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怎麼不記得有這門親戚?
卡車一顛一顛往前跑,剛子緊緊抱著帆布包,生怕裡面的東西晃出來。
「建平哥,你說下次拿貨,能不能多拿幾塊電子表?那玩意兒輕,不占地方,賺的還多。」剛子小聲地問道。
周建平思索片刻:「不能貪多,咱們本錢就這些,一次壓太多貨,萬一賣不動,就全砸手裡了。先小批量試,等摸清江市那邊的行情,再慢慢加量。」
卡車開了兩個多鐘頭,天色擦黑的時候,終於到了江市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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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停下車,他倆道了謝,背著包下來。
江市比安市更偏,周圍到處是山,路邊能看見成片的林場家屬院,還有幾個礦區的燈光零零散散亮著。
剛子吸了口氣,有點緊張:「建平哥,咱們今晚咋辦?住哪兒?」
「先找個便宜的大車店落腳,明天一早,先去附近的林場家屬區轉轉。」
周建平望著遠處的燈火,「晚上別亂跑,也別隨便露貨。」
兩人找了家最便宜的大車店,大通鋪一晚上才幾毛錢。
剛子一沾枕頭就著,呼嚕打得震天響,周建平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靠山屯。
出來了這麼多天,只托熟人捎過一回信。
路越走越遠,捎信也越來越難。
媳婦肯定等著急了吧?來的時候爹娘只叮囑他路上要平安,萬事要小心,可經過上次那回,他知道爹娘的心肯定也都懸著,還有安安、寧寧,剛跟他這個爹混個臉熟,再回去,不知道還認不認識他?
周建平下定決心,這次跑完江市說啥也得回去一趟。
思來想去,迷迷糊糊之間,他也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和剛子就從大車店爬了起來。
簡單啃了兩塊餅子,灌了一肚子涼白開,兩人背上帆布包,奔向城郊的林場家屬院。
七月的太陽一冒頭就熱得厲害。
家屬院大多是一排排低矮的磚瓦房,院門口種著幾棵老楊樹,樹下坐著幾個搖蒲扇嘮嗑的大娘,也有剛下夜班、頂著草帽往家走的林場工人。
剛子學著昨天周建平的樣子,縮在樹底下,眼睛盯著來往的人,憋了半天,才敢湊到一個看著面善的工人跟前,小聲囁嚅:
「同志,有好東西,看不看?」
那人上下掃了剛子一眼,皺著眉擺擺手,腳步都沒停。
「啥亂七八糟的,不看不看。」
剛子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退回來,臉漲得通紅。
周建平沒笑話他,拉著他往家屬院側邊的僻靜小路走,壓低聲音:
「別急,這兒不比礦區,林場工人大多住得熟,你當著一院子人的面問,人家怕被熟人看見,不敢搭理你。先摸清楚,誰家裡有年輕人、誰最近想添個物件。」
兩人沿著小路慢慢晃,周建平眼尖,看見一戶人家門口收拾得乾淨利落,一個年輕媳婦正端著盆洗衣服,瞅著穿著打扮,日子過得不錯。
他輕輕敲了敲院門,等那人抬頭,才笑著遞話:
「嫂子,跟您打聽個事兒,附近有沒有賣收音機的地方?」
年輕媳婦直起腰,往院外警惕地掃了一眼,才應聲:
「收音機?那玩意可不好買,得去市里,價格老貴了,還不一定有貨。」
周建平順勢把帆布包往身前帶了帶,掀開一道窄縫,露出裡面包著舊報紙的半導體一角。
「嫂子,我這兒有現成的新半導體,價格比供銷社實惠不少,您要不要瞧瞧?」
年輕媳婦眼睛一亮,慌忙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把他倆往院裡讓。
「快進來,別在外頭嚷嚷!不瞞你說,我家那口子是林場的小領導,早想買個半導體下班聽戲解悶,一直沒捨得去買。」
周建平心裡一動,順勢笑著多問了一句:
「是嗎?那哥在林場具體管哪一塊兒啊?」
「他是林場的生產主任。」年輕媳婦沒多想,隨口答了一句。
剛子在旁邊心裡直樂,眼看這單就要成了。
誰料院牆外猛地傳來一聲粗嗓門:
「哎?那兩個背包的小子,鬼鬼祟祟幹啥呢?」
兩人心裡一緊,抬頭一看,穿林場制服,戴紅袖章的巡防人員帶著兩個家屬院大爺正往這邊走。
年輕媳婦臉色唰地白了,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就是打聽個事兒!」
周建平反應極快,一把合上帆布包,沖她使了個眼色,拉著剛子就往院子後門撤:「嫂子,改天再說!」
「後門通後山小路,快!」年輕媳婦急得低聲提醒。
兩人貓著腰竄過後門,一頭扎進後山樹林,順著林間小路一口氣跑出老遠,直到聽不見人聲,才扶著樹幹大口喘氣。
剛子嚇得滿頭是汗,抱著帆布包聲音都在抖:
「建平哥,剛才好險!被抓住貨保不住不說,人都可能被扣下!」
周建平蹲在樹蔭底下抹了把汗,腦子轉得飛快。
「沒事,沒堵住就不算完。家屬院人多眼雜不好碰,可那個主任家,這單值得再試一試。」
兩人緩了一陣,又回大車店歇了大半天,等到隔天一大早,周建平換了件乾淨衣裳,收拾妥當,帶著剛子直奔林場大門口。
到了門口,他臉上堆著自然的笑,跟守門的護林員搭話。
「同志,我們找林場生產主任,是嫂子托我們捎點東西,我們算是主任的遠房表親,過來看看。」
守門的打量他倆兩眼,聽說是主任的親戚,也沒多盤問,揮揮手就放行了。
進了林場辦公區,一路打聽,兩人順利找到生產主任的辦公室。
主任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抬頭看見兩個陌生年輕人,眉頭微微一皺。
「你們二位是?」
周建平上前一步,態度恭敬又自然:
「主任您好!昨天嫂子跟我們提了一嘴,說您平時愛聽戲,我們特意給您帶了一台半導體過來,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他一邊說,一邊把帆布包輕輕放到桌邊,掀開一條縫,露出嶄新的半導體。
生產主任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目光在周建平臉上停了兩秒,又看了看那台半導體。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吊扇慢悠悠轉著,吹得桌上的文件邊角輕輕掀動。
主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周建平臉上,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怎麼不記得,家裡還有你們這麼一門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