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原來那麼早,你就在愛我
劉桂芝捏著帕子壓了壓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按晏家的祖訓,宗族主母得經得起四方查考。泠伊這孩子模樣性格挑不出毛病,可宋家前些日子出的那些事兒……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宋朝偉和蘇晴涉嫌巨額經濟犯罪,人現在還在看守所押著呢,連那個小的都跑去國外避難了。這麼大的家醜壓在頭上,頂著罪犯家屬的名頭接掌家佩,往後出去同各家長輩應酬,怕是要被人在後背指指點點。」
旁系幾房的幾個妯娌互相對視,竊竊私語聲散開。
「可不是嘛,親爹進了局子,宋家那點底子全爛透了。」
「晏家門風何等清白,娶個背景乾淨的清流閨秀也就罷了,偏偏沾了這種案子。」
宋泠伊神色未動,背脊挺得筆直,指尖搭在圈椅扶手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她抬眼看向劉桂芝,語調平緩清亮:「二嬸這話聽著像是在替晏家的門面擔憂,可您怕是忘了最基礎的法律常識。」
宋泠伊笑了笑,聲音不疾不徐,「我國刑法向來罪責自負,現代文明社會,早就不興封建株連那一套。宋朝偉侵占的是我生母許瑤當年的原始資產,蘇晴涉嫌偽造票證逃稅,是我親自帶著法務與審計團隊向經偵實名舉報的。協助國家機關掃除蠹蟲、拿回屬於許家的合法財產,在二嬸嘴裡,倒成了見不得人的家醜?」
劉桂芝被她堵得一噎,嘴唇動了動,剛想反駁,身側的晏斯年已經放下了手裡的瓷杯。
杯底重重磕在黃花梨茶几上,「啪」的一聲悶響,讓偏廳的碎語戛然而止。
晏斯年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冷沉,目光落向劉桂芝身旁的中年男人:「二叔分管的西北能源分公司,上季度有三筆大額預付帳款流向了境外的離岸信託,涉嫌違規轉移集團資產。審計署下周一進場,二嬸要是精力充沛,不如早點幫二叔把帳目平了,省得開庭時連保釋金都湊不齊。」
中年男人額角冷汗直流,扯了扯劉桂芝的衣袖,低聲呵斥:「閉嘴,少說兩句!」
主位上的晏老太爺冷哼一聲,將兩枚核桃往桌上一擱,聲如洪鐘:「我還沒死呢,晏家的規矩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泠伊行得正坐得端,手裡非遺工坊揚名海外,骨頭比你們這些整天惦記家族分紅的囊蟲硬得多!這枚玉佩今天我給了她,她就是晏家堂堂正正的當家主母!」
老太爺親手拿起那枚沉甸甸的翡翠佩,掛在宋泠伊修長白皙的頸項間,碧綠的玉色襯著她雪白的肌膚,貴氣渾然天成。
堂內雀靜無聲,再無一人敢多嘴。
家宴用過半巡,晏斯年便借著孕婦疲乏的由頭,帶著宋泠伊離了喧鬧的席面。
兩人穿過老宅後花園的長廊,踏著石板小道拾級而上,一路行至半山腰的舊藏書閣。
這棟兩層的純木質小樓是晏斯年少年時期讀書的地方,周圍環著鬱鬱蔥蔥的松柏,窗外正對著西山的晚霞。
晏斯年推開閣樓頂層的雙扇門,屋內散發著松木與老宣紙混合的陳舊香氣。
宋泠伊步入室內,目光掠過兩壁整齊的書架,最終定格在正中央落地窗前的畫架上。
那上面罩著一層防塵白布。
晏斯年走上前,抬手將白布掀開。
宋泠伊的腳步頓住了。
畫架上是一幅保存完好的大幅油畫,畫布上的筆觸細膩厚重,暖金色的陽光斜斜灑在斑駁的紅磚牆下。
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坐在石階上,穿著洗得微舊的白襯衫,手執畫筆,側顏明亮柔潤,唇角抿著淺笑。
那是大二那年的宋泠伊,在海大美院老禮堂後的銀杏樹下趕畫稿的模樣。
畫布右下角的落款處,用黑色顏料工工整整寫著一行小字:
二零一四年初冬,贈吾愛。唯願汝安寧。署名:晏斯年。
七年前。
整整七年。
那個時候,她滿心滿眼都在幫傅書珩準備出國留學的材料,為了省下兩千塊的雅思輔導費,在寒風裡給外面的畫廊畫了整整一個月的插畫。
她根本不知道,在那個她自以為孤立無援的清冷午後,不遠處的林蔭道上,站著一個沉默克制的少年,用最笨拙、最熾烈的心思,將她的模樣一筆一划刻進了油彩里。
黃昏的暮色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給整幅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色光暈。
晏斯年走到她身後,長臂輕柔地環過她的腰腹,將人完全包裹進自己寬闊結實的胸膛里。
他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額角,下巴蹭著她柔軟的髮絲,溫熱的呼吸混著黃昏的涼意,一下下拂過她的側頸。
宋泠伊緩緩抬手,指尖微顫,極輕地撫摸過那行早已乾涸的字跡。
「唯願汝安寧……」
她喉嚨發緊,眼底迅速聚起一層水霧,視線漸漸模糊。
積壓了十一年的執念,跨越了背叛、欺瞞與家族風雨,原來在這個男人心裡,從始至終只有這最簡單的五個字。
宋泠伊倏然轉過身,一頭撞進男人的懷裡,手臂死死環住他結實的窄腰,溫熱的眼淚砸穿了他單薄的襯衫面料。
「晏斯年……」
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臉頰埋在他心口處,聽著那一下下沉穩有力的心跳,「原來從那麼早開始,你就在愛我。」
男人收攏雙臂,將她托抱在懷中,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痕。
窗外西山連綿的暮色漸深,整座喧囂的京城在腳下鋪展,而藏書閣頂層的昏黃光影里,兩人的呼吸重疊在一處,靜默無聲。
「輕點,晏大律師,你手勁再大兩分,我這腳踝骨頭都要被你捏碎了。」
宋泠伊半癱在西山別墅二樓陽台的絲絨軟榻上,孕三十二周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懷揣著一顆圓滾滾的小西瓜,連翻個身都費勁。
羊毛地毯上,晏斯年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棉麻襯衫,袖管齊整地挽至手肘,單膝著地。
他掌心浸著溫熱的馬鞭草舒緩精油,修長的指骨卡在她浮腫了一圈的腳踝處,不輕不重地順著足弓往上推,動作細緻得挑不出毛病。
「醫生說孕晚期下肢回流受阻,每天必須按夠半小時,否則夜裡又要疼醒。」
晏斯年沒抬眼,大拇指指腹準確地揉過她腳心凹陷的穴道,力道沉穩,「忍著點,很快就好。」
宋泠伊被他按得腳趾下意識蜷縮起來,腳背繃成一道好看的弧線。
這男人的隱秘癖好藏得極深,平日裡西裝革履道貌岸然,可每回碰著她的腳,總能借著消腫的名義慢條斯理地擺弄大半天,連腳趾縫都要拿熱毛巾細細擦拭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