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章 露一手?


  「既然陳伯伯您都開口了,我就去幫著湊個數好啦…」

  蘇婉聞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便笑著應承下來。

  「這就對啦!」

  陳勵之滿眼欣賞的看向蘇婉。

  「差點忘了給您介紹啦…」

  「陳伯伯,這幾位都是跟我在一個知青點插隊的,這個是周向紅,當年可是我們隊裡最好的報幕員,這個是葛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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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笑說著,指著桌前站著的幾人。

  挨個點名介紹起來。

  只在輪到丘冠英時,選擇了略過。

  畢竟他才自我介紹過的。

  她的目光最後定在沈珣身上,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位沈珣同志,是我們隊裡最優秀的樂手之一,精通多種樂器,唱歌比賽還拿過獎的。」

  沈珣正一臉恭敬的站著。

  冷不丁聽她這番介紹,差點被口水嗆著。

  最優秀的幾個樂手之一?

  當時烏蘭牧騎還處在恢復階段。

  下鄉演出都靠馬車趕路,樂器主要都以輕便為主。

  會馬頭琴和蒙語長調,能呼麥的牧民好找。

  會漢語,能說普通話。

  擅長漢族民樂,或西洋輕便樂器。

  能給獨唱伴奏的下鄉知青。

  反倒成了稀缺貨!

  所以這個『之一』擱在他身上,倒也沒毛病…

  再說那會,講究的是一專多能。

  隊裡隨便拎個人出來,至少都會四五樣樂器。

  「哦?那敢情好啊!」陳勵之聞言,不由側頭打量了沈珣幾眼,頓覺眼前一亮,「小伙子長的挺精神的,既然是小婉的朋友,又是知青出身,不妨一塊上台,表演個節目!」

  「你們幾個也都一起,聯誼會嘛,年輕人就圖個熱鬧!」

  說著,大手一揮,朝周向紅幾人發出邀請。

  「既然陳叔叔發話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丘冠英一聽這話,更是喜不自禁。

  這可是一機部的聯誼會,多少人想蹭進去都蹭不上!

  想到這,當即開口表態。

  賀崢嶸也是嘴快,同沈珣、周向紅對視一眼後,便嘿嘿一笑道:「我也不會演啥節目,只當湊個熱鬧,負責替大家鼓掌!」

  隨即周向紅,丁春生和葛大梁,先後出聲附和。

  原本沈珣對這種場面上的事,興趣不大。

  奈何周向紅,一個勁朝他使眼色。

  「小伙子,你也別不好意思,一會想演就演,不想演也沒關係…」

  陳勵之怕他有啥顧慮,最後又補了一句。

  話都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沈珣只得笑了笑,一臉謙遜道:「謝謝陳叔叔,我就跟著進去長長見識,學習學習…」

  「這就對了嘛,走吧…」

  陳勵之說著,便將手裡捏著的香菸,重新塞回煙盒。

  轉身朝兩位文藝兵打扮的姑娘,點了點頭。

  一行人這便要往宴會廳去。

  「陳叔叔~」

  「好久沒見了,您還記得我不?」

  就在這時,圍觀人群里。

  劉勇不知道啥時候,擠了過來。

  幾步就走到陳勵之身前,滿臉堆笑,殷勤道:「我是劉勇啊,當年家裡辦滿月酒,您還抱過我呢!」

  陳勵之聞言一怔。

  眯著眼,回想了好半晌,這才哦了一聲。

  「噢…原來是老劉家的小子,一晃眼都長這麼大了!」

  「哎,是是是!」

  劉勇哈著腰,一臉訕笑。

  隨即抬手往後一招。

  「陳叔叔,這位是方芸同志,也是返城知青,下鄉插隊那會,在公社宣傳隊幹過,能唱歌,會跳舞,您看能不能讓她也進去湊個熱鬧?」

  方芸聞言,這才怯生生走過來。

  低著頭,聲若蚊蠅的喊了句陳叔叔。

  心下更是打鼓…

  她啥時候進過公社宣傳隊啦?

  可眼下這種場合,也不好拆劉勇的台。

  只能硬著頭皮硬挺著。

  「聯誼會嘛,也沒那麼多講究,回頭找小林她們登記下信息就行。」

  陳勵之說著,不由打量了方芸兩眼。

  見她這般扭捏,心下不喜。

  只笑著點了點頭,也沒啥旁的表情。

  「哎!謝謝陳叔叔!」

  劉勇一聽這話,早樂的合不攏嘴了。

  沈珣等人,全程站在一旁,把這幕舔狗鬧劇看在眼裡。

  「他娘的,要不要過去再揍他一頓?」

  賀崢嶸三兩步湊過來。

  在沈珣耳邊,咬牙切齒道。

  「揍他幹嘛,回頭再搭進去一筆醫藥費?」

  「也不看看這是啥地方,啥場合。」

  「人家陳叔都答應了,咱要是動手打人,也不合適…」

  沈珣扯了扯嘴角,小聲嘀咕。

  「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賀崢嶸猶不甘心,惡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走吧,先進去。」

