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六百九十五塊六
「哦，朋友！縣供銷社的，叫蘇小曼。」
王崢嶸蹬了兩圈踏板，語氣平常，「嫂子那案子，她也是受害者，後來幫過我幾回忙，製衣坊往百貨大樓鋪路子，也是她給牽的線。」
吳國華哦了一聲，沒再問，沉默了一段路。
王崢嶸蹬了一段吃不消，換上趙鐵柱繼續蹬。
快進村口時，吳國華才又開口，「崢嶸，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
趙鐵柱聞言一笑道，「是吧，吳老師，我也覺得……」
他說著還回頭得意地笑了笑，不過看到王崢嶸面無表情，才趕緊閉嘴。
吳國華看了看趙鐵柱，又看了看王崢嶸，也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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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吳家院門外，趙鐵柱停好車，王崢嶸跳下來，伸手要扶吳國華。
吳國華擺擺手，自己踩著車沿下了地，腳落地的時候膝蓋打了個彎，穩住了。
王崢嶸吩咐道，「吳老師，大夫說的那些，您都記住了？」
吳國華笑著點了點頭了，一天兩回，飯後吃。」
吳蕾從屋裡推開門出來，看了一眼父親的臉，「檢查咋說？」
「慢性支氣管炎，肺氣腫有點，但沒往壞處走。」
王崢嶸把沈大夫的原話複述了一遍，「肺上沒結節沒陰影，比想的輕。那山草藥繼續吃，別斷。開春再去複查一回。」
吳蕾聽完，徹底舒了一口氣。
畢竟吳國華的病，一直也是吳蕾的心病。
如今聽到自己父親沒什麼大礙，她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
但這一切，都是要從王崢嶸給自己父親的那草藥說起。
想到這，吳蕾不禁感激地看了眼王崢嶸，「這次真不知道咋謝你。」
「謝啥，吳老師把林晚教好，比啥都強。」
王崢嶸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趙鐵柱一偏頭，「走，還得去村支部交帳。」
趙鐵柱應了一聲，拉起板車調頭。
王崢嶸跨上二八大槓，朝吳國華點了下頭，「吳老師，按時吃藥。」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吳國華站在院門口，手搭在門框上。
吳蕾跟出來兩步，站在門檻外面。
王崢嶸蹬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外頭冷，回去吧。」
吳蕾嗯了一聲，腳底下沒動，看著車軲轆碾著雪泥拐過巷口。
院門關上，吳國華慢慢走回屋裡，在炕沿坐下來。
吳蕾倒了碗熱水遞過去，吳國華接過來沒喝，碗擱在膝蓋上。
吳國華看了眼吳蕾，隨即道，「蕾蕾，你坐下。」
吳蕾在對面凳子上坐了，「啥事？」
「今天在醫院，碰見個姑娘，姓蘇，叫什麼蘇小曼。」
吳國華喝了口水，「縣供銷社的，她媽也在看病。」
「蘇小曼？」
吳蕾抬起頭，「怎麼了？」
「那姑娘看崢嶸的眼神，爹是過來人，看得明白。」
吳國華點點頭，「她媽在旁邊，話里話外對崢嶸也挺滿意。」
他說到這兒停了停，看著吳蕾，「蕾蕾，上次爹跟你說的事，你再好好想想。你要是真對崢嶸沒什麼，那就算了，爹不逼你。可你要是心裡有那麼點想法……」
他停了一下，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那你得抓緊了。蘇小曼那條件，那家世，模樣也周正。你要是不上心，早晚被人家給搶走了。」
吳蕾臉色微微一動，一時看不出什麼神情來，「爹，你說什麼呢。」
「爹教了一輩子書，看人准。」
吳國華把碗裡的水喝完，「崢嶸這孩子，值得你上心。你自己琢磨。」
吳蕾沒接話，沉默了許久，這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吳國華看著自己這慢性子的閨女，自己都快急死了。
但他也知道，這種事催也沒用，逼更沒用，只能看自己閨女能不能想通吧。
他想著微微一嘆，什麼也沒有再說。
……
二此時的村支部辦公室里，老孫頭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王崢嶸剛把帳報上去，扣除供銷大廈的一成利潤後，淨賺六百九十五塊六。
辦公室里全愣住了，有的更是直接傻眼了。
「六百九十五塊六！！！！」
趙秀芹手裡的鞋底掉在桌上，她也沒撿。
老周嘴裡那半截煙屁股燒到了棉花，燙得他一哆嗦，甩手把菸頭扔地上踩滅。
劉長貴蹲在門檻上，旱菸杆攥手裡沒點著。
他盯著老孫頭面前那本帳，喉結上下滾了一回，「老孫，你再打一遍。」
「打三遍了，支書。」
老孫頭把帳本轉過來，「六百九十五塊六，扣過百貨大樓那一成了，淨的。」
劉長貴站起來，走到王崢嶸跟前，抬手拍在他肩膀上，拍得王崢嶸身子一歪。
「崢嶸，你爹在的時候，咱們村一年到頭，工分折錢，撐死了百來塊。」
他嗓子有點啞，又拍了一下，「你這一下，頂了村里好幾年。要不是你張羅這事，村里人現在還蹲牆根曬太陽呢。」
「支書，這才頭一筆。」
王崢嶸把帳本合上，推回老孫頭面前，「咱們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你聽聽，你聽聽這話。」
劉長貴扭頭朝幾個幹部說，「這小子，穩得住。」
趙秀芹把鞋底撿起來，往筐里一塞，「我得去東屋一趟，秀蓮她們還不知道呢。」
她沒等劉長貴點頭，人已經出了辦公室門，去了東屋的製衣坊。
東屋裡十台縫紉機正響著。
林秀蓮彎腰看趙巧雲手裡那隻手套的封邊，聽見門帘子響，直起腰。
「秀蓮，都停一停。」
趙秀芹站到屋子中間，兩隻手往下壓了壓。
縫紉機一台接一台慢下來，周嬸把剪子擱在料子上。
幾個女工扭頭看過來，手上線頭都沒剪。
趙秀芹喘勻了氣，嗓門拔起來，「今兒頭一批貨送縣裡，淨賺六百九十五塊六。」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趙巧雲手裡的手套掉在踏板上。
周嬸往前邁了一步，「多少？」
「六百九十五塊六，扣了百貨大樓分成之後。」
「我的娘哎。」
一個年輕媳婦捂著嘴，「這得多少工分啊。」
林秀蓮也是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這麼多，已經給結了？」
趙秀芹點了點頭，「現錢，票子一沓，擱在村部桌上呢。老孫頭數了三遍。」
「那我入了十塊，能分多少？」
趙巧雲先開了口，眼睛亮得跟灶膛火似的。
趙秀芹擺了擺手，「帳上按股份算，等老孫頭那邊理清楚了，年前先分一筆。」
話沒落地，門口已經擠上來幾個人。
「秀芹，我上回沒入，現在還能補不？」
一個瘦高媳婦扯著趙秀芹袖子，聲音有點急。
「我也補，我補二十！」
「我家那口子上回攔著不讓入，我現在找他要去！」
趙秀芹被圍在中間，兩隻手舉起來往下壓，「這個應該不行吧，不過你們得去問支書！」
人群都是一聲哀嘆，只恨上次招股的時候，自己想得太多。
有的人已經往村支部跑了，想問問劉長貴，還能不能再入股！
李春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過來的，也跟著人群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