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洋鬼子說了不算


  陳董在電話那頭直拍大腿,聲音急促。

  「我和襄江中華總商會的幾個同僚,剛從港英檢驗局出來!」

  「帶頭扣貨的那個洋日軍處長,叫史密斯。」

  「他身後站著盛京幾個進出口公司的華資買辦!」

  葉芷蘭握緊聽筒,語氣微平。

  「他們開出什麼條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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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董啐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

  「太黑了!簡直是土匪行徑!」

  「史密斯說了,要放行可以,得交八十萬港幣的『毒理覆核打點費』!」

  「但這只是個由頭!」

  陳董吸了一口涼氣,語氣帶著深深的憤怒。

  「盛京那幾個買辦放了話,要想免掉這八十萬,星辰廠就必須交出『海藻姜膏』和『養顏膏』的全部獨家秘方與離岸專利權!」

  「由他們盛京的大公司接盤,轉成合資品牌出口海外!」

  「如果後天中午前不交秘方,他們就當著全港記者的面,在葵涌碼頭公開燒貨!」

  陳董的話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坎上。

  八十萬港幣打點費。

  或者是交出苦心研製的祖傳秘方。

  這是要把星辰廠的皮扒下來,還要拆了骨頭燉湯喝。

  屋裡的軍官們氣得面色發青。

  老黑一拳砸在門框上,木屑崩落了一地。

  李璋咬著牙,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葉芷蘭握著紅色的電話聽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笑意冰冷,不含半點溫度。

  「交出秘方?」

  葉芷蘭握緊話筒,吐字清晰發硬。

  「憑他們,也配咽下顧家的老藥方?」

  江連城邁步上前,身形高大得如同一座鐵塔。

  男人垂在身側的大手抬起來,輕輕按在妻子的單薄肩頭。

  掌心的滾燙熱意透過風衣布料,瞬間傳了過去。

  「需要要塞做什麼,你開口。」

  男人的聲音沉如奔雷,眼底滿是肅殺。

  葉芷蘭抬起頭,對上丈夫幽深沉靜的眼眸。

  她握住聽筒,語氣前所未有的堅決。

  「陳董,麻煩你轉告史密斯和那些買辦。」

  「一分錢打點費,星辰廠都不會出。」

  「至於老祖宗的秘方,他們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葉芷蘭目光移向掛在牆上的襄江海域圖,聲音清冷。

  「扣我的貨,我就親自去襄江碼頭。」

  「當著全港華商的面,把他們的假招牌砸個稀巴爛!」

  聽筒那頭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連城手掌微合,沉聲吐出四個字。

  「我陪你去。」

  江連城的話砸在作戰室的青磚地上。

  李璋手裡的搪瓷茶缸磕在桌沿。

  「胡鬧,你是指揮員,哪能隨便離島。」

  江連城沒收回視線。

  「團部的事老徐頂著,襄江那邊我去交涉。」

  葉芷蘭把電話聽筒扣回座機上。

  機殼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李叔,他不能去。」

  葉芷蘭理了理風衣下擺。

  「現役軍官過關閘,手續能卡死在省軍區。」

  江連城側過臉看她。

  男人下頜繃著,沒吭聲。

  「天亮前先把底細摸透。」

  葉芷蘭轉頭看向老黑。

  「去把陳董發來的洋文章程拿來。」

  半小時後,家屬院東廂房亮起白熾燈。

  風順著窗戶縫往屋裡鑽。

  桌上攤開厚厚一沓全英文的海關檢疫細則。

  那是陳守禮托人從襄江加急拍過來的電傳底稿。

  鉛字印得又密又淡。

  葉芷蘭右手捏著半截鋼筆,在白紙上飛快翻譯。

  外頭雞叫了第二遍。

  座鐘指針指在凌晨四點一刻。

  葉芷蘭眼角熬出幾道紅血絲。

  她揉了下眉心,打算繼續對第三頁條款。

  一隻帶著厚繭的寬大手掌伸過來。

  鋼筆被硬生生抽走。

  「睡。」

  江連城立在桌邊,聲音發沉。

  葉芷蘭仰起頭。

  「別鬧,我把這幾條英資商律理完。」

  江連城沒給她辯駁的餘地。

  男人手臂往前一攬,直接把她從木椅上撈起來。

  葉芷蘭身子懸空。

  下一刻,她整個人落進結實的胸膛里。

  「放我下來!」

  葉芷蘭手肘抵著硬朗的軍裝前襟,使勁掙扎。

  「你幹什麼?兩萬罐貨毀了,廠子就完了!」

  江連城低頭封住了那張嘴。

  男人的吻落得又急又重。

  薄荷牙粉的味道混著冷雨的氣息,直往喉嚨里灌。

  葉芷蘭推在他胸口的手掌失了力氣。

  腦子裡那些複雜的條款,全被攪成了一團亂麻。

  江連城抵著她的額頭,粗重地喘著氣。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男人大掌托著她的後頸,手勁沉穩。

  「閉眼睡一個小時,我帶老黑去辦通關軍需證明。」

  葉芷蘭耳尖滾燙。

  她沒力氣再折騰,額頭貼在男人溫熱的頸窩處。

  軍裝呢子面料蹭著臉頰,有些發癢。

  屋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江連城把人抱進裡屋大床。

  棉被拉到下巴,掖得嚴絲合縫。

  葉芷蘭閉上眼睛,腦子卻沒停下轉動。

  她太清楚這幫洋買辦的套路。

  前世在外貿行當摸爬滾打十幾年,什麼髒手段沒見過。

  常規商檢是死路一條。

  洋人掌控的檢疫局有七十二道覆核程序。

  真要按部就班申訴,耗也能耗死你。

  等商檢結果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不能順著他們的規矩走。

  得掀桌子。

  葉芷蘭猛地翻身坐起來。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桌上的鬧鐘指在五點半。

  客廳里傳來皮靴踩地的動靜。

  老黑正壓著嗓門在門口匯報:「營長,軍區車隊的證明蓋完章了。」

  葉芷蘭推開臥室房門。

  「老黑,把電報機連去陳董的辦公室。」

  江連城正把水壺遞給警衛員。

  見她起來,男人眉骨壓低。

  「怎麼不多躺一會兒?」

  江連城走過來,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厚毛線坎肩披在她肩頭。

  「想通了。」

  葉芷蘭扯緊坎肩,目光發亮。

  「常規商檢是他們設的套,咱們不鑽。」

  老黑愣在原地。

  「嫂子,不走商檢,貨咋出保稅倉?」

  「中藥的事,洋日軍說了不算。」

  葉芷蘭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襄江有一座百年歷史的中醫藥名宿會館。」

  她敲了敲桌子,聲音清脆。

  「裡面坐鎮的全是嶺南派和同仁堂南遷的老藥王。」

  江連城站在她身側,眸光凝成一線。

  「你想繞過洋人的檢疫局?」

  「對,申請特批豁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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