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章 備戰高考


  郵筒的鐵舌,咔嗒一聲合上。

  沈珣拍了拍袖上的灰塵,轉身離開。

  四月的日頭,已經初見端倪。

  路邊槐樹新抽的嫩葉,早被曬的蔫捲起來。

  街上的自行車鈴,此起彼伏。

  沈珣沿著主道往北,走出大概四五百米。

  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煤油味。

  他不由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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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見路邊一家掛著紅漆招牌的小門臉。

  店門口擺著幾個發黑的鐵皮油桶。

  一個穿藍布褂的老師傅,正拿鐵皮漏斗給人稱油。

  「師傅,你們這有空瓶子嘛,今兒出門忘帶了。」

  沈珣立馬想起屋裡那盞煤油燈。

  當即上前詢問。

  「瞅見沒…」那老師傅抬手,往牆根摞著的竹筐一指,「自己去挑個合適的吧!」

  「謝嘞您!」

  沈珣這便拎著書,湊到牆根前。

  在竹筐里好一通翻找,最後挑了個差不多的空瓶,從晾繩上扯過抹布,將瓶身大致擦了擦。

  「先打一斤吧,多少錢?」

  他把瓶子遞過去。

  「一斤三毛錢。」

  老師傅接過瓶子,將鐵皮提子伸進大桶里。

  咕咚一提,順著漏斗灌進去。

  一上稱,剛好一斤,不多不少。

  沈珣將三毛錢遞過去。

  擰緊瓶蓋,朝老師傅招呼一聲。

  這便拎著瓶口的繩套告辭。

  經過鼓樓底下的門洞子,見著幾個聚堆歇腳的板爺,一個個破衣襤褸的,蹲在陰涼處抽旱菸。

  過了鼓樓,折東走鼓樓東大街,到交道口再往北拐。

  北二條西口便到了。

  順著胡同往裡走。

  很快就能瞧見37號院,紅底白字的鋁製門牌。

  「喲,小沈回來啦?」

  前院西屋的花嬸子,正在廊子底下晾衣裳。

  見沈珣兩手拎的滿滿當當,笑著跟他打招呼。

  「花嬸好!」

  沈珣也是笑著回應。

  這才短短一天,街坊瞧自己的眼神。

  那叫一個日新月異!

  等穿過月亮門,進了後院。

  就見院裡那棵老槐樹底下,石桌旁圍了一圈人。

  一堆大爺正湊在石桌下象棋。

  棋盤是用粉筆,直接畫在石板桌上的。

  其中一位大爺舉棋不定,半天也落不下去。

  「你倒是落子啊,舉著棋能贏還是咋的?「

  對面李大爺忍不了,大聲囔囔起來。

  沈珣的目光,從幾位大爺掠過。

  直直落在一旁蹲著的小年輕身上。

  那人穿著時下最流行的白色的確良。

  搭上一條軍綠色線褲子。

  腳上蹬著回力鞋,臉上戴著蛤蟆鏡。

  一張方正大臉盤,濃眉大眼,皮膚曬得黑不溜秋。

  腕上的上海牌手錶,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腳邊還擱著兩瓶橘子汽水,北冰洋的。

  一瓶還沒開,另一瓶早喝的只剩個瓶底。

  肩上用十字捆著的大傢伙,竟然是把吉他!

  這造型在當下,真是夠騷包的…

  「大爺,跳馬啊,臥槽跳馬啊!」

  「你這馬不跳,留著下崽呢?」

  那小年輕此時正伸著脖子,看著戰況焦灼的棋盤。

  囔著嗓子瞎指揮道。

  「去去去,觀棋不語真君子,你小子懂個屁。」

  那頭大爺忍不了,扭頭拿眼瞪他。

  「得得得,不說了還不成嘛…」話說到一半,眼角餘光掃到月亮門這邊,當即把手裡象棋,往石桌上一拍。

  一骨碌站起來,笑著朝沈珣揮手。

  「珣子!」

  他這一嗓門,倒給幾位大爺嚇得不輕。

  小年輕三兩步迎上來,一把摟住沈珣肩膀。

  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忙把手裡那瓶汽水,往沈珣手裡一塞:「胡同口副食店剛拿的,這會還冰著呢!」

