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跟姜若蘭回娘家
金生娘視線一點點向下,那人的身形,破舊的棉襖。
天哪!那是她兒子,是金生啊!
她腿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耳邊鄉親們嘈雜的議論聲一下子變得朦朦朧朧,像隔著一團厚厚的棉花。
周金生似乎察覺到了母親的目光,微微抬起頭,四目相撞。他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眼裡只剩下絕望。
公安的聲音沉穩響起,響徹人群:
「周金生,你涉嫌故意殺人,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鄉親們轟的一下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真是周金生!」
「原來當初那案子,真的是他幹的!」
「躲了這麼久,到底還是被抓住了!」
金生娘僵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所有的念想,在這一刻徹底碎得一乾二淨。
周建平和姜若蘭在家收拾東西,也聽見村口傳來的喧鬧聲。
兩人對視一眼,放下手裡的東西,一同朝著村口趕來,擠進圍觀的人群之中。
等看清被公安銬住跪在地上的人,心中瞭然,果然是消失了數日的周金生。
兩人都沉默著,沒有開口說話。
兩條鮮活的人命,全都毀在了他手裡,犯下這般大錯,落到現在這個下場,本來就是罪有應得。
周金生垂著腦袋,緩了片刻,一點點抬起頭。
他先是望向人群里臉色慘白的他娘,又掃過四周一張張帶著震驚、鄙夷的鄉親面孔,視線一轉,直直鎖定了人群里的周建平。
他紅著眼,梗著脖子,嘶吼出聲:
「都是你,周建平,這回你得意了吧?」
周建平眉頭一皺,一頭霧水,沉聲道:
「周金生,你胡說八道什麼?」
「就是你!」
周金生掙扎了兩下,手銬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從小到大,你都壓我一頭。憑什麼?人人都能欺負我,可到了你跟前,卻都唯唯諾諾,跟孫子似的。
所有的好事都被你占了,我爹早早就沒了,你爹成大隊長了,呵…呵呵……」
周金生冷笑一聲,接著說:
「就連你不要的桃花,我娘去提親,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可是,你猜怎麼著?我想了個辦法,你不知道吧?」
周金生邪魅一笑,掃過姜若蘭:
「只要成了,我就是被全屯子都羨慕的人。可偏偏……偏偏因為你,壞了我的好事,你還說不是因為你?那天夜裡……」
周建平越聽臉色越陰沉,隱隱猜到周金生想說的到底是什麼,可當著靠山屯這麼多人,絕不能讓他說出口。
「心思不正的人,到最後都沒有好下場。路,是你自己選的,怪不了別人。」
周金生猛地揚起頭,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是的!不是的!周建平,你不要混淆視聽,我走到這一步都是你害的,你敢說,我姨夫陳全不是被你舉報的?」
一旁的公安上前一步,沉聲喝止:
「嫌疑人,不要胡亂攀扯!你的罪行,自有法律來審判!」
圍觀的鄉親們聽得譁然,紛紛低聲議論。
「我的媽呀,自己犯了人命案子,反倒怪建平?」
「這人的心眼早就長歪了,啥都往別人身上賴!」
金生娘站在不遠處,聽著兒子這番話,渾身哆嗦,眼淚無聲淌下,整個人搖搖欲墜。
周金生紅著眼,滿臉的瘋狂扭曲。
一旁的姜若蘭看不下去了,上前半步,眉目清冷,擲地有聲:
「你不用怨天尤人,更不用攀咬別人。是你自己心術不正、偏激狹隘。
陸文娟和孩子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全都毀在你的手裡,你今天的下場,是罪有應得!」
這句話徹底刺痛了周金生。
「我罪有應得?你們知道什麼?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全場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周金生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帶著毀天滅地的崩潰:
「陸文娟她給我戴綠帽子!小石頭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從頭到尾,都不是!」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開在所有人耳邊。
圍觀的群眾全體被這番話震懵,各種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誰也沒想到,這樁慘案背後,還有這樣一樁驚天隱情。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金生娘,更是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徹底僵住,懵得不知所措。
「金生,你胡說什麼呢?小石頭怎麼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周金生根本聽不進去,跪在地上瘋狂搖頭,語氣偏執:
「是她親口跟我說的!是陸文娟親口告訴我的!她說小石頭不是我的!她背著我亂來,給我戴綠帽子,她騙了我!」
金生娘渾身發抖,心口又疼又慌,急得眼淚直流,慌忙試著點醒徹底魔怔的兒子:
「傻孩子!你糊塗啊!夫妻吵架,她那是氣話啊!是吵架的狠話!你怎麼能當真啊!
小石頭怎麼可能不是你的孩子!那孩子從眉眼到模樣,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啊,怎麼可能不是你的骨肉!」
此刻的周金生,早已陷入自我臆想的怨恨里,誰的話也聽不進去。
圍觀的鄉親們徹底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他性情大變!」
「怪不得好好的日子不過,能狠下心動手!原來是心裡憋了這麼大的怨氣!」
「可話說回來,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殺人啊!兩條人命啊!」
公安見他情緒激動、當眾擾亂秩序,上前嚴肅呵斥:
「周金生!案情自有調查取證!真相會查得一清二楚!現在立刻閉嘴,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審訊!」
說罷,公安上前,直接押住他的雙臂,準備帶人離開。
金生娘看著兒子被手銬銬住、狼狽帶走的模樣,聽著周圍所有人的指指點點,渾身一軟,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人群亂作一團,看著金生娘直直往後倒,鄉親們連忙伸手去扶。
眾人七手八腳托住她軟倒的身子,不敢再讓她留在這刺激人的場面里,匆匆忙忙把人抬回了空蕩蕩的老屋。
兩聲警笛刺耳響起,警車絕塵而去。
村里人唏噓半晌,熱鬧的村口再次恢復平靜。
可誰也沒想到,金生娘這一昏,再醒來,人就徹底垮了。
每天天一亮,她就抱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枕頭,孤零零走出家門,漫無目的地在村里街上晃來晃去。
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你們看啊,這是我們家小石頭……你看他多乖,長得跟金生小時候一模一樣……一模一樣的……」
周金生被捕之後,靠山屯的日子又慢慢回歸往常。
周建平和姜若蘭安安穩穩在周家過完了年。年一過完,二人就要動身,前往京大報到。
兩人細細商量行程,決定在報到之前,先回溫市去看看姜大成。
敲定路線,便開始清點要帶的行李。馮桂枝聽說這事,連夜幫他們收拾東西。
往布包里塞了不少曬乾的山蘑菇、紅薯干、柿餅,還有自家醃的幾瓶小菜,一塊過年時用松樹枝熏的臘肉,用油紙仔細包好,一併塞進包里。
另外又裝了半布袋曬乾豆角,還有炒得香噴噴的南瓜子。
她還特意蒸了一鍋白面饃饃,一併塞進背包。
「拿著路上吃,去溫市路途不近。見到親家,替我們兩口子問好。」
周青山也在一旁跟著叮囑:
「路上多加小心,出門在外互相照應。看完你爸,也就能安心去京市念書了。」
姜若蘭點點頭,看著桌上、地上滿滿登登的包裹哭笑不得。
「爹、娘,這也太多了,根本拿不了。」
周青山在一旁擺手。
「這事你不用管,交給建平就行了。」
馮桂枝也在一旁附和。
「丫頭,你別操心,要男人是幹什麼使的,這個時候就得他們上。」
周建平:……
在周建平費盡力氣把行李背上火車的那一刻,他心裡忍不住吐槽:爹、娘,你們是真不把兒子當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