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睜大狗眼看清楚


  出站口的風像夾著冰碴子。

  江連城把兩隻行李袋往腳邊一放。

  他寬厚的肩膀往前一橫,遮住了北方的穿堂風。

  安安被葉芷蘭牽著手。

  小傢伙縮了縮棉帽子,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對面的陣仗。

  沈曼麗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手拉下脖子上的白圍巾,神氣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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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連城,你在海島待久了,怕是忘了盛京的規矩。」

  沈曼麗把公文紙抖得嘩嘩響。

  「這裡是天子腳下。」

  「沒有市局批文,這幾大箱黑泥就是非法走私!」

  旁邊那個幹事往前邁了一大步。

  他梳著油光水滑的分頭,皮鞋擦得鋥亮。

  胸口別著一枚「盛京衛生監督」的紅銅牌子。

  「我是藥監局稽查科的王建國。」

  王科長從挎包里抽出一打封條。

  「按盛京地方商品衛生准入條例第十三條。」

  「外地日化品未經本地檢定,一律不得離站。」

  王科長抬手招呼身後的制服幹事。

  「還愣著幹什麼?」

  「把推車扣回站管所!」

  幾個稽查員立刻壓低大檐帽往前撲。

  兩雙粗手直奔老黑拉著的鐵皮推車而去。

  上面五隻大木箱綁得結結實實。

  箱子側面用紅油漆刷著「星辰廠特供」字樣。

  裡頭裝著剛下線的海藻礦物潔面泥,還有新研製的珍珠膏。

  老黑粗壯的胳膊把車把一別。

  「我看哪個敢碰!」

  老黑扯開嗓門吼了一句。

  王科長被震得耳根子發麻。

  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野蠻分子,還敢公開抗法?」

  沈曼麗眼底泛起得逞的快意。

  她理了理羊絨大衣的領口,朝著江連城側身靠過去。

  「連城,你何必替外人擔這種干係。」

  沈曼麗聲音軟了半截。

  「沈家在盛京總院有的是人脈。」

  「你只要點個頭,國防大學那邊我讓大伯打招呼。」

  「何苦帶個鄉下小販,平白丟了軍官身份。」

  江連城連眼風都沒分給她半點。

  男人單手握緊了嬰兒車的手柄。

  另一隻手臂順勢探出,把葉芷蘭穩穩圈在臂彎里。

  「滾開。」

  江連城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喝。

  「別擋我愛人的路。」

  沈曼麗整個人僵在當場。

  她臉上的淺笑徹底掛不住了。

  王科長見狀,立馬想給沈家大小姐掙面子。

  「給臉不要臉的大頭兵!」

  王科長罵了一句,伸手去抓最上頭的那隻樣品箱。

  他的手指剛勾住麻繩。

  江連城右腿借著大衣的掩護,橫空劈出。

  軍靴鞋底裹著開山裂石的狠勁,直直踹在鐵皮推車的鑄鐵輪軸上。

  「當!」

  一聲刺耳的鐵器爆鳴震響站台。

  上百斤重的推車硬生生橫移了半米。

  車斗的鐵皮護欄像一柄重錘,重重拍在王科長的肚子上。

  「哎喲!」

  王科長慘嚎了一聲。

  整個人倒飛出去兩步,仰面朝天摔在泥水裡。

  公文包里的白紙文件撒了一地。

  周圍出站的旅客被這動靜嚇得散開一圈。

  「打人啦!外地流民毆打國家幹部!」

  王科長在地上翻滾著,捂著後腰直抽涼氣。

  後頭幾個稽查員剛想拔出腰間的橡膠警棍。

  江連城向前跨了半步。

  大衣下擺隨風揚起。

  常服領口露出兩排嶄新的立功略章。

  男人站立的姿態像一桿插在地里的戰旗。

  「國防大學學員一隊,江連城。」

  他的聲音不高,穿透力卻極強。

