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王崢嶸對天發誓……


  「崢嶸啊,你家現在是什麼情況你也清楚!」

  王建國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林晚那丫頭,留在家裡也是張嘴吃飯,你養得起嗎?我跟你大娘商量過了,接她去我家住,好歹有口熱飯吃,也算是幫你減輕負擔。」

  說得好聽。

  什麼接去家住,什麼減輕負擔。

  

  不過是想把人騙過去,給他那個傻兒子當媳婦!

  「大伯的好意,我心領了。」

  王崢嶸冷笑一聲,「林晚是我妹妹,我能養活,不勞您費心。」

  「崢嶸!話說得好聽,但你拿什麼養活一大家子?」

  王建國臉色一沉,「林晚跟著你,早晚得被餓死!」

  「那就不勞大伯您操心了!」

  王崢嶸寸步不讓,「一家人一個活法,我自有辦法養活他們!這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大黃就貼在他腿邊,渾身緊繃,呲著牙對著王建國低吼。

  王建國忌憚地看了一眼大黃,又看了看態度堅決的王崢嶸,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崢嶸,你大伯也是為了你好……」

  有鄰居還在旁邊勸,「你要不先問問林晚和秀蓮的意思呢?」

  「不用問!我的意思就是她們的意思!」

  王崢嶸打斷他,「我是家裡唯一男丁,以後我家大小事,都是我做主,我說了算!」

  這話一出,周圍圍觀的村民都不禁皺眉,又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

  「崢嶸你……行!我倒看看你怎麼養活他們!」

  王建國臉色極度難看,甩下一句氣話,悻悻離開,「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林秀蓮這時看了一眼王崢嶸,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麼有擔當的話。

  但很快眼神之中又滿是擔憂,硬氣話誰不會說?

  話硬氣,能讓家裡人吃飽肚子?

  話硬氣,能讓家裡糧食多起來?

  就算趕走了混混,懟走了王建國,可家裡,已經快要斷糧。

  想到這,林秀蓮一邊哄著丫丫,一邊微嘆一聲。

  看熱鬧的村民見沒好戲看,陸陸續續散開。

  柴房的門,這時「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王林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棉襖明顯大了幾號,袖口卷了好幾道。

  她頭髮枯黃,用一根舊紅頭繩草草扎著,小臉凍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柴房門口看著王崢嶸。

  她咬了咬乾裂的嘴唇,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開口。

  片刻後,她默默退回柴房,輕輕帶上了門。

  大黃緊繃的身子才緩緩放鬆,耷拉下耳朵。

  走到牆根趴了下去,依舊保持著警醒。

  林秀蓮抱著熟睡的丫丫,眼眶通紅。

  望著眼前的小叔子,整個人都恍惚。

  她總感覺王崢嶸這次醒來,和以往不太一樣了。

  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王崢嶸轉頭看向嫂子,看著她凍得開裂的手背。

  看著丫丫蠟黃消瘦的小臉,又低頭看了眼瘦得肋骨畢露的大黃,心底一陣唏噓。

  狗都不嫌家貧。

  這條神犬餓成這樣,依舊死守家門。

  前世的自己,混帳的都不如一條狗!

  王崢嶸問道,「嫂子,家裡糧食還能撐幾天?」

  「玉米面,只夠再熬兩頓稀糊糊。」

  林秀蓮低下頭,聲音微弱,「野菜也快挖光了,連大黃,都好久沒沾過葷腥。」

  王崢嶸深吸一口氣,隨即走到牆邊,取下那杆塵封已久的老獵槍。

  又摘下牛角獵刀,牆角翻出麻繩、捕獸鐵夾。

  他沉聲說了一句,「我去山裡看看。」

  「不行!萬萬不行!你大病才初愈……況且……」

  林秀蓮臉色一變,聲音發顫,「你爹栽在黑瞎子手裡,你大哥也沒從深山回來,山里要人命!」

  「我不進深山,只在外圍山腳下打轉。我去碰碰運氣。」

  王崢嶸看向炕上瘦小的丫丫,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大黃,聲音放柔和,「丫丫需要吃點實在東西,大黃也該沾點肉星。天黑之前,我一定回來。」

  「等等!二哥!」

  柴房門猛地被推開,王林晚沖了出來,臉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想把爹的獵槍和獵刀拿去換錢?」

  她轉頭一把拉住林秀蓮的胳膊,「嫂子,這獵槍獵刀,是爹和大哥留給我們的唯一念想了,說什麼也不能賣!」

  「再說了!你之前跟爹學打獵的時候,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她又轉向王崢嶸,滿臉不屑,「連個兔子套都布不明白,哪會打獵?我看你就是想騙了獵槍獵刀出去換酒喝!」

  一聽這話,林秀蓮頓時又滿是狐疑地看向王崢嶸。

  「林晚!嫂子,我真是去打獵……」

  王崢嶸一臉無奈道,「以前的我是渾蛋,但以後不會了,我要洗心革面,讓你們和丫丫都吃飽穿暖……」

  「洗心革面?你這話都說過八百回了,哪回不是轉頭就鑽進賭坊?」

  王林晚撇了撇嘴,壓根不信,上前一步,擋在獵槍跟前,「今兒這獵槍獵刀,你別想碰!」

  「林晚,讓開。」王崢嶸語氣沉了幾分。

  「我不讓!」

  王林晚梗著脖子,眼眶卻紅了,"爹和大哥都沒了,就剩這點東西,你還要拿去敗光……」

  林秀蓮站在一旁,看看王林晚,又看看王崢嶸,心裡五味雜陳。

  她何嘗不怕?

  可剛才王崢嶸撕欠條、懟王建國的樣子,又不像裝的。

  她咬了咬下唇,輕輕拉住王林晚的胳膊,「林晚,先鬆手。」

  「嫂子!?」王林晚急了。

  「崢嶸,這獵槍和獵刀,是你爹和你大哥,是這個家最後的念想。」

  林秀蓮深吸一口氣,轉向王崢嶸,聲音發顫,「你要是真拿去賣了換酒……嫂子就是拼了這條命,也饒不了你。」

  「嫂子,你放心。我王崢嶸對天發誓……」

  王崢嶸心中一酸,重重點頭,「從今往後,再沾賭、再賣家裡一件東西,天打雷劈。」

  他伸手取下獵槍,背在肩上,又將牛角獵刀別在腰間。

  麻繩和鐵夾塞進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大黃!!」

  老獵犬耳朵一豎,從牆根爬起來,搖了搖枯瘦的尾巴,湊到他腳邊。

  王崢嶸拉開院門,外面風雪正緊。

  他裹緊棉襖,回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林秀蓮和王林晚,沉聲道,「天黑之前,我一定回來。」

  說完,一人一狗,迎著刺骨的風雪,大步走進了蒼茫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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