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章 救場?(求追讀!!)
「吃吃吃,都動筷子吧!」
「來,咱走一個先!」
丁春生率先拿起刀叉,叉了塊燴牛肉送進嘴裡。
嚼了兩口,又端起面前的格瓦斯,朝眾人舉杯。
這時候,他再不站出來打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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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這飯局不就尬住了嘛…
賀崢嶸跟周向紅,此時還在氣頭上。
聞言卻是一動沒動。
沈珣見狀,朝二人使了個眼色。
隨即便跟著舉杯。
只當是給春生個面子。
「好啦,都別犟了…」
「借著這個機會,祝大家以後都能有個好前程!」
這時,蘇婉忽的起身。
端起杯子,將杯里的俄式汽水一飲而盡。
她這話一出,眾人只得跟著起身。
等碰了杯,沈珣試著抿了一口。
一股甜絲絲的麥香,在舌尖散開。
其實算不上好喝…
丘冠英見蘇婉給了台階,趕忙就坡下驢,接住話頭道:「來來來,先吃菜,這燴牛肉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來,嘗嘗這個,特別勁道!」
說著,便叉了塊牛肉,往蘇婉盤裡放。
「我自己來就行…」
蘇婉先是客套一句。
隨後便不動聲色的,用餐刀將那塊牛肉撥到一邊。
賀崢嶸見狀,撇了撇嘴。
拿叉子狠狠戳碎盤裡的列巴。
周向紅也是神色淡淡,只低頭啃著黃油煎雞。
這頓飯吃的,表面上瞧著還算太平。
各自心裡,卻都有計較。
…
與此同時。
西直門外大街。
一輛鋥亮的永久二八大槓,正由南往北蹬過來。
劉勇正吭哧癟肚騎在車上,幾乎是半站著往前蹬踏。
畢竟是段上坡路,騎著有點費腿…
后座上,方芸正側坐著。
兩條粗大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一隻手拽著劉勇後腰的襯衫。
另一隻手,時不時攏著被風吹亂的劉海。
「勇子哥,我還是下來走吧…」
方芸抿著唇,小聲道。
「嗐,不用,說話的功夫就到了。」
劉勇抹了把汗,繼續往前騎。
「真去老莫啊?」
望著前方那棟蘇式建築,方芸不禁又遲疑起來。
「不去老莫,咱跑這幹嘛來了?」劉勇甩了甩頭髮,腳下不由又加了把勁,「不是我吹啊,老莫這兒的菜式,那叫一個地道,尤其是那紅菜湯和罐燜牛肉,城裡這片能叫上號的館子,我基本上都吃過,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
說完,倒還吹上口哨了。
面上瞧著鎮定,心裡卻也有些打鼓…
其實吧,他前後就跟著父親來過兩回。
只不過在方芸跟前,絕對不能露怯。
「我聽說老莫的菜都挺貴的…」
「一頓吃下來,得花十來塊錢!」
方芸想起有關蘇俄菜式的種種說法,禁不住咽了口水。
「十來塊?」
「年前那會,我小姨一家來京城辦事,我爸請客吃飯,也是在這裡,那一頓就吃了三十六塊!」
劉勇聞言輕笑兩聲。
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要不咱還是換個地方吃飯吧…」
方芸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換啥換啊…」劉勇說著,輕輕掐住剎車,將車子停在老莫門口,一隻腳撐著地,「今兒我請客,想吃啥隨便點,千萬別跟你勇子哥客氣,不差那倆錢!」
話雖這麼說,想到一會要花出去的票子。
要說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只是這會,他也有自己的盤算…
前兒磚塔胡同那事,他算是在沈珣手裡載了大跟頭。
不僅被坑了十五塊錢,還在廣播裡念了三天的道歉信。
更是挨了父親一頓狠揍。
到今兒,身上的傷還隱隱作痛。
方芸這段時間,也因為道歉信和大字報的事,跟他鬧了幾回。
本來說好的,紡織廠那倆臨時工名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結果街道大喇叭廣播一響。
廠里勞資科立馬就把申請打回來了。
更是連累著她家弟弟妹妹,在學校跟著一塊被戳脊梁骨。
再不帶出來,吃頓好的哄哄。
這快煮熟的鴨子,怕是要飛了!
