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除了你誰也不要
張大姐端著一個白瓷托盤,小跑著進了庫房。
托盤裡擺著兩隻白瓷碗。
還有要塞衛生所送來的兩隻活體實驗白兔。
沈曼麗鬆開掐壞的手包。
「用人不合規矩。」
周工指著那兩隻白兔。
「蘇聯藥典附錄第三章有明文。」
「活體兔耳與背部剝離實驗,是檢驗外用製劑刺激性的鐵律。」
葉芷蘭把江連城按回長凳上。
她挽起袖口,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
「那就依周工的規矩辦。」
張大姐麻利地剪掉兩隻兔子的背毛。
葉芷蘭拿起消過毒的玻璃刮刀。
左邊兔背,厚塗省輕工二廠的進口白貓凡士林。
右邊兔背,薄薄敷上一層墨綠色的星辰海藻薑汁原液。
兩塊白紗布貼了上去。
膠布交叉封嚴。
沈建國抬手看了一眼梅花牌手錶。
「兩個小時見分曉。」
沈建國聲音發緊。
「要是出了紅斑,今天誰也別想開工。」
倉庫里的座鐘擺錘一下一下晃動。
女工們圍在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兩個小時過去。
周工拿著小鑷子走上前。
白膠布被小心揭開。
左邊塗了凡士林的小白兔,背部皮膚大片紅腫。
針尖大小的丘疹密密麻麻,滲出了黃水。
兔子疼得四蹄亂蹬。
周工腦門上滲出細汗。
他換了一把鑷子,揭開右邊的紗布。
整間倉庫陷入一片死寂。
右邊兔背上的皮膚粉嫩光滑。
沒有半點潰爛,連毛囊周圍都沒有發紅。
「這不可能!」
周工失聲喊了一嗓子。
他掏出手絹抹了一把臉。
「快把顯微鏡搬過來!」
隨行幹事急忙架好可攜式光學顯微鏡。
周工用玻片刮取了表皮分泌物。
他弓著背,把眼睛貼在目鏡上。
鏡片後的眼球轉來轉去。
沒有嗜酸性粒細胞浸潤。
棘層細胞飽滿,活性完好。
甚至比沒刮毛的健康皮膚還要緊緻。
「怎麼會這樣……」
周工喃喃自語。
他手裡的調焦旋鈕擰不動了。
「姜辣素被多糖鎖死了?」
葉芷蘭站在木桌前,神色平靜。
「墨角藻的多糖網狀結構,能中和姜辣素的強鹼性。」
「老祖宗傳了幾百年的草藥相生相剋,不比洋人的藥典管用?」
周工直起身子。
他的白大褂後背被汗水濕透了一大片。
沈曼麗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周工,你再仔細查查!」
沈曼麗跨步上前。
「他們肯定用了激素!」
周工垂下雙手,搖了搖頭。
「沈同志,顯微切片騙不了人。」
周工提起鋼筆,在化驗單上刷刷簽字。
紅藍鉛筆在合格欄里打了個大大的對勾。
「成分完全達標,無急慢性毒理反應。」
沈建國嘴唇動了動。
他手裡的公文包沉得像塊生鐵。
「沈副處長,封條該撕了吧?」
江連城站起身來。
高大的身軀在地上投下一片黑影。
沈建國硬著頭皮招手。
兩個幹事趕緊跑過去,把貼好的封條扯了個稀爛。
「走!」
沈建國低喝一聲。
幾個人灰溜溜地往倉庫門外撤。
沈曼麗踩著高跟鞋,落在最後頭。
路過拐角的水泥台階時,她橫身擋在葉芷蘭面前。
江連城被要塞參謀叫走簽字。
過道里只剩她們兩個人。
「別以為你贏了。」
沈曼麗死死咬著後槽牙。
她整了整西裝套裙的領子。
「下個月,連城哥的調令就會批下來。」
「他要調回盛京總部,擔任作戰部副部長。」
沈曼麗臉上露出一抹惡毒的笑。
「盛京大院的隨軍名額,只要身家清白的大家閨秀。」
「你頂著未婚先孕的名聲,還帶著一個拖油瓶。」
沈曼麗壓低聲音,語氣發狠。
「等他回了盛京,你和那個野種就留在海島當棄婦吧!」
葉芷蘭腳下未停,直接撞過她的肩膀。
沈曼麗腳下的細高跟沒站穩,險些栽進旁邊的排水溝。
「管好你自己。」
葉芷蘭連頭都沒回。
「少打我男人的主意。」
中午十二點整。
鳴笛聲響徹海灣。
南洋陳董的萬噸貨輪準時靠港。
兩千箱海藻姜膏整整齊齊吊裝上船。
