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再催生扒你的皮
助產士的手掌緊貼在宋泠伊的下腹部,手法沉穩地自外向內推轉,協助腹中偏斜的胎頭復位。
原本已經被榨乾的體力在藥液與劇痛的拉扯下重新聚攏,宋泠伊咬住晏斯年遞在她唇邊的小臂,牙尖陷進皮肉,嘗到了淡淡的鐵鏽氣。
晏斯年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汗濕的身子往自己懷裡託了托,胸膛隔著薄薄的無菌服貼緊她的肩胛。
「胎位正了!宋小姐,最後一口氣,順著宮縮往下沉!」
主刀醫生的嗓音穿透無影燈刺目的白光。
宋泠伊合上雙眼,五指深陷在產床兩側的床單里,後背骨節繃得發出悶響,隨著最後那陣翻江倒海般的脹痛,全力向下推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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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略顯纖細卻格外清亮的啼哭打破了室內的沉悶。
緊繃到極致的氣流在這一刻鬆弛下來,巡迴護士迅速拉開無菌布包,麻利地擦拭包裹。
「四點三十五分,千金!龍鳳雙全!」
主刀醫生扯下沾著血沫的無菌手套,擦了一把額頭的細汗,聲音透著如釋重負的輕快,「哥哥六斤一兩,妹妹五斤三兩,母子平安,各項體徵都很平穩。」
兩個新生兒被抱到旁側的恆溫嬰兒床做基礎評分,小手小腳在襁褓里輕輕揮舞,細嫩的啼哭聲此起彼伏。
特需產房裡的十幾個醫護人員齊齊鬆了口氣,互相對視著露出笑意。
然而,站在床側的晏斯年卻連半道視線都沒分給旁邊的嬰兒床。
他整個人脫力般單膝砸在冰涼的塑膠地面上,手臂甚至在控制不住地打顫,額角青筋暴跳,沾著水汽的黑眸只死死定在產床上的女人臉上。
宋泠伊臉色沒有半分血色,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額前的濕發黏成一縷一縷,貼在凹陷的臉頰上,眼皮沉重得幾乎掀不開。
「伊伊……」
男人沙啞的嗓音破了音,顫抖著抓過托盤裡溫熱的消毒濕紗布,極輕地貼上她的額角,一點一點擦拭掉混雜在一起的冷汗與淚痕。
他的動作輕得像在擦拭一碰即碎的薄胎瓷,擦完額角,又去擦她被冷水浸透的鬢角。
宋泠伊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只看見男人那張平日裡冷峻自持的面孔此時一塌糊塗,鼻尖發紅,眼角掛著水光,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動了動泛白的指尖,吃力地抬起右手,觸碰到了男人的面頰。
晏斯年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浮木,雙手將她冰涼無力的小手攏進掌心,反手壓在自己的臉側,整張臉深深埋進了她的掌心裡。
大顆滾燙的液體順著他的眼角砸落下來,穿過她的指縫,重重落在那枚素圈婚戒上。
金屬戒圈被淚水泡得滾燙。
在京圈法庭與商界向來殺伐果斷、聞風喪膽的晏大律師,此刻喉嚨里溢出壓抑不住的抽噎,身軀劇烈起伏,像個犯了大錯又失魂落魄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伊伊……」
他一遍遍將嘴唇貼在她手背的青紫針眼上,嗓音乾澀發哽,「辛苦了,讓你遭了這麼大的罪……全怪我。」
宋泠伊鼻尖泛酸,心口軟得一塌糊塗,嘴角卻勉強向上揚了揚。
她指腹摸到他胡茬雜亂的下巴,聲音虛得如同遊絲,卻依舊帶著平日裡那股輕快的促狹:「哭得真難看,晏大律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打輸了幾個億的官司呢。快去……看看孩子,護士抱過來了。」
「不看。」
晏斯年頭也沒抬,眼淚順著下頜滴在她手腕內側,執拗地親吻她的指節,每個字都咬得極沉:
「就這兩個,此生只要這兩個。以後誰要是再敢提要孩子的事,我扒了他的皮。再也不會讓你進這種鬼地方,絕不。」
宋泠伊唇角動了動,想笑他小題大做,可眼眶卻忍不住跟著發熱,手指虛虛勾著他的手指,終於任由疲憊將意識淹沒。
產房厚重的雙開門向兩側滑開。
門外長廊的氣溫比屋裡低了幾分,晏老太爺站在迎風處,雙手緊緊扣在紫藤拐杖的龍頭把手上,指骨凸起得厲害。
周漾坐在長椅上,整個人縮在寬大的羽絨服里,雙眼通紅,指甲把帆布包帶摳出了好幾道摺痕。
聽見門響,周漾一個箭步衝上去,嗓子啞得不像話:「醫生!怎麼樣了?伊伊沒事吧?」
主任醫師摘下口罩,笑容滿面地迎上前:「放心吧,母子平安!龍鳳胎,先出來的是哥哥,六斤一兩,後出來的是妹妹,五斤三兩!產婦體力透支睡過去了,身體指標全部正常,這就轉去頂層特護套房。」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老太爺嘴唇顫了顫,渾濁的眼裡水光浮動,握著拐杖的手劇烈抖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重重頓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人家轉頭吩咐身旁垂首肅立的家族信託負責人,聲如洪鐘,連帶著走廊回音陣陣:
「傳我的話,把早就備好的千億海外家族信託即刻生效,受益人寫上這兩個小傢伙的名字!」
老太爺抹了一把眼角,眼底滿是傲然的快意:「告訴內務組,滿月宴不用選什麼五星級酒店,就定在紫禁城腳下的承天郡王府!把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全給我請過來,辦足整整三天,我看誰還敢在暗地裡嚼我們晏家主母的舌根!」
走廊盡頭,幾名旁系的眼線聽到這話,面面相覷,灰溜溜地縮回了消防通道。
清晨六點半,頂層特需病房拉上了雙層遮光簾,光線柔和昏暗。
宋泠伊再次醒過來時,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紅棗小米粥香氣。
下腹部墜痛雖然還在,但原本那股撕裂般的折磨已經消退了大半,身上換上了乾淨乾爽的純棉病服。
她轉動脖子,看到床側加設的兩張小搖籃,兩個用淡藍和淺粉襁褓裹著的小糰子正並排躺著,閉著眼咂巴著小嘴。
而在病床邊,晏斯年合衣半躺在摺疊陪護椅上,身上罩著那件壓出褶皺的羊絨大衣,一隻手越過床欄,始終虛搭在她的手腕上,整個人睡得極不安穩,眉頭鎖成結。
宋泠伊指尖微動,想要替他拉一下滑落的大衣下擺。
還沒等她碰到布料,男人長睫一顫,整個人迅速睜開雙眼,目光里的警惕在觸及她清醒的臉龐時,化作了無盡的溫存。
「醒了?後腰還疼不疼?口渴嗎?」
晏斯年手腳極快地坐起身,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才端起床頭保溫壺裡的溫水,用吸管遞到她嘴邊。
宋泠伊小口喝了半杯水,乾涸的喉嚨終於舒展開來。
「你昨晚到底哭了多久啊,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