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兒子滋一身


  她躺在軟枕上,目光掃過他泛青的下巴和布滿血絲的眼底,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多了幾分活氣。

  晏斯年把水杯放回托盤,傾身靠過來,大掌探進被角,越過腹部的無菌敷料,順著腿側滑向她酸脹的小腿肚子。

  「嘴貧。」

  男人低聲斥了一句,掌心溫度高得嚇人,不輕不重地替她推揉著浮腫未消的足踝,「有心思想這些,不如想想怎麼把這一百天的月子熬過去。我已經讓盛恆把未來半年的重大訴訟全推了,這半年我就在家裡盯著你。」

  「半年?」

  宋泠伊瞪大了眼睛,腳底板微微蜷曲,被他揉得發癢,「晏大律師,你這是非法拘禁!工作室下個月還有非遺大展的復原項目要開工呢。」

  晏斯年大掌包住她軟滑小巧的腳掌,拇指在她足心最敏感的穴位處按了一下。

  宋泠伊身子微顫,呼吸不自覺緊了半寸,忍不住收腿,卻被男人牢牢扣在手心裡動彈不得。

  「項目的事,文博院已經派了兩個組協助周漾推進,用不著你操心。」

  晏斯年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鎖骨,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窩細嫩的皮膚上,嗓音沉啞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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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非法拘禁?宋老師要是想告我,京城任何一家法院的大門我都熟,隨你去告。不過在此之前……」

  他抬起頭,薄唇碰了碰她微乾的唇瓣,眼底透出一股掩不住的占有欲:

  「你得先給我把身子養好,掉了一斤肉,我就在法務合同上加一條家規。」

  宋泠伊看著他眼底那股霸道又小心翼翼的神色,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任由他溫熱的懷抱將自己完全包裹。

  推開頂層特護套房那扇加厚隔音門,原本堆滿跨國金融法典的長條辦公桌上,如今整整齊齊碼著三大摞厚度驚人的母嬰手冊。

  正中央攤開一張A3尺幅的四色甘特圖,標題用黑色簽字筆寫得板板正正——《新生兒雙胎科學哺育與排泄追蹤干預表》。

  餵奶間歇、體溫浮動曲線、黃疸監測數值,全被精確到分鐘,用不同顏色的便籤條貼得密密麻麻。

  宋泠伊背靠著電動哺乳枕,手裡捧著一小盅溫熱的黃芪黨參烏雞湯,看著那張堪比百億資產重組案的圖表,嘴角忍不住往上抽了抽。

  「晏大律師,你當年考司法考試都沒畫過這麼細的思維導圖吧?」

  宋泠伊把瓷勺擱回托盤,指尖碰了碰自己發酸的後頸。

  晏斯年身上還穿著那件熨燙得沒有半點褶皺的白襯衫,鼻樑上架著無框眼鏡,神情嚴肅得仿佛正在最高院過堂。

  他手裡捏著紅藍雙色原子筆,對照著嬰兒監護儀的讀數,在表格第一欄補上一行小楷:「循證醫學講究數據支撐,兩個孩子生長時間差了三十三分,代謝速率肯定有偏差,不能混為一談。」

  話音還沒落,靠窗那側淺藍色小搖籃里忽然傳出一陣哼唧。

  緊接著,老大蹬開了薄棉被的一角,小嗓門扯開,乾嚎得整間套房回音陣陣。

  「餓了還是拉了?」

  宋泠伊剛想起身,被晏斯年快步走過來按住肩膀。

  「別動,傷口還沒長好,我來。」

  晏斯年神色緊繃,動作利落地摘下腕間的百達翡麗扔在茶几上,扯掉領帶,將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卷到手肘上方。

  他按照《全解》第八章第三節的標準流程,先用免洗凝膠搓了雙手,才穩步走到嬰兒床前。

  小傢伙蹬著兩條藕節似的腿,尿濕顯示條已經由黃變綠。

  月嫂陳姐剛要上前幫忙,晏斯年側了側身,聲音平平:「陳姐在旁邊看著就行,我來換,遲早要獨立上手。」

  他小心翼翼把兒子放在尿布台的加厚防水墊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解開連體衣的按扣,撕開紙尿褲兩側的魔術貼。

  整個動作嚴謹得像拆彈現場。

  宋泠伊支著下巴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剛想出聲提醒,異變陡生。

  沒了尿布包裹,涼風一激,剛剛還在哭嚎的小傢伙突然住了嘴,肚皮一鼓。

  一道清亮的水線毫無徵兆地劃破空氣,正對著晏斯年胸前平整挺括的定製白襯衫,結結實實澆了一大片。

  溫熱的液體迅速洇透薄棉布料,順著他的胸膛往西褲腰帶里滲。

  晏斯年兩隻手懸在半空,身體僵得像塊花崗岩。

  那張平日裡在商事仲裁庭上把對手逼得冷汗直冒的英挺面孔,頭一回出現了空白。

  陳姐站在邊上拍了下大腿,趕緊抽濕巾遞上去:「哎喲晏先生,男寶不能這麼直愣愣掀開,得先拿個柔巾蓋一下肚臍眼底下,這小伙子火氣旺著呢!」

  宋泠伊愣了半秒,噗嗤一聲笑破了功。

  她這一笑,扯到了下腹部尚未癒合的隱隱鈍痛,整個人捂著肚子蜷成一團,一邊抽氣一邊笑得眼角泛淚:「晏合伙人……你那套循證醫學……沒教你男孩子會畫地圖啊?」

  晏斯年低頭看著胸口那片深色的水漬,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認命地抽過乾淨尿布墊在兒子身下,動作迅速地粘好兩側粘扣,再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全程沒吭一聲,只耳根子透出幾分暗紅。

  剛把老大收拾乾淨塞進小床,粉色搖籃里的妹妹又跟著醒了。

  小姑娘哭聲細聲細氣,跟貓兒叫似的,委屈得不行。

  晏斯年換了一件新的黑襯衫走出來,伸手去抱女兒時,兩條手臂僵硬得像兩根鐵棍。

  小糰子軟得沒有骨頭,腦袋歪歪扭扭往他臂彎里蹭。

  晏斯年渾身肌肉繃得死緊,屏住呼吸,連腳步都不敢挪動分毫,像抱著一件稍微晃蕩就會粉身碎骨的宋代薄胎青瓷。

  「托著脖子,晏先生您手臂放軟點!」

  陳姐在一旁急得轉圈,「您這不是抱孩子,您這是端著火藥桶呢!孩子貼著您胸口硌得慌,能不哭嗎?」

  宋泠伊斜倚在床頭,一邊喝著陳姐重新熱好的湯,一邊樂不可支地看著晏斯年被月嫂糾正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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