  「你小子吃尿素啦,咋又長個了?」

  沈珣騰出一隻手,接過汽水。

  笑著同來人打趣。

  接收完原主記憶後。

  打一照面,沈珣便想起了有關賀崢嶸的所有記憶。

  插隊那會,兩人同在內蒙西烏洙穆欽旗,在同一個知青點,睡了三年通炕,是一個鍋里攪過馬勺的交情。

  「你這一大早的,奔哪去了?」

  賀崢嶸調門大,大大咧咧的性子一點沒變。

  「進屋說…」

  沈珣可不想在院裡掰扯,忙給對方使了個眼色。

  賀崢嶸當即會意。

  提了提肩上的吉他,跟在後頭走。

  防震棚的油氈頂,差不多剛到沈珣頭頂。

  賀崢嶸可是接近一米九的大高個,進門時腦袋差點磕門框上,只能是貓著腰進屋。

  一進棚子,直起腰,腦袋直接頂在油氈上。

  「我操~」

  賀崢嶸四下一打量,瞧著屋內簡陋的陳設。

  當即就是一句國粹。

  「這棚子是人住的地嗎?」他說著,將吉他往鋪板上一靠,彎腰在棚子裡轉了半圈,「四月天都悶成這樣,等七月入伏,還不得被蒸成肉包子?」

  「先湊合著住吧…」

  沈珣隨口接了一句。

  把煤油瓶擱在牆角的舊木箱上。

  「去找街道主任反映情況啊!」賀崢嶸卻是憤憤不平,一副同仇敵愾的摸樣,「咱叔那帽子不是早摘了嘛,怎麼還讓你住這棚子?咋說也該給間正房啊!」

  「不說這個了…」

  「你今兒來,到底啥事?」

  沈珣不想再聊這個話題,立時打斷道。

  這兩年,大批知青返城。

  院裡哪家不是三四口擠一間屋子?

  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

  他家那兩間房,屬於是歷史遺留問題。

  一時半會的,也掰扯不清。

  賀崢嶸見狀,知道沈珣的脾氣。

  他要是不想去爭,逼著也沒用。

  便將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得,先不說這個,聊正事!」

  「蘇婉回來了。」

  賀崢嶸說著,往鋪板上一坐。

  將褲腿擼起來半截。

  沈珣哦了一聲,坐到書桌前。

  這名字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你啥意思?」賀崢嶸見他這般,有點急眼,「咱們知青點那個蘇婉,燕大蘇教授家的閨女,烏蘭牧騎拉手風琴那個!」

  「我知道,就瘦不拉幾那個嘛…」

  沈珣當然知道,哪位蘇婉同志,可是賀崢嶸心目中的女神,暗戀好幾年,都不敢張嘴表白的那種…

  「人家兩個月前才回京城,聽說是要備戰七月份的高考。」賀崢嶸滿臉興奮的說著,倒像是他要去高考似的,「昨兒她托人捎來話,想叫當年西烏旗插隊那幫老夥計聚一聚,時間就定這周六,下午五點…」

  「地點呢?」

  沈珣問。

  「老莫!」

  「就展覽館邊上,那家莫斯科餐廳!」

  這話一出口,賀崢嶸自個眼睛先亮了。

  「誰選的地?」

  「就咱這三瓜兩棗的,夠什麼使?」

  沈珣聞言,不由皺眉。

  就老莫那消費水平。

  一頓飯吃下來,都夠買他一條命了!

  這年代能進老莫吃飯的。

  不是高幹子弟,就是華僑外賓。

  人均消費少說也得五六塊。

  都抵的上普通工人小半月工資啦!

  「丘冠英定的。」提起這名字,賀崢嶸不由撇嘴,語氣更是酸不溜秋,聽著就不得勁,「人家說蘇婉好不容易牽頭組織一回,就得找個像樣的地兒,不用咱掏一分錢,帳都由他一個人來結…」

  「丘冠英?」

  沈珣腦子裡,頓時浮出一副白淨面皮。

  印象最深的的就是,那小子笑起來的時候,眼梢總愛往上斜,比他們晚去了兩年,家裡有門路,在內蒙待了不到一年就病退回京了。

  總愛踩著別人,顯擺自己。

  誰要跟蘇婉多說兩句話,一準叫他陰陽怪氣損上半天。

  「不去!!」

  「我這也得複習功課,備戰高考,沒那閒工夫…」

  沈珣下意識就是拒絕。

  就他這情況,去了不是自取其辱麼?

  「你說什麼玩意?」

  「備戰高考?」

  賀崢嶸嚯的摘下蛤蟆鏡,瞪著眼珠子。

  盯著沈珣上下打量,,像是剛才沒聽明白。

  「不行啊?」

  「就你?還備戰高考?」賀崢嶸像是見了鬼似的,整個人蹭一下站起來,腦門直接頂在棚頂上,疼的齜牙咧嘴的,「吃錯藥了吧你?」

  「咱上學那會,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書沒念完就一塊兒扒火車去了內蒙,在那放了三年羊,書也沒碰一下,你參加哪門子的高考?」

