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輪不到外人橫
葉芷蘭把鉛筆丟回筆筒。
「港英殖民地條例第八條寫得明白,非遺傳統中藥製劑,由名宿會館聯名具保,可以免除西醫毒理復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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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吸了一口涼氣。
「這招管用嗎?」
「管不管用,看陳董在商會裡的面子有多大。」
葉芷蘭抓起電話把手,猛搖了幾下。
線路連通,那頭傳來刺啦的雜音。
陳守禮的聲音氣喘吁吁:「葉廠長!碼頭那邊圍滿了小報記者!」
「陳董,別慌。」
葉芷蘭對著話筒,語速飛快。
「你帶兩個可靠的學徒,現在去保稅倉抽樣。」
陳守禮一愣:「抽樣去哪?」
「不要去檢疫局,直奔荷李活道名宿會館。」
葉芷蘭字句清晰。
「找白會長,用顧家老字號第三代傳人的名義,請會館開評藥金爐。」
電話那頭猛地安靜下來。
幾秒後,傳來陳守禮激動的拍桌聲:「評藥金爐!虧你想得出來!」
「我怎麼把這尊大佛給忘了!」
陳董的聲音直發顫。
「白老先生當年受過顧老爺子的活命之恩,這面子他必須給!」
「告訴白老,藥里有深海墨角藻和三年老薑。」
葉芷蘭握緊聽筒。
「若有一分毒素殘存,我葉芷蘭當場把配方燒在祖師爺牌位前!」
掛斷電話,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海風颳過鐵皮煙囪的呼嘯聲。
江連城把桌上那碗溫熱的紅棗小米粥推到她手邊。
「先吃早飯。」
葉芷蘭端起青花瓷碗,喝了小半碗。
胃裡暖和起來,緊繃的神經才算鬆快了半分。
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
團部收發室的電報機噠噠作響,一直沒停過。
上午十點,第一道電報自襄江加急拍回。
老黑騎著自行車,連剎車都來不及捏,直接撞在門前的木柵欄上。
「來了!襄江來急電了!」
老黑甩掉帽子,舉著黃色電報紙狂奔上樓。
江連城伸手接過,遞給葉芷蘭。
電報紙上只有短短几行鉛字:
「金爐已開,七位名宿當場試藥。」
「白芷祛穢,海藻生肌,姜氣散寒而不傷絡。」
「七位國醫聖手聯名按手印,判定為『嶺南外用聖藥』!」
葉芷蘭呼出一口濁氣。
懸在嗓子眼的一塊大石頭,終於砸在了實地上。
老黑咧著大嘴,露出滿口白牙。
「太神了!嫂子你簡直是神仙下凡!」
「還沒完。」
江連城盯著電報下方殘留的幾處電碼。
「後面還有半截電文。」
電報機又是一陣急促的滴滴答答。
通訊員一路小跑衝進院子,手裡攥著後半截紙帶。
「營長!商會總機直接插了軍線轉接!」
通訊員喘得臉色漲紅。
「襄江出大動靜了!」
葉芷蘭接過紙帶。
上面赫然印著幾個粗黑大字:
「名宿公議驚動襄江航運陳家。」
「船王長孫陳世豪現身會館,當場扣下港英檢疫局查封令。」
「史密斯被剝奪覆核權限,盛京買辦倉皇離港!」
老黑倒吸一口涼氣。
「陳世豪?那個傳聞殺伐果斷的玉面閻羅?」
襄江陳家是航運巨擘。
旗下貨輪跑遍東南亞,甚至捏著半個南洋的碼頭泊位。
長孫陳世豪手段凌厲,二十歲接管船隊,商界沒人敢觸其霉頭。
這等潑天權勢的人物,怎麼會插手一盒小小的藥膏?
紅色電話機又尖銳地響了起來。
這回是李璋親自打過來的。
「芷蘭,接總督察室的國際長途!」
李璋的嗓音又沉又硬。
葉芷蘭拿起聽筒。
聽筒那頭沒有雜音,只有沉穩的呼吸聲。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順著電線傳過來。
粵語帶著微沙的磁性,慢條斯理,卻透著讓人發寒的威嚴。
「葉廠長?」
對方用的普通話有些生疏,尾音卻極冷。
「我是葉芷蘭,陳先生有何指教?」
葉芷蘭站直身子,語氣不卑不亢。
江連城大步走到她身側,手掌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間。
男人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替她擋去了所有風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
「顧老先生當年的續命膏,保過我爺爺一條腿。」
陳世豪轉動著手裡的打火機,金屬蓋發出啪嗒輕響。
「聽說星辰廠的藥膏比當年顧家的底方還要精妙,我很想見識一下。」
葉芷蘭眼眸微動。
「陳先生想怎麼見識?」
「我的私人遊輪已經在維多利亞港起錨。」
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清楚楚砸在室內。
「明天中午,我親自登島拜會。」
電話掛斷。
聽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
江連城低頭看著葉芷蘭微抿的唇角。
男人掌心微縮,將她的腰身往懷裡帶了半分。
「商界玉面閻羅?」
江連城挑起眉骨,聲線沉穩發冷。
「海島要塞,還輪不到外人橫著走。」
江連城掌心落回腰側。
他手勁收攏,將妻子穩穩扣在身前。
窗外風浪聲漸大。
後半夜的雨下得又急又密。
天色亮透時,小院裡傳來細碎的動靜。
兩歲的安安光著小腳丫,抱著木頭手槍跑出裡屋。
小傢伙嘴裡咬著半個蒸番薯,一頭撞在江連城的軍靴上。
江連城彎下腰,單手將兒子撈進臂彎。
「穿鞋。」
男人嗓音低啞,抬手給小傢伙套上棉襪。
葉芷蘭系好風衣扣子,從屋裡走出來。
她看著父子倆這副模樣,唇角彎了彎。
「碼頭那邊哨崗排好了?」
「排好了。」
江連城把兒子遞給保姆王嫂子。
「港區巡防加了雙崗,老黑親自帶人盯著。」
上午十一點過半。
要塞主碼頭的警備汽笛短促響了兩聲。
一艘通體雪白的流線型私家遊輪破浪而來。
船頭漆著金色的「陳氏航運」徽標。
兩層甲板開闊奢華,在陰沉的海面上分外招搖。
遊輪穩穩貼住木質棧橋。
碼頭周圍早圍滿了看熱鬧的要塞官兵和軍嫂。
張大姐端著個淘米羅筐,眼睛睜得溜圓。
「我的娘嘞,這大白船得燒多少油錢。」
趙嫂子也在旁邊咂舌。
「盛京百貨大樓的經理,怕是也坐不起這派頭的家什。」
船舷邊放下紅木包銅的舷梯。
兩個黑西裝保鏢先一步踩上棧橋,撐開黑色大傘。
緊接著,一個身形修長的年輕男人走下舷梯。
他穿著一身純白英式定製西服。
西裝駁領上別著一枚珍珠領針。
手裡捧著一大束空運來的新鮮保加利亞紅玫瑰。
花瓣上還掛著冷藏水霧,紅得刺眼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