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索賠三千萬
話音未落,厚重的胡桃木大門被兩名外籍安保推開。
盛恆律師事務所巴黎分所的高級合伙人邁著闊步走入,身後跟著文博院的駐法公使,以及十幾家歐洲主流時尚報刊的特派記者。
幾份蓋著法國最高法院公證章的多國語言白皮書被毫不客氣地甩在大案正中央。
「讓·保羅先生,在您決定取消資格之前,建議您先看看巴黎商事法院剛剛簽發的調查令。」
合伙人拉開身前的轉椅,字句清晰,「盛恆已代表許氏工坊,正式就瓦倫斯財團夥同組委會評委操縱環保議題、實施不正當商業競爭提起跨國訴訟,索賠金額暫定三千八百萬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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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譁然。
大屏幕毫無預兆地亮起。
視頻連線的畫面里,宋泠伊安靜地坐在京城工坊的案台前。
鏡頭拉近,沒有大段蒼白的辯駁,只有她那雙修長白皙的手,在高清特寫下展示著製作過程。
普通的脫落羽毛被浸入青藍色的草木藥汁,經過骨膠黏合與微雕刀鋒的細密修剪,在一柄象牙底板上層層貼合。
隨著日光燈管角度的微轉,那片純手工打造的羽面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幽藍流光,堅韌、挺拔,甚至在顯微鏡頭下經受住了酒精與強酸的極限界定測試,沒有絲毫褪色與開裂。
旁白由法國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的資深研究員以地道的法語解說:
「完全零殺戮、純天然植物與礦物提煉的東方再生工藝,其物理抗磨損性能是傳統生物標本的三倍以上。」
全場閃光燈瘋了一樣閃爍。
原本準備好的刁難與指控,在這場直接呈現在全球媒體面前的工藝演示前被擊得粉碎。
讓·保羅臉色鐵青地僵在座椅上,手裡的純金鋼筆險些被折斷,四周滿是記者們興奮的追問與驚嘆。
一場精心布下的圍剿,在絕對的硬實力與強悍的法律反擊下,徹底演變成了許氏非遺技術推向全球的免費宣講會。
……
暮色籠罩京城,東三環的晚高峰車流如織。
許氏工坊外的喧囂終於散盡,宋泠伊揉了揉酸痛的後頸,踩著晚風走出院門。
黑色賓利穩穩停在巷子口的老槐樹下,車窗降下半截,露出晏斯年稜角分明的側臉。
男人沒有系領帶,襯衫解開了頂端兩顆紐扣,西裝外套隨意搭在副駕駛座上,黑眸在看到她走出巷口的那一秒,柔和下來。
宋泠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向真皮椅背。
「解決了?」
她偏過頭看他。
晏斯年沒說話,傾身過來替她系好安全帶,隨後伸手拉過她的右手。
那隻平日裡細膩白皙的手掌,此刻指腹處泛著淡淡的青色印記,那是反覆浸泡礦物染料留下的痕跡,右手中指側面還被骨針磨破了一層薄皮,泛著細小的血紅。
男人的喉結微微動了動,眼底翻滾著濃重的心疼。
他低下頭,微涼的薄唇貼上她泛著藥草香氣的指尖,極輕地啄吻著那處磨破的紅痕,溫熱的氣息籠罩著她的指骨。
「以後這種拼命的事,不許再連軸轉兩天兩夜。」
他的嗓音低沉發啞,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面頰上,輕輕蹭了蹭,「盛恆的律師團不是擺設,我養得起他們,更能替你撐起外面的風浪。」
宋泠伊心頭微動,手指蜷縮了一下,指尖滑過他下頜泛起的青色胡茬,輕聲道:「這是我母親留下的骨血技藝,只有我親自站在前面,那些老外才會真正懂得低頭。」
車廂里流淌著安靜舒緩的爵士樂,暖風將兩人身上的疲憊一點點吹散。
就在車子即將發動時,工坊的側門突然被拉開。
上了年紀的趙伯懷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具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快步走到車窗邊,木箱上方嚴嚴實實蓋著一方猩紅的織金雲錦軟綢。
老匠人敲了敲半降的玻璃,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將箱子遞向車內:
「晏先生,您背著少夫人定製了半年的明制鳳冠,終於點睛成了。」
箱蓋掀開那刻,猩紅雲錦從木匣邊緣滑落。
暗金色的九龍四鳳在暖光下交錯盤繞,九隻銜珠翠鳳展翅欲飛,萬餘顆老坑東珠細密綴滿冠梁,藍羽如流水般在金絲底托上泛著深碧華彩,正是那門失傳許久的仿翠絕藝。
宋泠伊搭在膝頭的手指輕輕收攏。
她一眼便瞧出,冠上最中央那顆碩大的正陽綠翡翠,是外公許正行年輕時珍藏在保險柜里的舊物,當年宋朝偉為了填補窟窿幾次想撬走變賣,全被老太太死死扣下,後來老太太過世,這物件便在清理宋家老宅時失了蹤影。
「找回來了。」
晏斯年把箱子穩穩擱在後排座上,順勢將她磨破指皮的右手托進掌心,指腹在掌緣輕揉,「宋朝偉抵押給私人典當行的死當,我讓人順著舊帳本在蘇黎世翻出來的,原樣嵌上去了。」
宋泠伊眼底有些泛熱,偏過頭看著他:「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背著我搗鼓這些的?」
「你答應跟我領證那天起。」
男人替她把額角碎發撥到耳後,啟動引擎,黑色的車身平穩切入夜色流淌的車道。
距離明制大婚僅剩半個月,京都東三環那處獨棟四層院落徹底忙翻了天。
老宅那邊的管事連同故宮文博院的老顧問進進出出,院子裡的銀杏樹掛滿了朱紅織錦風幡,青磚鋪成的院道被紅氈鋪得嚴嚴實實,甚至連四樓客房都堆滿了各房頭送來的賀禮添箱。
西式白紗在名流圈子裡司空見慣,晏斯年偏偏力排眾議,調動晏氏全族傳承百年的底蘊,定下華夏規格最高的傳統明制漢婚。
九品真珠點翠翟冠、織金妝花正紅大袖袍、霞帔金墜,全數由故宮專家聯合許氏工坊的老匠人一針一線手工縫造。
單是用來織造大袖袍的雲錦緞匹,就占了三台傳統大花樓木織機整整四個半月,緯線里捻進了真金碎屑與孔雀羽絨,在日光下稍一晃動,便泛起流轉不定的重色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