  沈珣拍了拍賀崢嶸的肩膀,示意他趕緊跟上。

  兩人說話的功夫。

  蘇婉幾人早跟著陳勵之,走到宴會廳那雕花木門前。

  丘冠英更是自告奮勇,走在隊伍前列。

  一路幫著開道,推門。

  不知道的,還當他是勤務兵呢。

  周向紅、丁春生和葛大梁,則是緊隨其後,走在隊伍中間。

  沈珣忙拉著賀崢嶸,快步跟上去。

  等抬腳跨過門檻。

  裡間宴會廳,卻又是另一番天地。

  天花的吊燈,要比外面大廳精緻很多。

  桌面鋪著紅絨,擺滿了瓜子水果和搪瓷缸子。

  幾十號年輕人,有穿工裝的,也有穿布拉吉裙子的。

  正嘰嘰喳喳聊的正歡。

  靠牆一側,搭了個臨時的小台子。

  上頭立著話筒架。

  陳勵之一進門,便徑直走到台上。

  抬手拍了兩下話筒。

  「大家先靜一靜,耽誤幾分鐘,給大家簡單介紹下…」

  「這幾位,都是我臨時請來救場的同志,這位小蘇同志呢,之前在內蒙插隊,人家可是烏蘭牧騎的核心骨幹,手風琴拉得特別好,一會呢,先由她表演一段節目,大家鼓掌歡迎!」

  陳勵之說著,忙招手示意蘇婉上台。

  宴會廳里,立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眾人側過頭,好奇打量。

  目光齊刷刷落在蘇婉身上。

  更有甚者,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鼓掌。

  蘇婉的氣場很足,也不怯場。

  大大方方走到台前,先鞠躬行禮。

  隨即就有工作人員,送來一架黑色手風琴。

  沈珣站在台下,雙手插兜。

  心裡正琢磨著。

  等會兒,要不要上台去露一手?

  台下掌聲還未停歇。

  蘇婉已經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那架手風琴。

  將背帶往肩上一挎。

  左手自然搭在貝斯鈕上,右手則搭在鍵盤。

  再次朝台邊躬身一禮。

  「給大家演奏一首《山楂樹》吧。」

  蘇婉對著話筒,聲音並不高。

  說罷,先醞釀了一會情緒。

  隨即抬起右手,在鍵盤上靈活的落下。

  待第一個音節出來,場下立刻安靜下來。

  曲子的前奏不算長。

  三兩個小節過後,熟悉的旋律逐漸傳遍宴會廳。

  這首《山楂樹》。

  在座的年輕人,誰沒聽過?

  插隊那會,宣傳隊裡。

  田裡勞動歇晌的時候。

  不少人還聽過手抄歌本,甚至能跟著旋律哼唱。

  可眼下聽蘇婉,拉著手風琴演唱。

  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拉的旋律很乾淨。

  並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炫技。

  相比早些年廣播裡播的版本,多了股青春灑脫的恣意!

  像晚風吹過麥田,掀起的層層浪濤。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宴會廳里更是靜悄悄的。

  就連後排坐著的,那幾位磕了一上午瓜子的高幹子弟。

  這時也都坐直了身子。

  一會的功夫,旋律來到副歌部分。

  蘇婉這才開口唱道:

  「歌聲輕輕蕩漾在黃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廠在遠處閃著光…」

  開嗓後,她的聲音卻變的清亮高亢起來。

  模仿了蘇聯那種悠長的唱腔。

  熟悉的歌詞,配著手風琴。

  一屋子青年男女跟著哼唱。

  氣氛一下就烘托起來了。

  陳勵之坐在台下,笑眯眯聽著。

  時不時點頭。

  身後那兩個文藝兵姑娘,此刻也在小聲跟唱。

  一曲落幕。

  台下掌聲雷動。

  「好!」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這麼一嗓。

  場下頓時熱鬧起來。

  有使勁鼓掌的,有拍桌子叫好的。

  甚至還有幾個膽大的男青年。

  拿起桌上的花束,擠上台去。

  紅玫瑰,用玻璃紙包著。

  聯誼會嘛,主辦方刻意安排的。

  每個男青年都能免費領上一支。

  遇上心儀的姑娘,也能借著送花的舉動,委婉表達心意。

  「蘇婉同志,你唱的真好!」

  第一個衝上去的小伙,直接遞上鮮花。

  「這位同志,花我就不收啦,謝謝大家的掌聲…」

  蘇婉卻是笑著,擺了擺手。

  那青年聞言愣了愣,一張臉憋的通紅。

  只得悻悻收回鮮花,轉身回到座位。

  後面幾個攢著勁要上去的。

  這時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歇了心思。

  人家明擺著不收鮮花,沒有處對象的想法。

  這會再上去,就是自討沒趣啦。

  「這些個歪瓜裂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咱蘇大小姐,現在滿腦子都是複習高考,哪有什麼心思處對象嘛。」