  「你要說報考文工團我信,備戰高考,這不純扯淡嘛…」

  畢竟插隊期間,沈珣在烏蘭牧騎待過兩年。

  平時演出排節目,多少也要會幾門樂器。

  「事在人為,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沈珣只得隨口敷衍。

  「你那報名費拿去買兩斤五花肉吃不香?」

  賀崢嶸只當他是一時心血來潮。

  沈珣卻是不在接話。

  拿起那瓶北冰洋,用牙咬開瓶蓋。

  嗤的一聲,橘子氣泡瞬間湧上來。

  他一口氣,直接幹了大半瓶。

  「你就當是陪我過去壯膽,要不然我一個人,回頭見了蘇婉,舌頭打結,話都說不利索。」

  「有你擱邊上坐著,我心裡踏實…」

  賀崢嶸也不糾結高考不高考的事了。

  大不了就是浪費那點報名費。

  忙湊過來,一臉討好的懇求起來。

  沈珣有點恨鐵不成鋼的瞅了賀崢嶸一眼。

  這小子暗戀蘇婉的事,知青點就沒人不知道。

  別看他平日裡咋咋呼呼,真到了蘇婉跟前,立馬就成了鵪鶉,每回都緊張的,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擱。

  「你自己去得了…」

  沈珣是真不想趟這個渾水。

  「那可不行!」賀崢嶸立時就嚷嚷起來,「丘冠英那孫子肯定要去,你是知道的,那孫子見了蘇婉,就跟蚊子見了小媳婦光腿似的,鉚著勁往前湊,我一個人弄不過他,你得去給兄弟我撐撐場面,再說了…」

  「反正那孫子買單,不吃白不吃,那可是老莫啊!」

  「紅菜湯,奶油烤魚,罐燜牛肉,還有那列巴抹黃油,格瓦斯還能管夠,光是想想都饞的慌!」

  賀崢嶸說著話,就開始咽口水了。

  沈珣聽完,不說話。

  他也饞!!

  肚裡確實沒啥油水…

  「你就當是去改善伙食。」賀崢嶸瞅著有戲,繼續掰扯道:「瞅瞅你這天天吃的啥?玉米面糊糊就鹹菜,臉都綠了…」

  「去老莫餐廳開頓洋葷,肚子裡有點油水,回來複習不也有勁兒嘛,耽誤不了你看書。」

  「何況人家蘇婉說了…」他見沈珣半晌不接茬,接著胡扯起來,「這回咱知青點十二個人,在京城的七個,都得到場,一個都不能少!」

  「她原話?」

  沈珣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胡扯。

  「原話不原話的,意思到了就行了…」

  「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就讓丘大少擱那顯擺吧,什麼內部票,什麼進口手錶啥的,還不如擱家裡,跟我表姐學吉他呢。」

  賀崢嶸說著,就要去擺弄他那寶貝疙瘩。

  這可是他攢了半年的零花錢,托人從友誼商店弄的。

  「你剛才說幾點來著?」

  沈珣沉吟幾秒,最終還是向美食妥協了。

  反正不用自個掏錢。

  「周六下午五點,回頭我騎車來接你!」

  賀崢嶸一聽,喜的直拍大腿。

  「行吧,還有別的事嗎?」沈珣問。

  「沒別的事,我也不耽誤你看書了。」

  「周六下午五點,記住咯,哪也別去,就擱這棚里等我!」

  賀崢嶸說著,把吉他往背上一甩。

  貓著腰就準備出門。

  臨出門前還不忘叮囑一句。

  「知道啦,知道啦…」

  沈珣起身送到門口。

  直到賀崢嶸背著吉他,過了月亮門。

  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

  沈珣這才轉身回屋,坐在椅子上。

  將剩下的汽水,兩口氣喝完。

  空瓶子留著,回頭去院裡摘枝薔薇插著。

  …

  等日頭移到頭頂。

  沈珣又開始張羅午飯。

  一碗糊糊,半碟鹹菜,外加兩個玉米面窩頭。

  吃完把碗刷了,小爐子重新封上,留個火種。

  爐膛里的煤球,差不多能續到晚上。

  關了門,開好窗。

  將四本複習冊摞在書桌上。

  「還是先看語文吧…」

  沈珣倒也能靜下心來。

  翻看冊子,先從第一頁開始看。

  「閱讀《語文複習參考資料》,閱歷+1」

  「閱讀《語文複習參考資料》,閱歷+1」

  淡金色的蝌蚪小字,在沈珣眼前跳出。

  很快又消失不見。

  等翻到文言文部分,竟然還有意外驚喜。

  「閱讀文言文選集,閱歷+2」

  「掌握常見虛詞用法,閱歷+3」

  也就是說,翻閱的知識難度越高,獲得的閱歷就越多!

  就是不知道學科升級後,效果怎麼樣。

  語文看了一個多小時,中途出去上了個廁所。

  就是旱廁里那股味,差點沒給他送走…

  回來後,改複習數學。

  換換思路。

  原主下鄉多年,基礎生疏。

  說是備戰高考,實際卻要從初中銜接內容開始。

  整式運算、分式、一元二次方程,再到函數基礎。

  「完成方程專項練習,閱歷值+3」

  「熟練掌握一元二次方程解法,學歷+3」

  銜接內容過完,接著便推進到高中代數,冪函數,最後到不等式,難度逐漸攀升,速度也不由放慢許多。

  「求解數列綜合題型,閱歷+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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