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還認不認我這個丈夫?


  顧天成看著面前那只比自己臉盤子還大的陶碗,鼻孔里全是火辣辣的酒精味,喉結狠命上下滾動了兩回。

  他在港島沙龍里喝慣了加冰的威士忌,哪見過這種拿盆灌的架勢?

  可扭頭一瞧葉芷蘭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剝蝦,連一句勸阻的意思都沒有,顧天成只能硬著頭皮把陶碗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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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夫,我幹了!」

  第一口酒灌進嗓子眼,顧天成整張臉登時漲成了豬肝色,火辣辣的感覺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嗆得他眼淚鼻涕全往外涌。

  江連城面不改色,一仰脖子,滿碗烈酒如長鯨吸水般落入腹中,碗底朝天,滴酒不漏。

  「顧少爺海量。」

  江連城嘴角扯動了一下,單手拎起酒罈,再次給顧天成倒滿:「這碗,敬你剛登島時說的那三倍違約金。」

  顧天成兩條腿已經開始打晃,哭喪著臉看向葉芷蘭:「表姐……」

  葉芷蘭夾了一筷子海瓜子放在盤子裡,頭都沒抬:「軍人敬酒,不喝是不給要塞面子。」

  半小時後。

  整整三罈子軍供老燒見了底。

  顧天成早把身上那件幾萬塊的高定西裝扯爛了領口,整個人滑溜溜地從紅木椅子上出溜到了泥地里。

  他趴在桌子底下,抱著一條桌腿又哭又嚎:「爺爺……我找到表姐了……表姐夫不是人……他是海龍王轉世啊……」

  守在門外的老黑推門進來,瞧見這副光景,咧著大白牙樂了。

  「連城,這小少爺怎麼鑽桌子底下撈魚去了?」

  「喝高了。」

  江連城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沒有半分搖晃,只是一雙黑眸被烈酒燒得發亮:「叫警衛班抬他回招待所,關緊門窗,別讓夜裡的海風吹成癱子。」

  老黑應了一聲,叫來兩個戰士,像抬麻袋一樣把滿嘴胡話的港島大少架了出去。

  包廂門被重重合上。

  喧鬧退去,屋裡只剩下濃烈的陳年高粱酒氣。

  葉芷蘭剛放下手裡的茶杯準備站起身,手腕就被一隻帶著滾燙溫度的大手反扣住。

  江連城長臂收攏,一把將她扯進懷裡,順勢推到斑駁的白灰牆壁前。

  堅硬結實的後背撞上冰涼的牆皮,葉芷蘭輕呼一聲,整個人已經被男人龐大的身軀牢牢圈禁在臂彎之間。

  男人身上混雜著濃烈辛辣的酒香和乾燥的松木氣息,滾燙的吐息噴在她的頸窩裡,燙得她耳廓一陣發緊。

  江連城一手撐在她耳側的牆壁上,另一隻手扣住她單薄的後腰,骨節分明的指掌順著棉布襯衫微微發力,將兩人的距離壓得沒有半寸縫隙。

  他垂下頭,灼熱的目光死死鎖住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嗓音沙啞粗糲,帶著被酒精浸透的霸道與危險:

  「認了港島首富的外公,還認不認我這個當兵的丈夫?」

  牆皮泛著粗糙的涼意,隔著薄薄的棉布襯衫貼在脊背上。

  江連城呼出的熱氣全噴在她耳後單薄的皮肉上,帶著燒刀子特有的焦糊麥香,燙得她縮了縮脖子。

  葉芷蘭仰起頭,看著男人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珠。

  平日裡泰山壓頂都面不改色的海防團長,這會兒下頜骨繃得像塊鐵疙瘩,手掌掐在她後腰處,指節發力得有些發僵。

  他怕了。

  這個在槍林彈雨里沒掉過一滴眼淚的硬漢,在聽到港島首富、幾十萬美金外匯的時候,骨子裡頭一次生出了不踏實的虛浮。

  葉芷蘭心尖像是被細針扎了一下,酸脹得發軟。

  她沒有推開他,反而把垂在身側的雙手抬了起來,繞過男人寬厚堅實的肩胛,軟軟地勾住了他的脖頸。

  整個人順從地往前貼了半寸,把身子全嵌進了他的胸膛里。

  「江連城,你喝了三壇老燒,腦子全給燒糊塗了?」

  葉芷蘭微仰著臉,唇瓣幾乎擦過他堅硬扎手的胡茬,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港島首富是我外公,可躺在要塞家屬院土炕上、天天給我焐腳的男人,叫江連城。」

  江連城身子僵了一下,喉結上下滑動了兩回。

  「真不走?」

  男人嗓音干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碾過,手臂下意識地收得更緊,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里。

  「我娘一輩子沒踏進過港島的大門,我也沒打算去當什麼豪門千金。」

  葉芷蘭鼻尖蹭著他的鎖骨,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硝煙味與汗味,低聲笑了笑:「我生在內陸,長在海城,我的根在腳下這片泥巴里,我的男人在要塞守海防。我走去哪兒?」

  最後一句話還沒落地,男人的吻已經兇狠地落了下來。

  帶著陳年高粱酒的烈性,江連城托著她的後腦勺,滾燙的唇舌長驅直入,將她所有的氣息盡數吞沒。

  粗糙帶有老繭的手指探進衣擺,撫過她光潔細膩的腰側,所過之處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葉芷蘭輕喘了一聲,指甲陷進他後頸結實的肌理中,溫順地仰起頸項,任由他在自己身上點燃一簇又一簇烈火。

  營房木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掛在床頭的軍用水壺在牆面上輕輕磕碰,晃蕩出沉悶的輕響。

  外頭海風呼嘯,屋內的舊棉被底下卻熱得燙人。

  江連城覆在她上方,額頭的汗珠啪嗒一聲砸在她鎖骨凹陷處,眼底的慌亂徹底被滾燙的占有取代。

  這一夜,男人像是一頭不知饜足的海獸,將心底所有的患得患失,全化作了床笫間毫無保留的衝撞與索取。

  直到後半夜,海潮退去,屋裡的喘息聲才漸漸平復。

  次日清晨。

  葉芷蘭被窗外嘹亮的軍號聲喚醒。

  身上酸軟得像被碾子碾過,但骨頭縫裡那股壓抑了許久的鬱結,卻被昨夜的溫存沖刷得一乾二淨。

  身側的被窩已經涼了,桌上放著一碗用保溫桶溫著的熱豆漿,旁邊壓著兩個剝好殼的白煮蛋。

  葉芷蘭抿了抿唇,利索地爬起來穿好工裝。

  洗漱完畢,她坐到辦公桌前,攤開了一張嶄新的大號牛皮紙。

  三十萬港幣的外貿滑雪服訂單已經落實,顧天成簽了驗收單,首批定金很快就會通過銀行換成外匯入帳。

  星辰服裝廠活過來了,甚至在整個東海省的外貿系統里拔了頭籌。

  但葉芷蘭心裡比誰都清醒。

  靠港島顧家的外貿單子賺外匯,確實能解燃眉之急,可這終究是別人的施捨與算計。

  現在的年份是1981年底。

  她腦子裡清楚地記著,隨著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在全國鋪開,加上知青返城潮達到頂峰,開春之後,整個內地的勞動力流動將迎來前所未有的大爆發。

  數以千萬計的農民工、探親人員、倒爺,將會背著大包小包湧上綠皮火車。

  春運的洪流要來了。

  在這個年代,老百姓出門趕路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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