  在台下看著的周向紅,不禁撇嘴,小聲嘀咕起來。

  「我要不要也去…」

  賀崢嶸撓了撓腦袋,側頭請教周向紅。

  「想啥呢你?」

  「你連束花都沒有,拿啥送?」

  「歇了那點心思得了…」

  周向紅卻是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賀崢嶸被懟的啞口無言,只得悻悻閉嘴。

  台上。

  蘇婉仔細將話筒扶正,又咳嗽了兩聲。

  最後才朝台下,笑著說:「多謝大家捧場,接下來,我想請一位朋友上台,他曾在烏蘭牧騎歷練多年,功底非常紮實,難得今天這麼多人齊聚一堂,我們不妨用掌聲請他上台,表演一個節目,大家說好不好?」

  話音才落,她的眼神便在人群里搜尋起來。

  最後直直落在沈珣站著的位置。

  廳里幾十號人的目光,也齊刷刷看過來。

  「…」

  前一秒還在吃瓜的沈珣,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啥情況?

  咋連個招呼都不打一聲。

  「還愣著幹嘛,上啊!」

  周向紅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賀崢嶸也跟著起鬨。

  倆人一左一右,直接將沈珣從人堆里架了出去。

  沈珣猝不及防下,踉蹌了半步。

  堪堪穩住身子,就發現滿廳的目光,都看著自己。

  好奇的,打量的。

  也有等著瞧熱鬧的。

  沈珣倒也沒怯場。

  都被推出來了,再要扭捏躲回去,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只得幾個大跨步,從容走上台。

  「演啥呀?」

  待走到蘇婉身側,並肩站好。

  這才壓著嗓音,小聲嘀咕。

  「我哪知道你要演啥。」蘇婉卻是憋著笑,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又不是沒上台表演過,隨便來一個唄。」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下了台。

  沈珣冷不丁被她噎了下。

  合著蘇大小姐也是個沒譜的。

  偏這時候,掌聲又響了起來。

  人群里。

  丘冠英的臉色有些難看。

  蘇婉這麼做,不就是變相替他沈珣暖場?

  「什麼玩意,就敢上台去丟人現眼。」

  另一側,劉勇和方芸擠在角落。

  見沈珣上台露了臉,心下更是不忿。

  方芸雙手攥著衣角,抿了抿唇,並不接話。

  她甚至都不敢抬頭,怕跟沈珣目光對視。

  台上。

  沈珣直愣愣站在話筒前。

  腦子裡,將原主能演的節目,飛速過了一遍。

  手風琴獨奏?

  蘇婉才剛演奏完,這會再去拉琴,沒啥新意。

  詩歌朗誦?

  那不得尷尬的,用腳指頭摳出三室一廳?

  要不然唱個革命歌曲?

  《東方紅》,或者《歌唱祖國》?

  可轉念一想,今天這種場合,唱紅歌有點太正經了…

  琢磨來,琢磨去。

  沈珣不禁抬眼,朝台下掃了一圈。

  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就釋懷了。

  來都來了,索性就玩把大的。

  於是他往前邁了半步,湊到話筒前。

  「哪位同志帶了吉他,能不能借我用用?」

  他這話一出口,台下立時就議論開了。

  吉他?

  這年月,手風琴、二胡和笛子常見。

  吉他卻是個稀罕物。

  大多只在文藝團體內,小範圍流行。

  陳勵之聞言,更是一頭霧水。

  轉頭看向身後。

  兩名文藝兵姑娘,也是搖頭。

  她們倆,一個是學西洋打擊樂器的。

  一個主要擅長舞蹈。

  對吉他這種新興樂器,說不上有多了解。

  這會,賀崢嶸卻是急的直拍大腿。

  「哎呀,老子今兒出門,咋沒把吉他帶上呢,這可咋整!」

  他今兒騎車載人,吉他挎在後背不方便,就沒帶。

  這會要說回去取,一來一回,也不趕趟了。

  就在這時。

  宴會廳靠窗,第三排。

  最不起眼的位置。

  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忽的抬起頭。

  她穿著件整潔的女式軍襯衫,挽著袖。

  露出的小臂線條,特別緊緻。

  留著頭齊肩短髮,也沒扎辮。

  鼻樑看著特別挺括,皮膚也白淨。

  身側牆上,還靠著個深棕色琴套。

  「我這有。」

  那姑娘沒有半點猶豫,當即起身喊話。

  說話間,已經彎腰將琴套提起來。

  拉開拉鏈,從裡頭取出一把深棕色的木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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