  「奉南海艦隊司令部調令,進京報到。」

  江連城眼神掃過地上的碎紙片。

  「這批箱子裡裝的是軍民共建試驗樣品。」

  「南海艦隊直管特需物資。」

  江連城從風衣內袋抽出一張蓋著火漆印的通行調撥單。

  紙頁在王科長眼前晃過。

  「盛京藥監局什麼時候升了格。」

  江連城冷笑一聲。

  「有權越權搜查軍用調撥特需物資了?」

  全場鴉雀無聲。

  只剩下火車站頂棚滴答落下的冰水聲。

  周圍圍攏的旅客開始指指點點。

  「哎喲,原來是國防大學的首長啊。」

  「看那胸口的牌子,立過大功呢。」

  「藥監局這幫人平日裡就橫,踢到鐵板了吧。」

  地上的王科長腦門冒出冷汗。

  國防大學學員一隊,那是未來的師團級將官苗子。

  他一個區區科長,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沈曼麗手指掐進掌心。

  她沒想到江連城居然能把軍用物資的名頭扣在泥膏上。

  「江連城,你少在這裡偷換概念!」

  沈曼麗轉頭瞪著葉芷蘭。

  「就算有軍方開路,她也是個體小販!」

  「只要這批貨在盛京公開買賣,沒有衛生局批文就是違法!」

  葉芷蘭一直沒有作聲。

  她低頭替安安把圍巾往上扯了扯,蓋住孩子凍紅的小臉。

  做完這些,她才慢條斯理地拉開皮包的拉鏈。

  葉芷蘭唇角揚起一抹譏誚。

  「沈幹事在盛京待久了,耳朵也變背了。」

  她從夾層里摸出一本紅皮金字的折頁證書。

  手腕一翻,證書在風中展開。

  「睜大狗眼看清楚。」

  葉芷蘭將證書推到王科長眼前。

  正中央蓋著一枚紫紅色的國徽印章。

  鉛印字樣清晰奪目——

  國家對外經濟貿易部特批:全國重點推廣優質輕產品通行證。

  下面還有一行手寫批覆:

  免驗通關,全國口岸與重點商業口岸准予直供。

  發證機關的層級,比盛京市衛生局高了整整三級。

  王科長仰著脖子,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部委直批的免驗金牌。

  整個盛京百貨大樓的大牌國貨,一年都拿不到兩張。

  這海島來的土特產,憑什麼有這種通天的路子。

  葉芷蘭收回手。

  她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張盛京地方局的限售通告。

  雙手捏住紙張兩端。

  「哧啦!」

  白紙在半空中裂成兩半。

  葉芷蘭手腕連抖,紙張碎成雪片。

  她隨手一揚。

  碎紙屑劈頭蓋臉砸在王科長的油背頭上。

  「是誰沒有資格放行?」

  葉芷蘭垂眸看著地上的男人。

  「拿著地方條例當聖旨,連部委公章都不認了?」

  王科長趴在泥水裡,嘴唇打顫。

  他一把按住大檐帽,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誤會……都是誤會……」

  王科長爬起來拽著手下。

  「收隊!快收隊!」

  幾個稽查員架著王科長,頭也不回地扎進出站人流里。

  沈曼麗孤零零站在冷風中。

  周圍旅客的嗤笑聲像耳光一樣扇在她臉上。

  「剛才叫得那麼歡,原來是個跳樑小丑。」

  「可不是嘛,人家正經拿部委批文的。」

  沈曼麗死死咬著後槽牙。

  她從出生起就在盛京大院受人捧著。

  何曾受過這種當眾撕紙丟臉的奇恥大辱。

  葉芷蘭理了理風衣下擺,看都沒看她一眼。

  「老黑,把推車拉上。」

  葉芷蘭牽起安安的小手。

  「咱們去招待所。」

  江連城拎起兩隻大包,護在母子倆外側。

  一家三口大步走出檢票口,徑直坐上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

  尾氣噴了沈曼麗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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