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誰再上前一步,當場擊斃!」
十幾個制服漢子拎著硬橡膠警棍,堵死了包廂門。
走廊拐角,省輕工二廠保衛科的幾個熟面孔正探頭張望。
那是周茂林留下的親信。周茂林剛被免職查辦,這幫人就串通治安隊,想把葉芷蘭辦成死案。
中年幹事叫馬德貴,往前壓了半步。
「都老實點!」
他伸手去抓桌上的外匯支票。
「人贓俱獲!私自跟港商碰頭倒賣國家資財,膽子肥上天了。」
老黑一步橫挪,厚實的肩膀把馬德貴撞得趔趄了半步。
「手腳放乾淨點。」
他瞪著牛眼,嗓門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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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貴站穩腳跟,臉色掛不住了。
「抗拒執法?」
他揮了下胳膊。
「把這兩個倒買倒賣的販子拷回去!」
隊員立刻往前涌,手銬嘩啦作響。
陳世豪坐著沒動,整了整領帶,眼角泛起厭煩。
「我看誰敢動。」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暗紅色護照,啪地甩在轉盤上。
「英國屬土公民護照,襄江陳氏航運董事。」
陳世豪彈了彈袖口。
「你們省外事辦的主任,昨天還求著陳氏去碼頭剪彩。」
「動我一下試試看?」
馬德貴眼皮跳了兩下。
外商護照在這個年頭就是免死金牌,碰了洋人,外事糾紛誰都擔不起。
他眼珠子一轉,視線剜向葉芷蘭。
「港商我們不動。」
「你一個內地戶口的小婆娘,狂什麼狂?」
馬德貴冷笑。
「什麼海島藥廠,連國營編制都沒有。」
「輕工廳沈副廳長親自批了查抄令。」
「帶走!」
他探出手爪,直奔葉芷蘭的旗袍肩頭抓去,又狠又急。
葉芷蘭坐著沒躲,甚至沒抬眼看那隻髒手。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刺耳尖鳴。
江連城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遮住了頭頂的水晶吊燈。
馬德貴只覺得眼前一黑。
手指還沒碰到旗袍領口,一隻長滿硬繭的大手斜刺里劈來,虎口如鐵閘收攏,精準扣住他的手腕。
江連城小臂青筋鼓脹,掌腕反向狠狠一擰。
「咔嚓!」
骨骼錯位聲在死寂的包廂里炸響。
「嗷——!」
馬德貴慘嚎,右臂被扭成怪異的麻花狀,膝蓋重重砸在大理石地磚上,跪地抽搐。
十幾個治安隊員嚇傻了眼。
「襲警!抄傢伙!」
有人吼了一嗓子。
警棍剛舉過頭頂,江連城已從腰間皮套拔出黑星手槍。
「砰!」
槍身重重砸在大理石長桌中央,台面崩裂出蛛網細紋,純銀燭台被震得歪倒在湯盆里。
「動一下試試。」
江連城冷喝。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凍住。
十幾個治安隊員舉著警棍,僵在原地不敢喘氣,槍口就對著他們的鼻尖。
江連城身姿挺拔,常服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上猙獰的彈片疤。
「要塞作戰團現役軍屬在此。」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馬德貴。
「所簽協議系國家特批海防創匯項目。」
聲音像悶雷滾過屋頂。
「阻撓軍管區創匯,衝擊軍事警衛。」
「誰再上前一步。」
江連城拉動槍栓,上膛聲清脆刺耳。
「按刺探軍機敵特罪,當場擊斃!」
馬德貴疼得滿頭冷汗,嘴唇哆嗦,連哼叫的力氣都沒了。
陳世豪坐在對面,端著高腳杯的手懸在半空,瞳孔不自然地縮緊。
在襄江,商界爭端全靠律師函和金錢開路。
他何曾見過這種直接掏槍砸桌子的狂徒。
偏偏這個軍人沒有半點虛張聲勢,那是真正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殺氣。
葉芷蘭立在江連城身後,寬厚堅硬的背影把她擋得密不透風,連穿堂風都吹不到她額前的碎發。
濃烈的硫磺與硝煙味鑽進鼻腔。
那不是香水,卻比任何東西都讓人踏實。
葉芷蘭眼眸微彎,悄悄探出手,食指勾住男人後腰的武裝帶皮扣,輕輕扯了兩下。
江連城緊繃如鐵的身軀微微一僵。
