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肚子裡是誰的種


  「你就是江連城的愛人?」

  女人的聲音清脆利落,尾音往上挑了半分,不是在問,是在確認一個令她不太滿意的事實。

  葉芷蘭拎著網兜,站在原地沒動。

  趙嫂子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彈了兩個回合,垃圾桶往牆根挪了挪,沒走,但也沒敢插嘴。

  葉芷蘭看著那枚軍醫標識,再看那張冷艷的臉——前世沒見過這張臉,但趙老中醫說過,江連城之前那張走反的藥方出自海島軍醫之手。

  「你是?」

  女人的下巴抬了一寸。

  「我姓宋。江連城在海島作戰時,他的腿傷是我主刀處理的。」

  她頓了一下,視線再次掃過葉芷蘭隆起的小腹。

  「我有些關於他傷情的事需要當面跟他談。」她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條醫囑,但最後那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收得不太乾淨。

  

  葉芷蘭拎著五花肉的手沒松,指尖收緊了網兜繩結。

  ——就是這個人開的藥方。

  葉芷蘭提著東西開門,把人迎進去。

  不管到底當初因為什麼這個人開那個方子,現在都不是說破這個的時候。

  宋清筠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看似老友探望的那種感覺,卻總讓葉芷蘭感覺到一絲不舒服的熟稔。

  最後走了的時候,還特別的又看了看她的肚子,這才邁步出了門。

  到了晚上,葉芷蘭給江連城按摩。

  想著白天的事情,要怎麼提起來,說到什麼合適。

  江連城先開口了。

  「趙大夫說,我的腿到底能不能治好,很快就能確定了。」

  葉芷蘭的手指懸在江連城小腿上方,半寸不落。

  她抬頭看他,江連城也正看著她,目光沉穩。

  「趙大夫確定?」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說要再觀察一段時間,但腿傷恢復得比預計快很多。」江連城頓了頓,「當初那份診斷是傷後三天出的,那時候高燒還沒退,很多檢查都做不了。」

  葉芷蘭收回手,在床沿坐下。

  她忽然明白宋清筠今天為什麼來了。

  如果江連城的「不能生育」是誤判,那她肚子裡這個孩子的存在,就成了最大的疑點。

  協議婚姻的基礎是江連城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擋住催婚,她需要一個軍人丈夫護住名聲和孩子——雙方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可如果江連城能生,這個孩子是誰的,就變成了必須回答的問題。

  「趙大夫什麼時候能確定?」葉芷蘭問。

  「最快也得兩個月。」江連城看著她,「你在擔心什麼?」

  葉芷蘭垂下眼睫:「沒什麼。」

  她站起身收拾藥瓶,動作比平時快了些。江連城伸手握住她手腕,力道很輕。

  「芷蘭,」他聲音低下來,「不管結果怎麼樣,我答應你的不會變。」

  葉芷蘭指尖微微一顫。

  她想起前世那個雨夜,這個男人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腕,把她從泥濘里拉起來,什麼都沒問,只說了一句「跟我走」。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遇到了救命的善人。

  後來她才知道,那一夜之後,這個男人背了多少閒話,挨了多少非議。

  可他從頭到尾沒解釋過一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抽回手:「我知道。你的腿還得繼續推拿,躺好。」

  江連城沒再說話,重新躺下。

  葉芷蘭手法熟練地按壓穴位,房間裡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江連城忽然開口:「李首長明天要來家裡。」

  葉芷蘭手上動作頓了頓:「為什麼?」

  「他說要看看你。」江連城語氣很平,「可能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葉芷蘭心裡一沉。

  李璋是江連城父親的老戰友,把江連城當親兒子看待,也是江連城在海城唯一的靠山。如果連李璋都開始懷疑這個孩子的來歷……

  「他懷疑我?」

  「不是。」江連城語氣篤定,「他是想幫我們堵住外面的嘴。」

  葉芷蘭沉默了幾秒:「宋清筠跟他說了什麼?」

  「應該沒說什麼,」江連城眼神冷了一瞬,「不然李首長不會提前通知我。」

  葉芷蘭明白了。

  宋清筠還不敢直接去李璋面前告狀,但她一定在部隊裡散了些似是而非的話。李璋聽到風聲,提前過來,是想當面看看情況,也給外界一個信號——這樁婚事他認。

  「那我明天多準備些菜。」葉芷蘭淡淡地說。

  江連城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

  「李首長是粗人,你別緊張。」江連城難得有些不自在,「他說話……比較直。」

  葉芷蘭笑了一下:「我見過的直性子多了。」

  前世那些把她踩在腳底下的人,哪個不是「直性子」?當著她的面說她不要臉,說她肚子裡的孽種,說她活該被趕出家門。

  那些人直起來,比刀子還鋒利。

  她做完推拿,收拾好東西,轉身要走。

  「芷蘭。」江連城叫住她。

  她回頭。

  「謝謝你。」他說。

  葉芷蘭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是我該謝謝你。」

  她關上門,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才回房間。

  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盤算明天的見面。

  李璋這個人,前世她只見過一次,是在江連城的追悼會上。那時候她已經是個瘋婆子了,被葉德福和陳立聞聯手關在家裡,是偷偷跑出來的。

  李璋當時看她的眼神,她記得很清楚——像是在看一個罪人。

  大概所有人都覺得,江連城的死,跟她這個拖油瓶脫不了干係。

  葉芷蘭閉上眼睛,把那些記憶壓下去。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任何人用那種眼神看她。

  第二天中午,李璋準時來了。

  他穿著便裝,五十多歲,身板筆挺,眉眼間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嚴。

  葉芷蘭迎出來,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李首長」。

  李璋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兩秒,然後「嗯」了一聲:「不用拘束,我就是來看看。」

  他說不用拘束,但葉芷蘭還是規規矩矩地倒了茶,把切好的水果端上來。

  李璋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江連城站在一旁。

  「坐。」李璋指了指床沿,「都坐。」

  葉芷蘭和江連城並排坐下。

  李璋喝了口茶,直接開口:「外面有人在傳,說這孩子不是連城的。」

  葉芷蘭手指收緊。

  「我知道你們倆是怎麼回事,」李璋看著葉芷蘭,語氣不咸不淡,「協議婚姻,各取所需。這事兒我不管,成年人的選擇,我管不著。」

  他頓了頓:「但你既然嫁給了連城,就得守住這個家的名聲。外面那些閒話,你打算怎麼辦?」

  葉芷蘭抬起頭,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李首長想讓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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