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用我的胳膊試


  沈曼麗的聲音在庫房裡迴蕩。

  幾個軍嫂聽完,嚇得腿肚子直轉筋。

  張大姐手裡的抹布掉在水泥地上。

  「四十五天?」

  張大姐急得眼眶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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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洋陳老闆的貨船後天中午就靠岸了。」

  「要是交不出貨,光是賠定金,把咱這廠子拆了都賠不起啊!」

  沈建國背著雙手。

  他朝倉庫門外招了招手。

  一個穿白大褂的乾瘦男人邁步跨過門檻。

  男人四十來歲,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近視鏡。

  「介紹一下。」

  沈建國清了清嗓子。

  「這位是省輕工化驗所的周工程師。」

  「周工早年在莫斯科精細化工學院深造。」

  「是咱們全省最懂生化藥理的權威。」

  周工手裡托著一個攤開的牛皮紙文件夾。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厚鏡片,下巴抬得老高。

  「根據蘇聯藥典第一百二十七條規定。」

  「天然姜科植物的根莖油,含有高濃度的姜辣素。」

  「這種成分具備極強的組織腐蝕性與毛細血管擴張刺激。」

  「未經高溫化學脫毒的粗提生薑提取物,直接接觸人體皮層,極易誘發急性壞死性皮炎。」

  周工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支紅藍鉛筆。

  他在封條上打了個大紅叉。

  「海藻更不用提。」

  「沿海淺灘的藻類富集重金屬,砷和硫化物的含量遠超安全閾值。」

  「這種土作坊熬出來的濃漿,屬於極度危險品。」

  「必須全部封存,誰也不能運出要塞一步。」

  沈曼麗踩著細高跟,走到江連城跟前兩步遠。

  「連城哥,你聽見專家的話了吧?」

  沈曼麗語氣輕柔下來。

  「葉同志年輕不懂事,為了掙表現,拿前線戰士和愛國僑商當小白鼠。」

  「這要是在盛京,早該送到保衛部接受思想審查了。」

  「你可千萬別被某些人的花言巧語給拖累了前程。」

  葉芷蘭站在貨架前,冷冷聽著。

  她眼底沒有半分慌亂,嘴角反而扯出一抹譏諷。

  「蘇聯藥典管得挺寬,手都伸到海島軍民的頭上了。」

  葉芷蘭邁步走上前。

  「周工程師張口蘇聯,閉口藥典。」

  「那你知不知道,墨角藻多糖經過熱回流提純後,能直接包裹姜辣素的大分子?」

  「兩樣東西按三比七混合,不但沒有半點毒性,反倒能快速收斂創口。」

  周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荒謬!」

  周工把手裡的文件夾摔得啪啪響。

  「簡直是典型的民間赤腳醫生言論!」

  「沒有現代大型離心機,單憑几口鐵鍋幾根試管,也能做大分子提純?」

  「你當生化實驗是小孩子過家家呢!」

  沈曼麗抱起手臂。

  「葉芷蘭,認清現實吧。」

  「周工是正經留蘇專家,在國家級期刊上發表過論文。」

  「你一個連大學校門都沒進過的資本家小姐,也配質疑科學?」

  周圍幾個小女工低著頭,嚇得不敢吭聲。

  離南洋貨船起錨只剩整整四十八小時。

  一旦這批貨被扣去省城復檢,合約必毀無疑。

  張大姐急得直抹眼淚。

  「芷蘭妹子,這可咋辦啊……」

  葉芷蘭伸手拍了拍張大姐的胳膊。

  「張大姐,去配料車間。」

  葉芷蘭聲音平穩。

  「把今天早晨剛調好的特級原液端過來。」

  「順便把省輕工二廠生產的白貓凡士林也拿一盒過來。」

  張大姐愣了一下。

  「妹子,拿那個幹啥?」

  「做實驗。」

  葉芷蘭吐出三個字。

  張大姐沒敢多問,扭頭小跑著出了庫房。

  周工冷眼斜視著葉芷蘭。

  「你想搞什麼名堂?」

  「既然周工信奉實踐出真知,咱們就現場做個測試。」

  葉芷蘭抬眼看著他。

  「雙盲皮膚斑貼實驗,周工在莫斯科總學過吧?」

  周工喉嚨動了一下。

  「你想當場做斑貼?」

  「對,就在這裡做。」

  葉芷蘭拉開桌邊的木椅。

  「把海藻薑汁原液和輕工二廠的進口凡士林,分別塗抹在皮膚表層。」

  「四小時後揭開紗布。」

  「誰紅腫,誰潰爛,誰發癢,誰就是毒藥。」

  沈曼麗嗤笑出聲。

  「笑話,誰願意拿自己的胳膊給你當試驗田?」

  「萬一爛了肉,你賠得起嗎?」

  話音未落。

  一直站在葉芷蘭身後的江連城邁步上前。

  男人軍靴踏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修長的右手,直接解開了常服袖口的銅紐扣。

  深藍色的軍襯衣袖被利落地翻折上去。

  露出一截麥色精壯的小臂。

  男人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隱隱可見青色的筋絡。

  「用我的胳膊試。」

  江連城嗓音沉穩發硬。

  滿屋子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周工嚇了一跳,腳步下意識往後退。

  這可是要塞的主官,要是在自己手裡試藥出了岔子,李司令員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沈曼麗更是花容失色。

  「連城哥,你瘋了嗎!」

  沈曼麗想要衝上前拉他的袖子。

  「你為了護著這個女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要了?」

  江連城身子微微一側,乾淨利落地避開了沈曼麗的手。

  「這是部隊駐地的產業。」

  「我是要塞主官,為駐地產品擔保合情合理。」

  江連城面無表情,徑直將小臂平放在木桌上。

  葉芷蘭轉過身。

  她伸手一把按在男人寬闊結實的手背上。

  掌心下的皮膚滾燙堅硬。

  「不行。」

  葉芷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當你的胳膊是鐵打的?」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臂彎處還沒拆線的舊紗布。

  「上次巡邏受的傷還沒好利索,逞什麼能。」

  江連城低頭看著她。

  男人幽黑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溫色。

  他沒有抽回手臂,反而翻轉大掌。

  寬厚粗糲的掌心瞬間裹住了女人柔軟的小手。

  老繭摩挲著她白皙的指背。

  「自己媳婦做的藥,我信得過。」

  江連城嗓音低沉,順著海風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別讓外人看輕了你。」

  葉芷蘭心口發熱。

  她抿了抿唇,沒有掙脫他的手掌。

  沈曼麗站在對面。

  她看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模樣,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塗著朱紅蔻丹的指甲深深扎進真皮手包的襯裡,硬生生掐裂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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