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是誰，怎麼在我們家？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向前行駛，車廂里人聲嘈雜，煙味、乾糧味混在一起。
周建平肩上背著沉甸甸的大布包，手裡還拎著兩個包袱，擠得滿頭是汗。
姜若蘭坐在靠窗的位置，伸手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忍著笑。
「我就說爹娘準備得太多了，你硬是不吭聲，看！扛著費勁吧！」
周建平挨著她坐下，長長喘了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低聲苦笑：
「咱爹娘疼咱們，東西都是心意，再沉也得帶上。就是沒想到會裝這麼多，還好，都拿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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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蘭望向窗外飛速向後退去的田野與村落，眼底藏著幾分期待，又有一絲忐忑。
「也不知道我爸怎麼樣了？自從上回他來靠山屯之後，這都多久沒見他了。上回他來信說，轉正廠長之後就更忙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注意身體。」
「放心吧！咱爸心裡有數。咱這一路慢慢趕，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火車到站，兩人又轉長途汽車。一路顛簸，數日之後，終於這天上午踏入了溫市的地界。
這溫市和靠山屯的景象大不相同，樓房多了許多，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打扮也不像屯子裡鄉親們灰撲撲的。到處都透著城市的喧鬧和繁華。
姜若蘭站在路口，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跳不由得加快。
兩人一路來到棉紡廠家屬院。
入目的是兩三棟兩層高的紅磚職工宿舍樓，是廠里普通工人住的地方。整片生活區圍著高高的青磚圍牆，大門口設有門崗。
他倆剛走到大門跟前，值班的門衛便上前一步伸手攔了下來，嗓音洪亮：
「站住！幹什麼的，找誰啊？」
姜若蘭抬臉，笑著喚了一聲：「鄭叔，是我。」
鄭叔眯起眼仔細辨認，看清她的模樣，一下子就認出來了，眼睛一亮：
「哎喲！是若蘭丫頭！」
「是我，鄭叔，我回來了。」
「回來啦！快去快去，趕緊回家去，你爸要是見著你，指不定多高興！」
鄭叔笑著往裡面擺了擺手，痛快放行，也沒再提登記的事。
穿過宿舍樓之間的小路繼續往深處走，周遭一下子安靜許多。
宿舍樓到這裡就到了頭，取而代之的是一長排小青瓦平房，是專門分給廠區領導的住宅區。
這一排平房，每戶都用半人高的青磚牆圈出一方小小的獨院。
各家小院各有光景，菜畦種著青菜，牆下擺著花盆，不少屋檐下掛著曬著的菜乾，院裡曬著衣物，滿是生活化的氣息。
兩人順著平房之間的小路往前走，斜對面小院的院門「吱呀」一聲推開，走出個挎著竹籃子的婦人，正是李大媽。
她抬眼瞧見路上兩個生面孔，下意識停下手裡的動作，眯起眼睛細細打量，心裡嘀咕，這是誰啊？怎麼往領導住的這片平房來，瞧著眼生得很。
多看了兩眼，李大媽猛地一拍大腿，聲調揚了起來：
「呦！這不是若蘭嗎？」
姜若蘭抬眼，看見是李大媽，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這位李大媽是隔壁的鄰居，大院裡出了名愛嚼舌根，東家長西家短，大大小小的閒話，大半都是從她這裡傳出去的。
姜若蘭礙於情面，輕聲喚了一句：「李大媽。」
站在一旁的周建平摸不清這位鄰居的品性，安安靜靜地對著李大媽微微點了一下頭，不多言語。
李大媽的目光在姜若蘭身上來回掃，緊跟著又落到周建平身上，上上下下細細打量，好奇地開口問道：
「若蘭啊，你不是下鄉去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這位小伙子是？」
姜若蘭不願同她多說，只淡淡回了一句。
