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一直在叫嫂子
莫勒猶豫了一下，手指頭朝寨子後頭那片坡地指了指，「溪邊，鞣皮子。」
王崢嶸把背簍帶子緊了緊，拎著背簍出了營帳。
大黃從門邊竄起來，尾巴甩得啪啪響，跟在他腳後頭。
寨子後頭的坡地下去，一條溪溝，水凍得只剩中間一溜細流，兩邊全是白花花的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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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邊的石頭被鞣皮子的水，浸得發黑髮亮。
一股子皮硝和酸餿混在一起的味道，順著風灌進鼻子。
阿古娜蹲在一塊青石旁邊，皮圍裙系在腰上，兩隻手泡在木盆里搓一張鹿皮。
袖子挽到肘彎上頭，小臂上沾著毛茬子和水珠子，凍得通紅。
頭髮拿骨簪別著，鬢角散下來兩縷，讓風吹得貼著臉頰。
王崢嶸走到她身後五六步遠站住。
大黃湊到木盆邊上，拿鼻子拱了拱盆沿。
阿古娜看到是大黃，頓時一愣，隨即轉過頭來看向王崢嶸。
那眼神中剎那間散發出來的欣喜之情，擋也擋不住。
但很快這份欣喜之情就消散無蹤了，隨即她眉頭一皺，「你來了？」
說話間，她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顯然是想要走。
「阿古娜，我有話想要問你……」
王崢嶸看到阿古娜依然還是一副想要躲著自己的樣子，立刻上前一步，「你為啥總躲著我？」
阿古娜神情幾經變化後，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來，「躲著你？我沒有啊！」
王崢嶸見阿古娜如此，知道糾結這個問題能扯半天。
「那我再問你一個事……」
他想著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問道，「篝火晚會那晚……你……進沒進我營帳。」
王崢嶸一邊說著，一邊注意觀察阿古娜的表情。
在自己說道「篝火晚會」四個字時，她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不過阿古娜很快恢復了平靜，盯著王崢嶸看了片刻後，這才點頭道，「進了。」
王崢嶸聞言下心不免一動，雖然早就知道了答案。
但親自聽到阿古娜自己承認，心中還是有些意外。
不想阿古娜又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你那晚喝了不少酒，你是我們赫卓的客人，我肯定要去看看你有沒有事……」
王崢嶸聽阿古娜說完後，不禁有些遲疑，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想著既然已經找到阿古娜了，那就不能再這麼模稜兩可下去了。
王崢嶸繼續問道，「還有呢？就沒其他了麼？」
「其他？」
阿古娜盯著王崢嶸看，「其他什麼？」
「那個……」
王崢嶸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總不能直接問阿古娜有沒有睡自己吧？
雖然赫卓部不是漢人，比漢人直接，但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女人吧？
「哦，對了……」
阿古娜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又說道，「你除了呼嚕聲很大之外，還一直喊著嫂子，嫂子的……」
王崢嶸一聽這話，頓時一愣，自己喝醉了，一直喊嫂子？
這怎麼可能？
還有那晚，自己依稀記得女人在自己面前脫光了，那真不像是做夢。
何況如果按著阿古娜的說話，自己一直喊嫂子，夢裡應該夢到嫂子才對。
不可能出現自己嘴裡喊著嫂子，夢裡卻出現的是其他女人吧？
只有一種可能！
阿古娜在撒謊！
「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阿古娜這時看著王崢嶸道，「沒有的話，我可要回去了……」
「不對！既然如此……」
王崢嶸把背簍從肩上卸下來擱在地上，「那你這些天躲我做什麼。」
阿古娜面色一動，隨即立刻恢復正常，「躲你？我沒有。」
她說著端著木盆往坡上走，王崢嶸快走兩步攔住她去路。
把巴圖在寨門外說的那番走婚的話，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說到「姑娘看上了就進營帳」那句，阿古娜腳底下停住了。
她嘴裡嘟囔了一句赫卓話，聲音壓得低，尾音往上挑。
王崢嶸眉頭一皺，往前湊了半步，「你說什麼？」
「沒什麼！」
阿古娜把頭別開，「我不知道巴圖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應該問他去。」
王崢嶸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架勢，牙根發癢，可又不能真跟她紅臉。
他吸了口氣，換了句直白的，「你就告訴我，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剛才跟你說了……」
阿古娜轉過身來正對著王崢嶸，「你喝多了，我過去看了看你。就這些。」
「就這些？」
「就這些。」
王崢嶸盯著她的眼睛，她也不躲，就那麼迎著他的目光。
溪溝里的水聲嘩嘩響，大黃蹲在旁邊拿舌頭舔爪子。
舔兩下抬頭瞅一眼兩人，又低頭接著舔。
「行。」
王崢嶸把手裡的背簍帶子緊了緊，「你要真這麼說，我也不問了。」
阿古娜彎腰端起木盆，往坡上走了兩步，「你要沒什麼想問的，我先回去了。」
「阿古娜。」
王崢嶸在她背後又喊了一聲，「真要是發生了什麼，你可以告訴我。」
阿古娜腳下沒停，頭也沒回，「要說的我都說了。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她端著木盆上了坡，拐過那棵歪脖子老松樹，看不見了。
王崢嶸站在溪溝底下，大黃湊過來拿腦袋拱他膝蓋，嗚了一聲。
他蹲下來，拿手拍了拍大黃的腦門。
腦子裡把阿古娜方才那些話，翻來覆去過了兩遍。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雪粒子打在臉上，涼得他一激靈。
他想起阿古娜那句「一直喊著嫂子，嫂子的」。
只有一種可能。
他確實醉了，也確實喊了嫂子。
但時間順序可能不對！
他喊嫂子的時候，應該是摟著她辦那事的時候。
一個姑娘，半夜進了男人營帳，男人和她水深火熱時，居然喊別的女人。
這話擱誰身上能說得出口？
如果這麼一解釋，篝火晚會後的一切，似乎就全說得通了。
但自己為啥會喊嫂子呢？
喊嫂子，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前世愧對嫂子。
嫂子救過自己的命？
這些事是不假，做夢喊嫂子也不稀奇。
但稀奇就稀奇在，自己是在辦那事的時候喊嫂子。
這就別說阿古娜了！
自己現在想想，如果真是這樣，都感覺有些稀奇。
難道自己潛意識裡，也想過自己和嫂子辦那事……
「不可能的！」
王崢嶸沒敢往下想，立刻搖了搖頭，「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