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李春花擠到最前頭時，嘴裡唾沫星子橫飛，比誰都激動。
「當初招股說截止就截止，根本不給我們考慮的時間，這不純是坑人嗎！」
趙鐵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縮在她身後半步，「就是，製衣坊掛著村集體的名頭，憑啥不讓村里人入股？」
王崢嶸正坐在村委會辦公室里，只是看了一眼李春花和趙鐵生兩口子。
他並沒有說話，只是端著一個瓷缸，慢悠悠地喝著茶。
「李春花，招股那天你原話咋說的？」
趙鐵柱從人群後頭擠進來，「你跟鐵生當著全村人的面說，傻子才掏錢入股，賠了哭都沒地兒哭。這話是不是從你嘴裡蹦出來的？」
李春花眼皮跳了一下，嘴還硬，「我那是……」
「你那是啥？你那是看準了要賠錢，怕掏那幾塊鋼鏰兒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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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不給她留縫兒，「現在淨賺六百九十五塊六，你眼紅了，跑來嚷著要入股。賠了你不擔，賺了你伸手，你咋這麼會算帳呢？」
「李春花，我那十塊錢，是攢了大半年的私房。」
趙巧雲從東屋方向過來，「當時你笑我傻，說我把錢往水裡扔。現在這水裡有魚了，你又想撈。你那臉皮是城牆拐角抹了灰，厚得沒邊了。」
周嬸跟在後頭嗓門比趙巧雲還衝，「我家那五塊，是你嘴裡『窮得叮噹響還充大頭』。李春花，你自己聽聽，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幾個入股媳婦圍上來，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全往李春花臉上甩。
李春花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趙鐵生胸口。
趙鐵生往前頂了半步，剛張嘴，趙鐵柱眼一橫，「你閉嘴。你媳婦不懂事，你也跟著犯渾？」
趙鐵生嘴張著，後半截話咽回去，喉結上下滾了兩下，不吭聲了。
「都吵什麼吵？我今天把話撂這兒。」
趙秀芹從東屋那邊快步走過來，朝圍觀的村民掃了一圈，「李春花你要鬧，先問問這二十個女工答不答應！」
幾個女工齊聲喊，「不答應！」
「我……我這還不是為了村里好……這多少錢還不是王崢嶸說了算？」
李春花臉上掛不住了，腮幫子上的肉抖了兩下，「他帶回來多少就是多少，誰知道真正賣的是多少錢，百貨大樓到底抽了多少錢提成……他有沒有吃回扣？」
「李春花……」
趙鐵柱一聽這話，怒聲道，「你瞅瞅你這都說的什麼話？」
「我咋了？我哪句說錯了？」
李春花還是梗著脖子說道，「這帳本來就不透明……還有，我們也是長河村的一份子，憑啥規矩就王崢嶸一個人定？」
「李春花……你說啥？帳不透明？回扣？」
林秀蓮這時從東屋門口走過來，往人群前一站，「這活計是崢嶸跑公社跑縣裡磨下來的，縫紉機是他一趟一趟去製衣廠淘回來的，百貨大樓的路子是他搭著人情談下來的。當初他要全額擔著費用，你們鬧過一出，說憑啥他拿大頭。崢嶸二話沒說，給你們讓出股份來。招股那天你倆原話咋說的？『傻子才掏錢』，這話是不是你李春花嘴裡蹦出來的？」
李春花嘴剛張開，「我那是……」
「還有，當初你不還是怕虧欠，自己不敢投？」
林秀蓮沒給她說話機會，「現在是掙錢的，要是賠了呢？崢嶸虧得最多。現在賺錢了，你倒跑來得快。你說我，我當沒聽見。說崢嶸，我第一個不答應。」
李春花面色頓時一動，支支吾吾的半晌，愣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把話撂這兒，誰再往崢嶸身上潑髒水，這製衣坊就別辦了。」
林秀蓮扭頭掃了一圈圍著的女工和村民，「大不了大家回到從前，各過各的，誰也別沾誰的光。」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崢嶸從辦公室里走出來，走到林秀蓮身側站定，目光落在李春花臉上。
「李春花，你懷疑我吃回扣，行，我給你個機會。」
王崢嶸冷笑一聲道，「你出資，把我手裡的股份買走。縫紉機、皮料、路子，全歸你。往後這製衣坊你說了算，我啥都不問。你拿得出這個錢嗎？」
李春花嘴唇哆嗦了兩下，「我……我哪有那麼多錢……」
「沒錢你嚷嚷什麼？」
趙巧雲把手裡的手套往案子上一拍，「村里好不容易找著一條活路，你非要攪和黃了才舒坦？」
周嬸跟著接上，「就是，崢嶸把路都鋪到腳底下了，你踩上來還嫌硌腳？」
幾個女工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疊越高。
李春花嘴皮子翻得飛快，可她的聲兒被壓得嚴嚴實實。
她急得直跺腳，伸手去拽趙鐵生的胳膊。
趙鐵生往後縮了半步，臉別到一邊去。
「還有一樁事。」
王崢嶸抬了抬手，院子裡靜下來，「上回在村部大院，你拿我嫂子雪夜救我的事編排閒話，村委會讓你道歉，你道了嗎？」
「我……我憑啥道歉！我又沒說錯！」
李春花臉漲得通紅，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兩隻手拍著大腿，「你們欺負人……誰都來踩我一腳啊！」
趙鐵生上去拽她，她甩開胳膊，哭嚎聲拔得更高了。
劉長貴從辦公室里踱出來，低頭看了李春花一眼，「起來。」
李春花嚎聲小了一半，抬頭看他。
「我讓你起來。」
劉長貴拿煙杆指了指東屋那排縫紉機，「這製衣坊，從跑手續到買機器到找銷路，王崢嶸一手搞起來的。村里上上下下，認他這個人。他就是我們全村的財神爺……」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道，「是啊，我們就認崢嶸……」
「李春花，你之前往秀蓮身上潑髒水，現在又往崢嶸身上潑髒水……」
劉長貴把煙杆往腰上一別，「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說著還瞪了一眼趙鐵生，「鐵生，你是怎麼管教媳婦的？」
趙鐵生聞言一愣，隨即吞了口唾沫，「我……」
他哪裡敢管李春花，李春花不管教他就不錯了。
「現在，給秀蓮和崢嶸道歉。」
劉長貴見狀冷哼了一聲，「不道，我這就讓人去公社打電話，治安科來人，你跟他們說去。」
「我……我……」
李春花坐在地上，扭頭看趙鐵生，趙鐵生把臉別得更開了。
「道歉。」
劉長貴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高，可院子裡沒一個人敢吭聲。
李春花從地上爬起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對不住。」
劉長貴厲聲呵斥了一句，「大點聲，跟誰道歉呢？」
李春花面色一動，隨即一咬牙，「秀蓮嫂子，崢嶸……對不住。」
說完這話，立刻衝著趙鐵生嘟囔了一聲，「你個廢物……」
隨即扭頭就拋開了，趙鐵生見狀，也趕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