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老子捨不得死


  足足過了半個多鐘頭,傷口才重新清創包紮完畢。

  「今晚至關重要,絕對不能再用力氣,家屬多注意他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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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醫摘下沾滿血漬的橡膠手套,叮囑了幾句,帶著護士長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

  房門咔噠一聲合攏,室內的喧囂徹底散去。

  晨光穿透高處鐵柵窗上的防空網,在水門汀地面上映出斑駁的方格。

  葉芷蘭放下手裡的水盆,轉過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看著那個虛弱得面色泛灰的男人。

  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聲音聽不出波瀾:「江副隊長好威風。胸口穿了個窟窿,還能當飛刀手呢?」

  江連城眼睫動了動,嘴角極其費力地牽起一點笑意。

  「媳婦……」

  男人乾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過來點,我疼,沒力氣說話。」

  葉芷蘭冷著臉沒動彈。

  江連城喘息了兩聲,左手吃力地抓在床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要暈厥過去。

  葉芷蘭心裡到底是軟了一下,暗自嘆了口氣,俯下身,伸手替他拉高有些下滑的薄棉被:「閉上嘴歇著,少在這兒裝可憐。」

  然而,就在她彎腰靠近病床的這一剎那——

  江連城原本看似脫力的左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手臂上的肌肉驟然緊繃,爆發出一股與重傷之軀極不相稱的野蠻力道,順勢往懷裡一帶!

  「江連城你瘋——」

  葉芷蘭低呼還沒出口,整個人已經被扯得失去了平衡,結結實實跌在了男人的胸膛前側。

  為了避開他右側包紮著紗布的貫通傷,她只能用雙臂撐在男人的左側肩頭,整個人幾乎被他鎖在了鐵架床狹窄的被褥之間。

  「嘶……」

  江連城悶哼了一聲,顯然牽動了背後的肌肉,但他環在葉芷蘭腰間的大手卻沒有鬆開分毫。

  那張滿是胡茬和冷汗的粗糲臉龐猛地貼了上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滾燙溫度,薄唇重重印在葉芷蘭白皙脆弱的頸窩處。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肉上,混雜著雄性特有的硝煙味、藥草味與濃烈血腥氣,瞬間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男人的唇瓣順著她修長的頸線微微滑動,胡茬刺得她皮肉發麻。

  他扣在她腰間的大手用力箍緊,整個人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一樣,粗重滾燙的氣息貼著她的耳廓,咬著後槽牙低沉發狠地擠出一句:

  「老子捨不得死。」

  江連城滾燙的唇角貼著她的耳垂,胸腔沉悶地震顫著,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與狂喜:「有媳婦在,閻王爺都收不走老子。」

  葉芷蘭撐在他肩頭的手指微微陷進了粗布病服里,頸窩被他滾燙的呼吸烙得發燙。

  她低頭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堅毅下巴,眼眶酸脹難忍,硬生生把下巴抵在他未受傷的左肩上,咬著牙輕斥:「那就給我好好活成老王八,少在這兒逞能。」

  江連城趴在被褥里,鼻尖蹭著她頸側細軟的碎發,喉嚨里滾過悶悶的哼笑。

  皮肉牽扯著縫合線,疼得他額角冒汗,環在葉芷蘭腰上的手掌卻像生了根,硬是不松。

  「聽媳婦的,老子爭取活到九十九。」

  男人的胸膛起伏著,帶著熱度的呼吸全撲在她的領口裡,聲音發粗發啞。

  葉芷蘭由著他箍了半晌,直到感覺到男人的體溫漸漸平穩,才拍開他不安分的手背,拉過被子將他蓋嚴實。

  戰火硝煙在南疆徹底熄了火。

  保衛科順藤摸瓜,陳立聞被卸掉下巴扔進審訊室,沒抗過三個鐘頭就全招了。

  從港島買辦林耀東的洗錢帳目,到滲透野戰醫院的潛伏接應點,招供的口供寫滿了整整十八頁紅線信紙。

  簽字畫押那天,陳立聞被兩名荷槍實彈的戰士架上軍用卡車,送往軍區軍事法庭。

  那天清晨起著大霧,卡車駛過坑窪的紅土坡,車斗里的人像攤爛泥,連脖子都抬不起來。

  葉芷蘭站在招待所二樓的木欄杆旁,指尖夾著溫熱的搪瓷杯,連眼皮都沒多掀一下。

  前世被灌爛腸草的血海深仇,隨著那兩道深陷的卡車車轍,徹底爛進南疆的泥濘里。

  半個月後,軍區野戰總醫院的林蔭道上鋪滿了落葉。

  江連城年輕底子厚,肺葉上的穿透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李璋首長的機要秘書親自乘專機從京城飛抵南疆,皮公文包里裝著蓋著大紅印章的特級通令。

  病房內,老黑和幾名排長站得筆挺,鞋跟併攏的動靜在水泥地上敲出沉悶的響動。

  「江連城同志在南疆兩棲突擊戰役中,指揮果斷,摧毀敵特核心樞紐,榮立特等戰功。」

  機要秘書抖開紅頭紅邊的大令,聲音洪亮地念著:「經中央軍委批准,提拔江連城同志為副師職特種兩棲作戰旅旅長。」

  老黑兩排白牙咧得老大,激動的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還有後半段呢,江旅長。」

  機要秘書合上文件夾,臉上露出一抹長輩看晚輩的溫和笑意:「李首長親自在軍委常委會上拍的板。鑑於特區海防建設全面升級,你部作為全軍第一支合成兩棲尖刀旅,整建制調駐深圳大鵬灣基地。」

  大鵬灣,距離葉芷蘭的臨港紡織二期廠區,不過三十公里車程。

  軍港與商業版圖,在這一道命令下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江連城單手接過任命公文,目光落在特區那兩個紅字上,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請首長放心,保證把祖國的南大門扎得密不透風。」

  江連城抬手敬禮,纏著薄紗布的右臂抬得平直如尺,骨子裡透著野戰部隊殺出來的強悍。

  初冬的特區,海風依舊帶著幾分燥熱。

  深圳大鵬灣軍用機場跑道兩側,兩排墨綠色的東風卡車整齊列隊。

  全旅近千名全副武裝的特戰官兵軍容嚴整,胸前的八一徽章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舷梯放下。

  江連城闊步走下機艙,身上的舊作戰服已經換成了全新的松枝綠呢料軍官冬常服。

  兩條紅色肩章上,金色麥穗與兩顆金星耀眼奪目。

  男人身形魁梧挺拔,海島的風吹日曬與南疆的戰火將他的面部輪廓淬鍊得更加冷硬堅毅,舉手投足間帶著統領全旅的肅殺氣場。

  在全旅官兵屏息靜氣的注視下,江連城的視線越過接機警戒線,停在不遠處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葉芷蘭穿了件掐腰的淺駝色羊絨大衣,內襯真絲白襯衫,烏黑的長髮挽在腦後,懷裡抱著穿著紅肚兜的小安安。

  微風拂起她的衣角,站在水泥機坪上,明艷利落得讓人移不開眼。

  江連城原本威嚴緊抿的唇角鬆動開來。

  在千名官兵直勾勾的注視中,大步流星走向隔離護欄,長臂一伸,連人帶孩子整個攬進了懷裡。

  安安被抱了個結實,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揪住父親常服上的金屬紐扣,咯咯直笑,嘴裡咿咿呀呀喊著模糊的「爹」。

  江連城低下頭,硬茬茬的胡茬在兒子肉嘟嘟的臉上蹭了蹭,隨即偏過頭,滾燙的面頰貼在葉芷蘭耳側。

  「老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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