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另起爐灶!
四月以來,四九城就沒見落下一滴雨。
走在街面上,風一吹。
黃土沿著院牆翻卷,漸欲迷人眼…
沈珣拎著用牛皮紙,綑紮好的兩摞稿紙和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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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胡同往家走。
等到了大雜院門口。
灰牆根下,蹲著幾個嘮嗑的小老頭。
見了他,就跟小日子瞅見大媳婦。
眼神直直的就瞟過來,一個個跟被人點了穴似的。
前院劉嬸子家更是誇張。
本來還端著搪瓷盆,在家門口擇菜。
抬眼見沈珣回來,忙不迭起身。
忙將蹲在台階,玩抓子兒的閨女往屋裡拽。
等進了屋,隔著門帘兒。
還能聽見她在訓孩子。
老子這是犯了天條了?
沈珣心下腹誹。
卻仍是目不斜視,挺直腰杆往院裡走。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就昨兒那點破事,這會估計半條胡同都傳遍了。
他也沒那工夫,挨個去跟街坊掰扯。
至少前腳才剛跨進院裡。
頭頂電線桿子上的大喇叭,就滋滋的傳出電流聲。
緊跟著,廣播員試音的聲音傳來:「全體居民注意了啊,明天上午八點,明天上午八點,街道會有重要通知,都注意收聽!」
這條廣播,廣播員重複喊了三遍。
隨即又沒聲了。
沈珣的腳步頓了頓,仰頭瞅著那根電線桿。
不由的咧嘴一笑。
等他徑直穿過中院,到了後院。
遠遠就見正房台階上。
沈磊那慫貨手裡正攥著根草棍,擱那逗蛐蛐呢。
門檻上擺著的半導體收音機。
劉蘭芳的《岳飛傳》,正說到高寵挑滑車這節。
「喲,耍流氓的回來了,街道沒把你扣起來啊?」
聽見腳步聲,沈磊歇了手上的動作。
抬眼瞅見沈珣,當即嘴一咧。
陰陽怪氣起來。
「he~」
沈珣當即便要運功。
「你別過來!!」
沈磊見狀,瞬間就慌了神。
忙將手裡的草棍撇過來。
拎上收音機跟蛐蛐罐,撒丫子往屋裡跑。
「呸!」
沈珣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也沒搭理他。
轉身從褲兜里掏出鑰匙。
開了鎖,推門走進防震棚。
按照原主記憶,小叔沈國梁每天一早,要去胡同口坐最早一班公車,趕去廢品站上班,來回不方便,中午這頓就在食堂吃。
嬸子王桂香工作的醬菜廠,離的近。
騎車也就十來分鐘。
主要沈磊這貨平日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她要不回來弄飯,寶貝兒子能餓死去…
沈萍這會正念高一,明年畢業就得參加高考(五二二制,一共九年)。
為省下時間學習,都是帶飯去學校吃,這會也不在家。
整個後院,只剩那台半導體傳出的評書聲。
沈珣進屋後,反手將木門閂上。
棚里通風不好,依舊有股子霉味。
把兩摞稿紙並墨水擱在桌上,又去開了窗。
這才拉過那張搖搖晃晃的椅子坐下。
心念一動,系統面板再次浮現。
宿主:沈珣
學科等級:
語文Lv0【+】
數學Lv0【+】
外語Lv0【+】
政治Lv0【+】
物理Lv0【+】
化學Lv0【+】
歷史Lv0【+】
地理Lv0【+】
閱歷值:0
下載券:1(新手禮包)
系統書庫:已解鎖「新手專區」
這會也沒心思翻書,閱歷值依舊是零。
沈珣的目標很明確,意念一動,直接進了系統書庫。
新手專區里書籍種類有點雜,也沒個檢索功能。
沈珣耐著性子,一排排掃下去。
《赤腳醫生手冊》
《北方農作物種植指南》
《革命英雄故事選編》
…
翻了近兩頁。
才零星出現些文藝類標籤的書。
「這才對嘛!」
沈珣立馬來了精神。
開始一本本點開,大略看個開頭。
寫年代紀實的,劇情寡淡,實在沒什麼看點…
寫農村生產隊的,文風又太正,賺不了快錢!
一直翻到第七本。
書名就幾個字:《遲來的婚約》。
點開正文:「七七年的冬天,我媽給我介紹了個對象…」
開篇一段就是雷霆。
有點哪味了!
沈珣不由坐直了身子。
接著往下看。
故事寫的是返城女知青,下鄉時跟同隊的男知青處對象。
好不容易倆人都回了城,結果男的轉頭就攀了高枝。
娶了幹部家的姑娘。
女知青沒戶口,沒工作,家裡還有個生病的老娘。
媒人給說的對象,不是瘸子,就是老頭。
走投無路下,隔壁鰥居的鉗工師傅,突然找上門…
夠狗血,夠艷俗!