「回來看看我爸。」
說完，她衝著李大媽輕輕頷首，拉上周建平，徑直朝著自家小院走去。
李大媽望著兩人的背影，嘴裡小聲啐了一口。
「傲什麼傲？都下農村了，還這麼清高。看看那身打扮，土裡土氣的，到處透著窮酸味。」
姜若蘭抬手，輕輕叩響木門。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
門口站著一個兩鬢添了白髮的中年男人，正是第二紡織廠廠長，姜大成。
看清門外站著的姑娘，姜大成手裡的搪瓷杯「噹啷」一聲落在地上，杯子滾出去老遠。
他怔怔地望著姜若蘭，聲音都發顫：
「蘭蘭，是蘭蘭嗎？」
姜若蘭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爸，是我，怎麼這麼不小心，有沒有燙著？」
姜若蘭上前替他仔細檢查，發現只是衣服濺濕了一塊，這才鬆了口氣。
身後的周建平默默地把杯子撿了起來，也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爸！」。
「哎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建平也來了，快！快進來！」
小院不大，一側就是自建的小廚房。穿過小院踏進房門，便是敞亮的客廳，擺著成套的沙發桌椅，客廳左右又分出三個小房間做臥房。
進了屋，姜大成才看見周建平身上鼓鼓囊囊的幾個包裹。
「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回來？路上該多累啊。建平，快把東西放下歇歇。」
姜若蘭笑著打開包袱，一樣一樣往外掏。
「爸，你看，這些都是我公公婆婆準備的。一些山貨還有醃小菜，這一塊是年下熏的臘肉，還有干豆角、炒南瓜子，都是他們特意收拾，讓我們帶給您嘗嘗的。」
姜大成看著這些帶著鄉土氣息的特產，心裡暖烘烘的，連連點頭。
「好好！親家公和親家母也太客氣了，你別說，我還真是愛吃這些東西。」
姜大成轉頭看向周建平。
「建平啊，回頭替我謝謝你爸媽，這大老遠的還想著我。」
周建平聞言，恭敬地點頭應下：
「爸您放心，我一定跟爹娘轉達。這些東西都是自家地里、家裡做的，不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
姜大成看著桌上滿滿幾大包東西，眉眼間全是笑意。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掛念：
「對了，我一直惦記著呢，家裡那對小傢伙近來還好？如今都多大啦？」
一提兩個小娃娃，姜若蘭眼底瞬間漾起溫柔的笑意，搶著開口回道：
「都挺好的，兩個小傢伙皮實得很，能吃能睡，眼下已經快滿一歲了，滿地爬著到處折騰，一會兒都閒不住。」
周建平也在一旁補充：
「兩個小的身體壯實，很少鬧毛病，家裡有爹娘照看著，就是路上太遠了，要不就抱來給您看看了。」
姜大成聽得心癢，連連咂舌。
「哎喲，一晃眼都快一歲了，真想瞧瞧兩個小外孫長什麼樣，是像蘭蘭多些，還是像建平。等以後有空了，你們記得一定要帶孩子過來住上一段日子。」
說剛說完，姜大成才想起什麼，一拍大腿。
「看我，光顧上高興，你們這一路趕路，肯定是吃也沒吃好，休息也沒休息好。你們坐著歇一歇，我去外頭廚房，給你們弄點吃的墊墊肚子。」
說著他便起身，打算往小院側邊的廚房走。
周建平連忙伸手上前攔下了他，唇角帶著笑意。
「爸，您別忙活了，還是我去吧。您難得和蘭蘭見面，你們倆好好說說話。」
姜若蘭也跟著開口，輕輕拉了拉姜大成的胳膊：
「是啊爸，就讓建平去忙活。我正好還有好些話，想跟您說說。」
姜大成見兩人都這麼堅持，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那就辛苦建平了。」
周建平笑著應下，順便把桌上的臘肉、山貨一股腦收攏起來，抱去廚房歸置。
他正蹲在爐子邊上分門別類收拾這些東西，邊忽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是院門鑰匙轉動開鎖的動靜。
緊跟著，一個婦人跨進院子。
她一眼就瞧見廚房裡面有個陌生男人正低頭收拾東西，心頭登時一緊，生出幾分警惕，腳步頓住，開口問道：
「你是誰？怎麼在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