先前的約定，她來到村外那處隱蔽的老槐樹底下，等來了那個神秘男人。
夜色昏沉，她主動放低身段，臉上帶著極其諂媚的笑意，刻意放柔了聲音：
「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約你出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知青點那些渾蛋都沒心沒肺，只有你是真心待我，你就再幫我一次吧！」
陸文娟一邊說著一邊主動往前湊，想挨近對方，甚至抬著手想去拉男人的衣袖。
可月光下的她面容憔悴，髮絲凌亂，本就單眼皮小眼睛，這幾天因為休息不好，眼皮也有點腫，以前男人還覺得她嬌俏可愛，可她現在的模樣哪裡還有過去的一半清麗。更何況時不時還有一陣糞臭味道鑽進男人的鼻子。
男人眉頭擰起，下意識後退一大步，一臉嫌惡。他不耐煩地從兜里掏出兩塊錢扔給陸文娟。
「我就這麼多，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男人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陸文娟慌忙把兩塊錢攥在手心，可現在還是不夠，離五塊錢還差一塊七。
月光靜靜照著萬物，她站在空蕩蕩的野地，心裡充滿絕望。
她呆呆站了許久，最終，咬咬牙轉頭向村子西頭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次日上午，陸文娟找到了二丫娘，把湊齊的五塊錢交到她手裡，這才鬆了一口氣。
除了陸文娟，大家都照常下地幹活，田裡滿是鋤頭碰撞泥土的聲響，隊員們忙活著手中的農活，說笑聲此起彼伏。
正幹得熱火朝天，有個半大孩子氣喘吁吁地跑出來，揚著嗓子大聲喊：
「出事啦！派出所來人了，現在在大隊部，點名要找靠山大隊的周建平和姜若蘭。」
這話一出，猶如平地響起一聲驚雷，地里瞬間炸開了鍋。
鋤頭、鐮刀接二連三地停下來，原本幹活的眾人紛紛直起腰來，臉上全是詫異好奇的神色。
「派出所找人，怎麼會是他倆？」
「難不成是周建平那小子犯事了？咱就說這周建平平時可沒少惹事，這是把公安同志都招來了？」
「可找姜知青幹嘛？這姜知青看著可不像會惹麻煩的人吶。」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越鬧越大，大家哪還顧得上地里的農活，把農具往田埂上隨便一丟，一窩蜂就朝大隊部涌去，都想趕過去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