情緒一層層遞進,講的正是這幾年,返城知青的憋屈和無奈。
就這個路數,這情緒張力,放在當下。
妥妥就是降維打擊。
這一出場,直接就要殺瘋!
至於會不會被文壇大佬們扣上艷俗,低級趣味的帽子。
沈珣壓根就不在乎。
待到塵囂落定,自有大儒辯經!
有人罵,才有人買。
只要不耽誤掙錢,艷俗就艷俗吧…
想到這,沈珣的目光不由落到那張下載券圖標上。
既然都決定了,也沒啥好猶豫的。
同樣是意念操控,下一秒,下載券使用成功。
「下載中,當前進度1%…」
恰好這時候,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沈珣當即收回系統面板。
昨兒晚飯就啃了兩個棒子麵餑餑。
早上在街道辦,王主任給安排的早餐,也是一碗稀粥,兩個窩頭。
肚子裡沒半點油水,這會早就飢腸轆轆。
正尋思著滿屋子找吃的。
就聽院裡傳來嬸子王桂香的聲音。
「翠花擇菜呢?今兒這白菜瞧著可真新鮮…」
車鏈子嘩啦響著,從窗前經過。
緊接著就是車支子,被踹下來的動靜。
王桂香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白菜紅蘿蔔。
「磊子,把碗筷擺上,媽這就給你弄午飯。」
說著,便拎著網兜進了灶房。
叮鈴哐當開始忙活。
很快,蔥花熗鍋的香味,飄進防震棚。
棚內,沈珣摸著癟下去的肚子。
正猶豫呢。
就聽見王桂香故意拉高嗓門,沖院裡囔囔:「磊子,盛飯,從今兒起,誰也甭想在咱家蹭吃蹭喝,一分錢伙食費不交,還敢出去對人家姑娘耍流氓,我呸!」
「我把話撂這啦,不交伙食費,想蹭飯,門都沒有!」
說著,哐當一聲,把正屋的門給關了。
「就是,咱憑啥養著他嘛…」那頭沈磊也是嬉皮笑臉的接話,「也就我爸,總惦記著他那大侄子,等以後下崗養老,不也得靠我這個當兒子的。」
「還是我們家磊子懂事…」
「等工作的事落定下來,娘再托前院趙嬸子,給你相看個好姑娘!」
「趕緊的,把這雞蛋都吃咯。」
王桂香絮絮叨叨說著。
沈珣皺眉,聽著正屋那母子倆的對話。
端起桌上的涼白開。
默默灌了一大口。
這慪氣飯,狗都不吃!
必須立刻!馬上!
另起爐灶!
之前交了伙食費,每天也是吃冬南海!
就算小叔在家,也架不住王桂香給兒子開小灶。
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既然下定了決心,沈珣也不墨跡。
起身走到靠窗那側的牆角。
在那幾摞舊報紙里扒拉起來。
不多會,便翻出個鏽跡斑斑的餅乾鐵盒。
這裡頭可藏著原主的私房錢。
王桂香偷摸進屋翻過好幾次,愣是沒找著。
沈珣抱著鐵盒,坐在床上。
掰開盒蓋,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全倒在褥子上。
一疊毛票,最大面值的是一張兩塊的。
然後兩張一塊的。
剩下的都是一毛兩毛,一分兩分的鋼鏰。
數了數,攏共就剩六塊五毛七。
再加上一小疊皺巴巴的地方糧票。
和一張三尺的布票。
最底下壓著的,是張一寸的黑白照片。
原主父母年輕時的合影。
「要不是訛了劉勇他們一筆醫藥費,還真要被拿捏了!」
沈珣拿起照片,看了兩秒。
轉而又壓回鐵盒底下。
早上劉勇他們總共賠了十五。
買稿紙和墨水花了四毛一,兜里還剩十四塊五毛九。
再把鐵盒裡的錢算上,就是二十一塊一毛六分錢。
外加八斤糧票,三尺布票。
沈珣在心裡算了筆帳。
接下來就算頓頓只吃棒子麵窩頭。
買煤,買鹽,鍋碗瓢盆等等。
這點錢,滿打滿算,撐不過兩個月。
到時再掙不來錢,別說考燕大。
就是餓死在這防震棚里都沒人管。
「走一步,看一步吧…」
「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
沈珣嘆了口氣,將錢票揣進兜里。
臨出門前,又折返回去。
將桌上那個空了的玻璃灌,一併拎上。
這才落了鎖,徑直朝胡同口供銷社走去。
這會正值中午歇晌,供銷社裡也沒啥人。
之前賣他稿紙墨水的女售貨員,正趴櫃檯嗑瓜子呢。
「同志,你們這鍋怎麼賣的?」
沈珣走到櫃檯。
「小號的一塊四,大號的兩塊。」
女售貨員見他進來,抬眼瞅了瞅。
手裡抓著的瓜子也沒捨得放下。
「菜刀怎麼賣?」