「下來吧。」
劉勇按了按鈴,出聲提醒。
方芸這才扶著車架,慢慢從后座下來。
腳一沾地,便止不住去扯身上的確良襯衫。
抬著眼梢,瞟著老莫餐廳的門臉。
待見得進出的那些人,一個個都穿的光鮮亮麗。
腳上的皮鞋更是擦得鋥亮…
她不禁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千層底布鞋。
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走吧,還愣著幹嘛?」
劉勇先去鎖了車。
等回過身,見她仍在原地發呆。
便伸手拽了一把。
「真要進去?」
方芸緊張的攥著拳頭,輕聲細問。
「嗨,沒事的,就當是去廠食堂打飯。」
「咱又不是不給錢!」
劉勇說著,大咧咧往前,一把推開那扇包銅木門。
這才轉身沖她招手。
方芸咬了咬唇,只得跟了上去。
進門時,一不留神。
差點被門口的腳墊給絆倒了…
騰的一下,臉更紅了。
劉勇畢竟來過幾回,這時倒是熟門熟路。
早迎著服務員走過去搭話。
「靠窗的位置還有沒?」
「那邊拼桌,還有兩個靠窗的位置。」
服務員上下打量他一眼,面上也沒啥表情。
抬手朝一側指了指。
劉勇順著對方的手勢瞧過去。
就見靠窗那幾張小桌上,此刻早坐的七七八八。
只剩那張靠柱子的拼桌,還空出兩個座位。
見狀,他不禁皺了下眉。
本想要個靠窗的,視線好的位置,擺擺譜。
不曾想,這麼早就滿座了!
「行,就那兒吧。」
說著,就領著方芸朝座位走去。
相比老莫的消費水平,他兜里的錢票也不算富裕。
能有個靠窗的拼桌就不錯啦!
待兩人坐定。
劉勇便樂呵呵抓起菜單,裝模作樣的翻看起來。
相比而言,對面坐著的方芸就顯得很拘謹。
看著面前的白桌布,以及頭頂的鍍金吊燈。
越發不知手腳該往哪放。
活這麼大,還是頭一遭進這麼高檔的餐廳。
一時間只將兩隻手擱在膝上,四下張望。
「想吃啥?」
劉勇咳嗽一聲,作勢將菜單往她面前一推。
「我都行,你看著點就好啦…」
方芸低頭掃了眼價格。
伸到一半的手臂,登時縮了回去。
「那行,我就不客氣了。」
劉勇也就是做做樣子,沒打算真讓她點。
撿了幾個便宜的,點了兩個菜。
再加一份紅菜湯,兩份列巴。
又要了兩瓶北冰洋汽水,隨即就把菜單遞迴給服務員。
心下大致估算了下。
這頓飯吃下來,差不多十五塊左右。
不由暗鬆了口氣。
剩下的錢,還能看場電影。
再買半斤水果糖啥的,差不多也夠了。
「一會吃完飯,咱再去新街口,最近那個《於無聲處》,聽說特好看。」劉勇說著,後背往椅子上一靠,翹著二郎腿,「我有個發小在售票處上班,咱去買票也不用排隊。」
方芸聞言,點頭嗯了一聲。
這事就算敲定啦。
劉勇見她答應,心裡更是躁動。
身子不由往前一傾,壓著聲音提議道:「等看完電影,要不…去我那兒坐坐?」
「我爸媽今兒上大姨家去了,要明天才回。」
他這話說的,已經很露骨。
只要不傻,都能聽出話里的暗示。
「勇子哥,不好意思,我…我來事啦…」
方芸放在膝上的手掌,立時攥成拳頭。
把頭埋的更低了。
「…」
劉勇聞言,只得訕笑一聲。
原想趁熱打鐵,再試探兩句。
無意間,目光往廳里一掃。
正瞧見斜對角那桌,圍坐著七人。
有男有女,桌上更是擺的滿滿當當。
沈珣!
他怎麼會在這裡?
「真他娘的晦氣!」
劉勇的臉頓時一黑,不禁脫口而出。
臉上更是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
方芸聽他這一罵,滿臉錯愕。
有些不可置信的抬頭。
「別…別誤會,不是沖你…」
「你看那邊!」
劉勇後知後覺,忙出聲解釋。
咬著後槽牙,抬手朝對角那桌一指。
狠狠道:「是沈珣那小子吧?」
方芸蹙眉,不免有些疑惑。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待看清沈珣那張臉後,眼神下意識就要閃躲。
真是他!!
前幾天,街道大喇叭通報後。
她出門打個醬油,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索性就把自己關在屋裡。
紡織廠那兩個臨時工名額,也已經黃了…
前兒廠里已經正式貼了告示。
把名額分給了居委張主任家的閨女。
和隔壁院老周家的外甥女!
她這些日子,夜裡翻來覆去的,總睡不著。
只可惜這世道,哪有後悔藥賣。
昨兒她還在琢磨,要不要去找沈珣。
當面給他賠個不是,求他寫份諒解書。
哪怕叫她跪著磕頭都行。
只要能拿到諒解書,下回紡織廠再有招工名額。
自己再磨一磨劉勇,說不定還有機會。
可等她真見著沈珣本人,一時又沒了膽氣…
「他怎麼也在這兒?」
方芸聲音聽著,有點發虛。
等會要是照了面,當著這麼多人。
豈不是又要鬧的沒臉?