要塞碼頭放了一整串五千響的鞭炮。
全廠女工歡呼雀躍。
慶功酒一直喝到太陽落山。
葉芷蘭喝了兩小杯甜糯米酒。
回到家屬院小樓時,天色已經擦黑。
保姆把兩歲的兒子哄睡在裡屋。
葉芷蘭坐在書桌前,擰開了檯燈。
昏黃的光暈灑在帳本上。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新一批海藻的收購款。
算盤珠子撥動得有些發亂。
沈曼麗那些尖酸的話,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調回盛京。
作戰部副部長。
還有那個抹不掉的未婚先孕名聲。
浴室的木門吱呀一聲響。
江連城洗完冷水澡,邁步走出來。
他只穿了一條墨綠色的軍用大褲衩。
上身搭著一條干毛巾,露著結實的古銅色胸膛。
發梢上還滴著水珠。
男人走過來,端起桌上的白搪瓷缸。
裡面泡了熱氣騰騰的紅棗薑茶。
他把缸子遞到葉芷蘭手邊。
「水溫剛好,喝點解酒。」
葉芷蘭手裡的原子筆停在紙頁上。
她沒有去接那個搪瓷缸。
她靠在椅背上,微仰著下巴。
「江團長的大院青梅生得真俏。」
葉芷蘭挑起眼尾,神情帶著些許冷意。
「一口一個連城哥,叫得比蜜還甜。」
「連你回盛京的前程後路,人家都替你盤算得妥妥噹噹。」
江連城端著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媳婦。
女人眼裡帶著少見的酸意。
江連城把茶缸隨手擱在窗台上。
粗壯的手臂往前一探。
葉芷蘭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打橫抱起。
她直接被放在了堅硬的書桌上。
帳本被壓在身下,嘩啦作響。
江連城兩隻手撐在桌沿兩邊。
男人高大的身軀壓低下來,將她困在身前。
「吃醋了?」
男人嗓音乾澀低啞。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處。
葉芷蘭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掌心按在滾燙緊繃的胸膛上,硬邦邦的像塊岩石。
「誰吃你的醋。」
葉芷蘭扭過頭去,聲音發悶。
「人家說得對,我是個帶著拖油瓶的,配不上盛京的大院。」
江連城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強行將她的臉轉了過來。
他幽深的黑眸直直撞進她的眼底。
「胡扯什麼。」
江連城眉頭擰成結。
「那是咱們的親生兒子,什麼拖油瓶。」
他順勢握住她纖細的軟腰,往前一帶。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消弭。
江連城從旁邊搭著的軍裝外衣里摸索了一陣。
一個厚實的紅色布包被掏了出來。
他把布包重重拍在葉芷蘭的大腿上。
「打開看。」
葉芷蘭垂下眼睫。
層層紅布被揭開。
裡面露出一本嶄新的盛京紅星儲蓄存摺。
還有一張泛黃但蓋著盛京軍區不動產紅鋼印的房產證明。
葉芷蘭掀開存摺的第一頁。
戶主那一欄,赫然寫著「葉芷蘭」三個清秀的鋼筆字。
存款餘額那一欄,是一長串讓人眩暈的數字。
足足一萬兩千塊。
房產證明上的老宅院子,所有權人同樣更名成了葉芷蘭。
「老宅院子和我的津貼,全寫你名字。」
江連城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微紅的面頰。
男人貼著她的唇角,低沉的嗓音像一道誓言砸進心坎里。
「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葉芷蘭手指攥著那本溫熱的存摺。
男人滾燙的唇已經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