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周建平的生意經


  黑省,安市。

  城郊礦區大門口。

  七月的日頭曬得地面發燙,傍晚正是工人換班的點兒,鐵柵欄門一開,灰撲撲的人流順著土路往外涌。

  大多數工人一身工裝,渾身沾著礦粉,額頭淌著汗,腳步匆匆,急於回家沖澡歇涼。

  牆角的樹蔭底下,一個青年斜靠著樹幹,頭上扣著一頂寬檐草帽,帽檐壓得略低,脖子上搭著條擦汗的舊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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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斜挎在肩頭,看著就像正在等人的本地青年,誰路過都不會多瞅兩眼。

  可那雙藏在帽檐陰影里的眼睛,半點沒閒著,滴溜溜地在來往人群里掃來掃去,誰兜里有閒錢、誰心裡有念想,好像都能掂量出幾分。

  他不急著開口,只安安靜靜等著。

  沒一會兒,一個腳步慢悠悠的中年男人從門裡走出來,身上乾乾淨淨、板板正正的。

  青年眼睛一亮,悄沒聲兒跟上去,湊到人家身側壓著嗓子:

  「同志,有好東西,您看不看?」

  中年男人腳步一頓,回頭打量他一眼,來了興致:「啥好東西?」

  周建平飛快地左右掃了一圈,見附近沒人盯著,微微側身招招手:

  「您往這邊來點兒,樹蔭底下僻靜,我給您看看。」

  兩人拐到旁邊一處沒人的土坡後頭。

  青年把斜挎的帆布包往身前一拉,掀開一條縫,中年男人看著包里的東西眼睛一亮。

  沒多大會工夫,中年男人揣著東西,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心滿意足地走了。

  青年等對方走遠,把包重新蓋好,確認沒人注意,又溜回原來的樹蔭底下。

  沒過一會兒,一個穿短褂的年輕小伙子滿頭大汗地湊過來,滿臉興奮,拍了拍他胳膊。

  「行啊,建平哥,你真神了,又成一單!」

  周建平抬手擦了擦汗,淡淡笑了一聲:「還行吧。」

  剛子一臉佩服,湊得更近了。

  「建平哥,快教教我!你到底咋看的?這麼多人,你一挑一個準,我蹲這兒半天,連個人都不敢搭話!」

  周建平低低笑了一聲,伸手點了點他的腦門。

  「你是不是傻?跟著跑了這麼久,這點門道都摸不透?」

  他抬眼望著來來往往的工人,耐心說道:

  「你可不能逮著人就問。你看那些滿身沾滿礦粉,工裝磨得發白,腳步匆匆往回趕的,基本上都是下井的普通工人,掙點血汗錢不容易,日子緊巴,捨不得花錢。你上去搭話,人家不耐煩,百分百白忙活。」

  剛子聽得連連點頭,連忙把話往心裡記。

  周建平接著說:「要找就找那種衣著乾淨體面,身上沒礦粉、工裝整整齊齊的,走路不慌不忙、慢悠悠的,不著急往家趕。這種人要麼是礦區的技術員、坐辦公室的幹事,要麼是基層小幹部,手裡有餘錢,日子寬裕,也願意花錢買新鮮玩意兒。看準這種人,再上前搭話,十有八九能成。」

  剛子聽得豁然開朗,沖他豎起大拇指。

  「建平哥,真有你的!我算是學明白了!」

  剛子照著這個法子試了試,沒多久,也成了一單。

  礦區門口換班的人流慢慢稀了。

  周建平把帆布包拉到腿邊,解開外層的舊報紙,裡面幾台半導體、幾塊電子表都包得嚴嚴實實,底下壓著一沓塊票毛票。

  他麻利地數了一遍,把賺的錢分成兩摞,一摞推到剛子面前。

  「這一趟跑安市,出手五台半導體、三塊電子表,刨去本錢,賺得這些,咱倆對半分。」

  剛子看著票子眼睛都直了,有點不敢接:

  「建平哥,這比我預想的多太多了!我原先還尋思能不能保本呢。」

  「光蹲這兒瞎等,肯定不行。」

  周建平把錢塞給他。

  「安市這邊農場多、礦區工人多,兜里有倆閒錢,就是供銷社裡貨不全,像樣的東西都難買著。

  咱這點東西,剛好補了這個空。可安市就這麼大,來回跑個兩三趟,新鮮勁兒一過,買的人就少了。」

  剛子攥緊褲兜里的錢,忙問:

  「那咱下一步去哪兒?」

  周建平抬眼往東邊望了望,遠處能看見連綿的山影。

  「安市先放一放,留著點貨,隔三岔五來一趟。往東走,去江市。」

  「江市?」剛子愣了一下,「那地方全是林場和礦點,比這兒偏,能行?」

  「偏才好。」

  周建平笑了笑,眼裡那股機靈勁兒更足了。

  「江市底下多少個林場、多少個礦區家屬院你算過嗎?那些工人離城遠,想買個能聽響的半導體、一塊像樣的表,跑一趟市里都得大半天。咱把貨送上門,不比他們自己跑划算?何況咱價格可比他們有優勢。」

  剛子聽得連連點頭,一拍大腿:「對呀!我咋沒想到!」

  「別光顧著高興。」周建平神色嚴肅了些,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夏天衣裳薄,貨要少拿,就擱帆布包里,用舊報紙裹嚴實,別一次全露出來,隨賣隨取。記住,錢可以少賺,千萬不能出事。」

  剛子把胸脯拍得咚咚響:「放心吧建平哥,我都聽你的!」

  日頭一點點往西邊沉,礦區門口的人越來越少。

  兩個人把帆布包重新收拾好,沿著背陰的土路,慢慢往城外搭車的路口走去。

  風裡帶著夏天的燥熱,可揣在褲兜里的票子,卻像是揣著一團熱乎的盼頭。

  沿著土路往南走了小半里,才到平時搭車的路口。

  日頭偏西,曬得土路發白,路邊連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

  剛子把帆布包抱在懷裡,一邊走一邊擦汗,嘴裡還在念叨剛才周建平教的識人門道,恨不得把每句話都刻進腦子裡。

  「建平哥,你說這市里人多,是不是更好賣?」剛子湊過來問。

  「市里是熱鬧,可管得也嚴。」周建平望著遠處揚起的塵土,「真要擺到大街上,容易出事。咱們先把江市底下那些林場、礦區跑熟,熟人多了,路子也就寬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突突突」的聲響,一輛拉木材的解放牌卡車慢慢開過來。

  周建平眼睛一亮,抬手攔了攔。

  司機探出頭,一看是兩個背著包的年輕小伙子,皺了皺眉:「幹啥的?」

  「師傅,去江市方向,順路捎我們一段唄?」周建平臉上帶著笑,從兜里摸出兩根煙遞過去,「給您添麻煩了。」

  司機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打量他倆兩眼,見就是普通跑鄉的後生,擺擺手。

  「上來吧,坐後面貨廂,別亂碰東西。」

  兩人趕緊爬上後車廂。

  車上堆著粗木桿,倒也能找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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