「一準是來這兒蹭飯的!」
「就他那窮酸勁兒,吃個烤白薯都費勁。」
「瞧見沒,那個穿毛料子的小白臉,瞧著有點眼熟,估計是個有錢的主…」
劉勇不禁小聲啐了一口。
心裡更是罵罵咧咧。
眼神卻沒捨得從那張桌上挪開。
好嘛,那一大桌子菜。
真是白瞎啦!!
合著他在這兒點倆菜,都得算計來,算計去。
沈珣那小子,倒吃上大魚大肉啦?
「那小子日子過的倒挺滋潤,挨揍沒挨夠是吧?」
劉勇陰沉著臉,嘴裡不住嘟囔。
「勇子哥,要不還是換個地方吧…」
方芸聽他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這事若是再鬧起來,弄不好又要挨個處分。
「憑啥要換地方,咱還怕他不成?」
劉勇卻是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話雖這麼說,卻也沒傻到真去對面找茬。
真鬧起來,被轟出去都是小事。
回頭再傳到他爸耳朵,免不了又是一頓揍…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現在事情都過去了,咱也別節外生枝了,要不然街道那邊又要找我談話…」
方芸繼續勸著,她現在最怕被街道領導找談話。
恰好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
暫時擋住了劉勇的視線。
他也不吭聲,只抓起桌上的汽水。
一口氣灌了大半瓶下肚。
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方芸見狀,猶豫了半晌,才小聲試探道:「我這兩天正琢磨,要不要找個機會,當面給他賠個不是…」
「啥?」
「去給他賠不是,憑什麼?」
劉勇聞言,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不是,你聽我把話說完…」
方芸見劉勇要急眼,忙伸手拉住對方衣袖,低聲解釋道:「還是紡織廠名額的事,我媽托人打聽過,只要沈珣願意寫一份諒解書,這個事就算和解了,興許名額還能要回來。」
「諒解書?」
「方芸,你可千萬別犯傻!」
「那小子現在心裡指不定怎麼恨咱倆呢,你去求他,還能給你啥好臉色?」
劉勇板著臉,一臉不忿。
這事他當然是打心眼裡反對的。
「可…可那兩個名額…」方芸猶不死心。
「咱再想想別的辦法。」
劉勇正待再勸。
偏在這時,隔壁宴會廳的門,被人從裡頭給推開了。
一陣喧鬧笑聲,頓時傳了出來。
大廳不少人,都被這動靜吸引。
紛紛轉頭去看。
沈珣那桌自然也不例外。
賀崢嶸甚至踮著腳,抻著脖子朝那頭張望。
只見門裡,走出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穿著身筆挺的中山裝,胸前口袋上還別著支鋼筆。
國字臉,濃眉大眼,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看著就是個當領導的。
身後還跟著兩個文藝兵打扮的姑娘。
立翻領,解放帽。
辮子扎的特別齊整。
男人一出門,先往嘴裡叼了根香菸。
正要往大廳外走,目光忽的掃到沈珣這桌。
卻是腳步一錯,徑直朝這邊走了過來。
「小婉,你也在這兒吃飯?」
男人三兩步走到桌前。
笑著沖蘇婉招呼。
「陳伯伯,您這是?」
蘇婉先是一愣,隨即便笑著起身。
繞過桌子,迎到對方跟前說話。
「嗨,部裡頭今兒搞青年聯誼會,訂了裡頭的宴會廳,這都鬧騰一上午了。」陳礪之朗聲一笑,目光在蘇婉身上打量一圈,「有幾年沒見了吧,倒是出落的更標緻了,你爸最近身體還好?」
「好著呢,經常跟我念叨您。」蘇婉親昵的挽著對方的胳膊,轉頭給桌上眾人介紹,「這是陳伯伯,我爸的老同學,現在一機部工作。」
「陳叔叔好。」
沈珣幾人這會早站起來,連聲問好。
「陳叔叔您好,我叫丘冠英,在城建部上班!」
丘冠英的反應最快。
這會更是順著杆往上爬,主動介紹起自己。
陳勵之笑著同眾人點頭,也沒多聊。
目光再次落回蘇婉身上。
「小婉啊,我記得你插隊那會,在烏蘭牧騎待過,還參加過不少演出?」
「待過兩年,主要是拉手風琴和配合演獨幕話劇。」
蘇婉點頭回答。
心下也是疑惑,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那可太好了!」
「今兒這聯誼會,本來是排了壓軸節目的,結果臨時出了點岔子,那兩小同志接到任務,來不了了,這眼瞅著,那幫小伙子小姑娘們,都等著看節目呢,你說急人不急人?」
陳勵之聞言,一拍大腿。
頓了頓,又笑著沖蘇婉道:「陳伯伯今兒就厚著臉皮,求你個事,一會能不能上台救個場,也不用多複雜,隨便給拉兩首曲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