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給咱們也分點?
樹林裡窸窸窣窣一陣響,鑽出兩個人來。
一個瘦得像根竹竿,叫張山,一個矮壯敦實,叫李泗。
正是周三皮身後那兩個跟班。
兩人本來是奉了周三皮的命,在王家附近蹲守。
周三皮被王崢嶸擰了手腕,疼得齜牙咧嘴,回去越想越窩火。
就讓這兩個跟班盯著,看王崢嶸出來沒有,找機會堵他一頓出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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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跟著王崢嶸進了山,本來還想著趁這病秧子落單,揍他一頓扔雪地里。
結果跟到這兒,就聽見一陣野豬嚎,嚇得倆人蹲在樹後頭不敢動。
等動靜沒了,探出頭一看,地上居然躺著一頭大野豬。
脖子上還插著刀,血流了一地。
倆人當場就傻了。
「這……這是野豬?」
張山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著地上的豬,「好傢夥,這得有兩百多斤吧?」
李泗也看直了眼,荒年缺糧,一頭豬意味著什麼,他倆比誰都清楚。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貪婪。
再看王崢嶸,一個人靠在樹上喘氣,臉色發白,明顯是脫了力。
身邊就一條瘦得皮包骨頭的老狗。
就這?
「崢嶸啊,你可以啊!」
張山膽子頓時大了,從樹後面走出來,「居然還能打到野豬?」
李泗搓著手走出來,眼睛在野豬身上來回瞟,「就是,你一個人也扛不回去,哥倆幫你搭把手?」
王崢嶸靠在樹上,冷冷看著這兩人,沒說話。
這倆周三皮的狗腿子,平時跟著周三皮橫行霸道,沒少干偷雞摸狗的事。
「你看啊,這豬這麼大,你一個人也吃不完。」
張山見他不吭聲,伸手就要去摸豬腿,「我們哥倆幫你抬回去,分個一半不過分吧?再說了,要不是我們哥倆在這兒幫你望風,你指不定被什麼野獸叼走了呢……」
「就是,見者有份嘛。」
李泗在旁邊幫腔,「而且我看這豬多半是自己撞死在樹上的,你撿了個便宜而已。」
兩人一唱一和,手已經搭上了豬腿,就要往自己這邊拽。
大黃渾身毛炸開,對著兩人低吼,往前邁了兩步,露出雪白的獠牙。
張山嚇了一跳,下意識縮回手。
但看了看王崢嶸那副脫力的樣子,又硬氣起來,「王崢嶸,管管你的狗!」
王崢嶸沒動,只是緩緩直起身子。
他剛殺完野豬,確實脫了力,胳膊被麻繩勒得火辣辣的疼,雙腿還有些發軟。
但這兩個人,還不夠格讓他怕。
他伸手,把插在野豬脖子上的牛角獵刀拔了出來。
刀身上還沾著滾燙的豬血,順著刀刃往下滴。
張山和李泗看著那把還在滴血的獵刀,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不自覺往後挪了挪。
王崢嶸抬手一揮,獵刀直接將一棵松樹的樹幹砍斷。
兩人臉色一變。
這一刀的力道,可不像是個大病初癒的人能使出來的。
「你們剛才說,見者有份?」
王崢嶸聲音冰冷地道,「周三皮的手腫消了?怎麼不自己來?」
張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周三皮被擰手腕那一下,他們可是親眼看見的。
當時周三皮疼得臉都扭曲了,回去敷了半天藥,到現在手腕還腫得像個饅頭。
「之前的事已經了了,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王崢嶸目光掃過兩人,「但這頭豬,是我一個人打的。誰碰,我剁誰的手。」
「王崢嶸,你別太囂張!」
李泗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說,「不就是打了頭野豬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話沒說完,大黃猛地往前一撲,呲著牙衝著李泗狂吠。
李泗嚇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連滾帶爬往後退了好幾步。
張山也嚇得臉色發白,他可是知道這條老獵犬的來歷。
老獵戶王援朝留下的獵犬,就算餓瘦了,真撲上來咬一口,可也不是鬧著玩的。
「行……行,你厲害!」
張山拉起李泗,色厲內荏地放了句狠話,「王崢嶸,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兩人連滾帶爬地鑽進樹林,沒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王崢嶸看著兩人逃走的方向,冷哼一聲,上前把獵刀從樹幹上拔了下來。
他靠在樹上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口氣。
剛才那一下,其實是強撐著的。
他現在渾身發軟,胳膊抬起來都費勁。
但那兩個慫貨,被一把刀一條狗就嚇住了,根本沒看出來他是在硬撐。
不能再耽擱了,天快黑了。
王崢嶸咬著牙,用麻繩把野豬的四肢捆牢。
又找了根粗樹枝做了個簡易拖架,把野豬翻上去固定好。
大黃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王崢嶸將繩子一端套在大黃的前肢下。
另一截麻繩系在拖架前面,「大黃,咱倆一起拉。今晚吃肉!」
大黃立刻衝著王崢嶸「汪汪」兩聲,尾巴不住地搖。
一人一狗,拖著兩百多斤的野豬,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山下挪。
王崢嶸的棉襖早就被汗浸透了,冷風一吹,凍得硬邦邦的。
他好幾次差點栽倒在雪地里,全靠一口咬牙撐著。
這頭豬,是嫂子妹子和丫丫……是全家人的命,說什麼也要拖回去。
村口有幾個拾柴的村民,最先看到了王崢嶸。
「那是……王……崢嶸?」
「他拖的啥玩意兒?我的天,是野豬?!」
「好傢夥,這豬個頭可真不小,怕不是有兩百多斤!」
「他會打獵麼?我看多半是撿了頭死豬。」
「那個……崢嶸啊……這麼大頭豬,你家也吃不完,給咱們也分點?」
王崢嶸不理會這些議論,悶頭拖著野豬,一步一步走到自家院門口。
院子裡,林秀蓮正抱著丫丫在門口張望。
王林晚也站在旁邊,時不時往村口方向瞟一眼。
兩人聽到外面的動靜,趕緊出來。
然後,她們就看到了王崢嶸。
他渾身是雪,棉襖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臉凍得發紫,嘴唇乾裂起皮。
但他身後的拖架上,躺著一頭比人還長的大野豬。
林秀蓮懷裡的丫丫差點沒抱住,整個人愣在原地。
王林晚嘴張的老大,半天沒合上。
她之前還覺得,王崢嶸搞不好半道就把獵槍換酒喝了。
結果呢?
人家不僅沒換酒,還拖了一頭大野豬回來。
王崢嶸把拖架往院子裡一拉,野豬「咚」的一聲落在地上,濺起一片雪花。
他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嫂子和妹妹,咧了咧嘴。
「嫂子,我說過,天黑之前,一定回來。」
林秀蓮看著他凍得發紫的臉,看著他棉襖上那大片已經凍硬的血跡。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遠處,周三皮捂著還腫著的手腕,也朝這邊看著。
看到那頭野豬,他眼神陰狠,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