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胡紅星和孫志高登門
李春花和趙鐵生，兩人剛走到村支部院牆拐角。
前頭土路上過來兩輛二八大槓，車鏈子咔嗒咔嗒響。
前頭那輛車上的人穿一件灰藍中山裝，頭髮花白。
後頭那輛跟得緊，騎車的年輕，看著不到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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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布工裝洗得乾乾淨淨，胸口別著一枚圓徽章，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李春花頓時停下腳步。
這兩人她雖然都不認得，可那中山裝、那鋼筆、那胸口的徽章，一看就是從縣裡下來的。
「那倆誰啊？」
趙鐵生從她肩膀後頭探出半個腦袋。
李春花沒吭聲，眼睛盯著後頭那個年輕男人。
車騎得穩穩噹噹，一看就是在單位里坐辦公室的。
跟她家趙鐵生站一塊兒，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兩輛二八大槓在院門口支好。
中山裝老頭從后座卸下兩個紙包。
年輕男人支好車，跟上去，走兩步又停住，扭頭朝村口方向看了一眼。
「胡主任，要不我就在外頭等著？」
年輕男人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壓得低。
「說什麼呢？人都來了，你不進去？」
老頭沒回頭，腳底下沒停，「我看你乾脆也別回供銷社了……」
「你聽到沒？那老頭叫胡主任，好像還是供銷社的？」
李春花拿胳膊肘捅了捅趙鐵生，壓著嗓子說，「你看那年輕的，穿得多體面，說話還知道壓低嗓門，一看就是有規矩的人。」
趙鐵生蹲在牆根底下，「跟咱有啥關係？」
「你懂個屁。」
李春花拿手指頭戳了他腦門一下，「供銷社主任親自下來，肯定是有大事。咱看看他們找誰。」
兩人貓著腰從柴垛後頭繞到院牆西側，那能看見院裡頭。
老頭帶著年輕人進了院，院子裡已經恢復平靜。
女工們也都回到了東屋製衣坊開始忙碌了起來。
畢竟現在掙到錢了，更有幹勁了。
中山裝老頭進了院，腳底下沒停，循著縫紉機的聲音就往東屋走。
他站在東屋窗戶跟前，隔著窗縫往裡瞅。
看了好一會兒，老頭下巴微微點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年輕男人站在院當中，瞥了一眼東屋窗戶，鼻子裡哼了一聲。
劉長貴從辦公室出來，瞅見院裡站著兩個生面孔。
他眉頭皺了一下，腳底下快了兩步，「兩位同志，找誰？」
中山裝老頭轉過身，臉上帶了點笑，「你是這村的支書吧？我姓胡，胡紅星，縣供銷社的……」
「供銷社的胡主任？」
劉長貴一愣，隨即笑著朝老頭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長河村村支書劉長貴……」
「什麼主任不主任的，就是個跑腿的。」
胡紅星和劉長貴簡單握手，「劉支書，我也不繞彎子。你們村長河製衣坊做的手套、帽子、護膝，我在百貨大樓見著了。那做工，那針腳，比縣裡大廠出的不差。今天特地來看看，順便談談合作。」
劉長貴頓時一喜到，「胡主任，我們這製衣坊剛開張，貨能入你老人家的眼，那是給我們長臉了。」
「劉支書你客氣。」
胡紅星笑了笑，往東屋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瞅著裡頭幹得熱火朝天，這作坊誰管事？」
「當然是……王崢嶸。」
劉長貴說得乾脆，「貨怎麼供、供多少、供誰，他說了算。」
年輕人從旁邊插上來，眉頭一皺，「劉支書，製衣坊是村集體的，你可是村支書啊！」
劉長貴看了他一眼，「這位是？」
年輕人挺了挺胸脯，「孫志高，供銷社收購組的。」
「哦，孫組長好……」
劉長貴笑了笑道，「王崢嶸把製衣坊從無到有搞起來製衣坊，從買縫紉機到跑銷路，村里沒掏一分錢，村里二十個女工指著這作坊吃飯。他是東家，我不問他問誰？」
孫志高嘴張了張，還要說什麼。
胡紅星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行了。」
轉頭朝劉長貴笑了笑，「劉支書，王同志人呢？我們當面跟他聊。」
劉長貴朝辦公室方向喊了一嗓子，「崢嶸，有人找。」
辦公室門帘子掀開，王崢嶸走出來。
看見院裡站著的胡紅星和孫志高，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皺起來，「什麼事？」
「王同志，你在百貨大樓那批貨……供銷社想進一批。」
胡紅星往前邁了兩步，臉上笑呵呵的，「價格按百貨大樓的標準走，甚至可以再高半成。我是真心實意來談合作的。」
「胡主任，在百貨大樓，我就和你說過了……」
王崢嶸瞥了一眼站在胡紅星身後的孫志高，「你們這位孫組長親口說的，只要是我王崢嶸的貨，永遠進不了供銷社的門。」
「這就是個誤會……」
胡紅星臉上那點笑沒減，回頭拿手在孫志高后背上推了一把，「我這不是把人給你帶來了？有什麼誤會，當面說開。」
孫志高被推得往前踉蹌半步，嘴張了兩回，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王同志，之前是我說話欠考慮。」
「孫組長……」
王崢嶸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你那天原話是『鄉下人老老實實打獵，別淨想著往縣裡鑽』。這話也是欠考慮？」
孫志高脖子根紅了，腦袋往下垂了垂。
胡紅星在旁邊抽了口煙，沒吭聲。
劉長貴看了看胡紅星和孫志高，又看了看王崢嶸。
他也是才知道，王崢嶸和他們之間，還有這麼一茬事。
院牆外頭，李春花暗罵一聲，「這個王崢嶸，真是不識好歹……」
趙鐵生蹲在旁邊，「你小點聲。」
「我小什麼聲。」
李春花嘴裡嘟囔，眼睛又瞟了一眼孫志高，「那孫組長年輕輕的，在供銷社管收購，手裡得多大權啊，讓人這麼數落，怪下不來台的。」
院子裡，孫志高抬起頭，「王同志，之前那些話是我不對。你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算了吧！」
王崢嶸卻一聳肩道，「我這鄉下人，賣的也是鄉下貨，還是別去供銷社給孫組長你添堵了……」
孫志高聞言面色一變，瞪著王崢嶸，「王崢嶸，我都給你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道歉？我從你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歉意……」
王崢嶸似笑非笑地看著孫志高，「你只是被胡主任押著來的，你心裡依然還是不服氣……既然如此，何必呢……回縣城去吧，這裡鄉下地方，免得髒了你的腳……」
孫志高一聽這話，頓時也來勁了，「王崢嶸，我警告你，給你台階你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