後背傳來的軟嫩觸感,像羽毛在心尖上刮過。
他收回搭在桌沿的左手,反手捉住她作亂的手指,嚴嚴實實裹在掌心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
「你……你們無法無天!」
馬德貴跪在地上,捂著斷腕咬牙切齒。
「這是省城管轄地界!」
「軍管區也管不到地方治安!」
走廊里突然傳來急促尖銳的哨聲。
樓下警笛撕破雨夜,是整整一排車隊呼嘯而至的轟鳴。
木質樓梯被踩得咚咚震響,整齊的軍靴聲由遠及近。
「戒嚴!全部靠牆站好!」
走廊外傳來厲喝。
那幾個暗處看戲的輕工二廠保衛幹事,被警衛連反剪雙臂,直接按在牆上。
兩扇厚重木門被徹底推平,兩排持衝鋒鎗的海軍警衛迅速封鎖出口,槍刺閃著雪白的光。
李璋披著將官呢絨大氅,大步邁進包廂,面色如鐵。
馬德貴看見他肩章上的金星,嚇得渾身癱軟。
李璋連正眼都沒瞧他,抽出燙金紅頭文件,連同文件夾啪地摔在他臉上。
紙角劃破額頭,滲出血珠。
「瞎了你的狗眼。」
李璋聲如洪鐘。
「省委常委會剛過的一號密令!」
「星辰廠系前線特批創匯實驗單位。」
「由南海艦隊司令部直管!」
李璋轉過身,身後的紀委副書記已經亮出了工作證。
「省輕二廠沈建國濫用公權、阻撓國家外貿。」
他指向馬德貴和門外的同夥。
「連帶這幫地方害群之馬。」
「全部押走審查!」
幾個荷槍實彈的戰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馬德貴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陳世豪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把支票重新遞過來,微微彎腰。
「葉廠長,江團長。」
他語氣里徹底沒了輕浮。
「陳氏洋行按合同全盤履約。」
「明天一早,貨款與保證金全額劃撥。」
葉芷蘭收回被江連城攥著的手,平靜地拿起派克鋼筆,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葉芷蘭」三個娟秀小字。
「合作愉快,陳先生。」
陳世豪收起文件,帶著保鏢匆匆退出包廂。
外人走空,江連城這才把配槍收回槍套,轉頭看向李璋。
「李叔,今天驚動您親自跑一趟。」
李璋擺擺手,解下大氅遞給警衛員。
看著桌邊的年輕夫婦,他眼底閃過複雜的神色,從懷裡摸出一封蓋著紅漆火印的白色信封。
信封正中央,印著「盛京總參謀部」幾個鉛字。
李璋把信封放在碎裂的大理石桌面上。
「連城。」
他語氣沉了下來。
「海島那兩場硬仗,總參評了特等戰功。」
老將軍拍了拍江連城的肩膀。
「調令下了。」
「盛京國防大學高級將官進修班。」
李璋抬腕看表。
「三天內,必須北上報到。」
「去盛京?」
葉芷蘭捏著調令信封,硬殼紙的邊角劃得指尖發涼。
三天時間,太倉促了。
江連城抽走信封,大掌覆上來,將她微涼的手指包進掌心。
「李叔親自壓下的軍令。」
他喉嚨滾了一下。
「國防大學高級指揮班,半年封閉進修。」
屋裡一時只剩窗外的海浪聲。
隔天清早,調令的消息像長了翅膀,刮遍整座要塞海島。
碼頭邊擠滿了送行的軍民。
「江團長這回是真高升了!」
趙嫂子扯著圍裙角,嗓門發顫。
「國防大學出來的,往後就是師級大首長。」
旁邊幾個軍嫂跟著抹眼淚。
「咱們這海防團,哪能一直拴得住真龍。」
張大姐揮著毛巾。
「高升是天大的好事,哭哭啼啼像什麼樣!」
話雖如此,她眼眶裡也轉著水汽。
碼頭石墩後,幾個閒散軍屬正嚼舌根。
「你們懂什麼高升。」
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撇了撇嘴。
「省城調查組的沈曼麗,也是今天搭專列回盛京。」
「聽說沈家早就在盛京總院打點好了。」
「兩人過去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另一人壓低聲音。
「可不是嘛,人家打小一個大院裡穿開襠褲長大的。」
「葉芷蘭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
「小地方的買賣做得再大,到了盛京那吃人的地方,還能拴得住男人?」
「我看啊,這小媳婦早晚得在海島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