沈珣又問。
「就剩最後一把了,算你一塊二,都是新進的貨。」
售貨員說著,從櫃檯底下掏出一把菜刀。
直接擱在櫃檯上。
「還需要兩個粗瓷碗,一雙竹筷。」
「碗一毛一個,筷子五分。」
女售貨員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回答。
眼下大批知青返城,零零散散來買日用品的,不在少數。
「鹽要半斤,散裝醬油也打二兩。」
「就裝這瓶里!」
沈珣說著,將提來的玻璃罐遞過去。
其實就是原主吃黃桃罐頭留下的。
「鹽七分,醬油一兩賣二分錢,二兩四分…」
「還要啥不?」
售貨員麻溜的將算盤上的籌子歸位。
隨即噼里啪啦撥動起來。
「玉米面先來兩斤。」
沈珣也是掐著手指頭,盤算著。
「玉米面兩斤要一毛八,還要收兩斤糧票。」
售貨員繼續撥動算盤。
「暫時就買這些,勞您給算個整。」
沈珣聞言,先遞過去兩斤糧票。
很快,沈珣要的東西,被一一擺在櫃檯。
售貨員對照著,扒拉了幾下算盤,笑道:「攏共三塊一毛四!」
沈珣遞過去一張五塊紙幣,找回來一塊八毛六。
將錢揣進褲兜,再用麻繩將東西捆成一摞。
「小伙子,這是要自己起灶啊?」售貨員一邊看他捆東西,一邊笑,「也好,以後自己開火,想吃啥就做啥,也省得去看人臉子。」
這麼年輕,單獨開火做飯。
怕不是和父母吵架,鬧著分家,搬出來單過吧…
沈珣笑了笑,也沒接話。
抱著一摞零碎,出了供銷社門。
光有鍋灶還不行,還得去煤鋪弄點煤球去。
到了一問,有本的話八分錢一斤。
沒本要賣到一毛二。
沈珣眼下戶口都沒著落,更別說煤本啦。
只能一咬牙,先買了十斤議價煤。
用麻布口袋裝好。
最後又拿了五分錢的引火炭。
…
回來的時候,路過副食櫃檯。
瞥見玻璃櫃裡擺著的槽子糕,饞的直咽口水。
再一瞅價格,到底是沒捨得買。
等回到後院,王桂香那輛自行車不見了。
估摸著是回醬菜廠上班去了。
沈珣拎著大包小包,走了這一路。
早累的滿頭大汗。
進屋後,先將東西卸在地上。
一件件靠牆碼放好。
等緩過氣,又從牆角拖出個小號的鐵皮煤爐。
敞開爐底的風門,撕了幾張廢報紙。
揉成一團,塞進爐膛。
再搭上細柴引火。
等爐膛里有火苗竄出,煙也越來越大。
沈珣忙偏過頭,拿起蒲扇一頓猛扇。
等木柴燒旺,這才壓上兩塊煤球。
不多時,爐膛里透出紅火。
沈珣這才把鍋架在爐沿,兌了小半鍋清水下去。
蓋好鍋蓋,大火將水煮沸。
趁著燒水涮鍋的空檔。
又從布袋裡舀出棒子麵,兌上涼水,和成麵團。
涮完鍋,又換了半鍋清水。
等鍋里的水汽突突往外冒,便將麵團揪成小塊。
隨手抻成寬窄不均的面片,丟進沸水裡煮。
等面片漂浮起來,便是熟了。
這時在加上一小撮鹽。
撈進搪瓷碗,端著坐到棚外那張納涼用的竹椅上。
美滋滋的,吞著清湯寡水的棒子麵。
這時,斜對門住著的張嬸,拎著菜籃子打院裡過。
瞅見沈珣支了小爐子,自個開火煮麵條。
腳步順勢一拐,便湊了過來。
「小珣啊,瞧你這日子過的,嬸子都替你不值…」
「按說那兩間屋子,都是你爹娘留下來的,正房就該你住才對。」
「現在倒好,好不容易回城裡,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落戶口的事還懸著吧,哎喲喂,這以後得日子可怎麼過喲…」
張嬸說著,往竹椅邊一站。
看著是替他抱不平,實則話里藏著奸。
沈珣一聽她這話風,扒面的動作也沒停。
張嬸這是想藉機拱火?
倘或自己順著她的話頭,跟小叔一家徹底撕破臉。
再鬧到街道去。
房子能不能要回來尚且兩說。
名聲肯定是得臭大街啦!
這年月頭上被扣個爭產鬧事的帽子。
街坊四鄰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自己!
想到這,沈珣也不慣著。
緩緩抬起頭,沖張嬸咧嘴笑道:「張嬸,有這功夫,您還是多操心操心你家建設吧,這結婚都幾年了,也沒說給您生個大胖孫子,我倒是認識一個老中醫…」
張嬸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冷不丁瞪了沈珣一眼。
挎著菜籃,悻悻扭身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