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古人的話就錯不了！
而此時的王崢嶸，和劉長貴依然還坐在酒桌上呢。
劉長貴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兩根，遞一根給王崢嶸。
王崢嶸接了，劃火柴先給劉長貴點上，自己再點。
屋裡就一盞煤油燈，牆上兩個人的影子跟著搖。
「叔？」
王崢嶸看出劉長貴似乎有話說，主動問道，「是不是有什麼事？」
「崢嶸啊，製衣坊算是穩了。」
劉長貴吸了兩口，煙從鼻孔里鑽出來，「可村里還有不少人家揭不開鍋呢！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叔，你才是村支書。」
王崢嶸把煙夾在指縫裡，往炕沿上一坐，斜眼看他，「這事你該自己琢磨，怎麼反過來問我？」
「崢嶸啊，你了解叔這個人的，叔其實啥本事……自己清楚，村里人也清楚。」
劉長貴沒惱，把煙叼在嘴上，朝著王崢嶸苦笑一聲，「叔這輩子能把上面的話傳下來，把下面的事糊弄過去，就算到頭了，再跑跑腿。要是叔能想出辦法，長河村也不至於窮成這樣。」
王崢嶸抽著香菸，沒吭聲。
不過他又從劉長貴身上發現了一個優點，至少優點自知之明。
「崢嶸，可你不一樣。衛東馬上進廠子了，叔心裡這塊石頭落了地。
劉長貴抬起臉，正色地看著王崢嶸，「叔琢磨著，先幫你在村里把根基打牢靠，等再過幾年，叔也干不動了，退二線，這個支書的位置，遲早是你的。以你的能耐，到時候村里沒人敢不服。」
「別別別，叔，我現在挺好。」
王崢嶸把煙從嘴裡拔出來，連連擺手，「沒事上山打打獵，弄點別的，自在。村支書這活兒，我幹不了。」
劉長貴往前探了探身子，還想開口，「崢嶸……你聽叔說……」
「叔，你聽我說……」
王崢嶸抬手把他的話音截住，「我進山打獵，發現山里冬菇、木耳、野菜多得很，一叢一叢的，沒人采，爛在雪底下。我打獵分不開身，沒精力弄這些。你可以組織村里沒事幹的人進山采。」
劉長貴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
「另外，我往後只進深山，外圍那些野雞野兔，我不跟村里爭了。」
王崢嶸卻繼續說道，「誰想干，我教他們做陷阱，沒危險，多少能有個進項。」
他吸了口煙，吐出來，「采的冬菇野菜，打的野雞野兔，想自己吃就留著。想換錢改善生活，找我，我收。」
劉長貴一巴掌拍在炕桌上，桌上的酒碗蹦起來半寸高，酒灑出來洇濕了桌面。
裡屋趙金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咋了」。
「這個主意好！」
劉長貴沒理她，又拍了一下桌子，「進山采的不花本錢，陷阱不用技術，你還包收。村里那些閒散勞力，這下有活幹了。」
「叔，你和幾個村幹部商量一下！」
王崢嶸點了點頭，彈了彈菸灰，「要是可行，就儘快組織人，眼看著馬上要過年了，趁著年前！」
「行，這事得提上日程了！崢嶸啊……」
劉長貴笑著點了點頭，一巴掌拍在王崢嶸肩膀上，「你這小子，大度！看得遠！自己掙錢了，還不忘村里人，真是沒話說，叔沒看錯人……這個村支書，你就真不考慮一下？」
「別，別！」
王崢嶸被他拍得身子一歪，「我做不了，你另尋他人吧！」
他可受不了那三天兩頭開會，村里啥人有事都來找的日子。
「行！那就暫時不提了……」
劉長貴把煙杆從腰裡抽出來，往煙鍋里填菸絲，「公事說完了，我問你句私事。」
「私事？」
王崢嶸眉頭不禁一皺，「你說。」
劉長貴深吸了一口氣後問道，「崢嶸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到底咋打算的？」
王崢嶸眉頭又一皺，「什麼什麼打算？」
「別跟叔裝傻，當然是娶媳婦，成家啊……」
劉長貴立刻正色道，「說吧，你打算什麼時候解決你終身大事，你爹娘和你大哥都不在了，既然你叫了我一聲叔，這事你不著急，叔不能不著急！」
「叔……我真沒什麼打算！」
王崢嶸聞言一愣，隨即苦笑道，「我現在只想把房子蓋起來，把日子過踏實……」
「扯淡……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古人的話就錯不了！」
劉長貴立刻打斷道，「為啥成家擺在立業前面，為啥不叫立業成家？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王崢嶸還沒說話呢，這時裡屋門打開了。
林秀蓮和趙金鳳，一前一後走出來。
林秀蓮臉漲得通紅，抬眼撞上王崢嶸的目光，趕緊把臉別開。
王崢嶸瞅著她那副模樣，喉嚨里咽了口唾沫，紅著臉的嫂子真好看。
可他更好奇的是，趙金鳳到底跟她說了啥，能把人臊成這樣？
林秀蓮低著頭往門口挪，「支書，嬸子，我就先回去了。」
劉長貴點了下頭，眼珠子往趙金鳳那邊一斜。
趙金鳳接到眼神，緊走兩步攆上去，「秀蓮，我送送你。」
門帘子落下來，院子裡兩串腳步聲一前一後遠了。
「崢嶸，叔問你個事。」
劉長貴笑著看向王崢嶸，「你嫂子，你打算怎麼安置？」
王崢嶸詫異地看向劉長貴，「什麼怎麼安置？」
「別跟叔打馬虎眼。」
劉長貴抽了口煙道，「你嫂子守寡這些年，拉扯丫丫，伺候你娘，又把你從雪地里撈回來。這情分擱村里，誰提起來不豎大拇指。可她到底還年輕，你總不能讓她一輩子就這麼耗著。」
王崢嶸聞言心下一凜，掐滅手裡的眼，又點上一根。
「崢嶸啊，你嫂子那事，明面上沒人敢嚼，背地裡呢？」
劉長貴把煙鍋在炕沿上磕得噹噹響，「村里都不知道多少老娘們跟趙金鳳嘮嗑，說『秀蓮那身子，暖過小叔子的被窩，再嫁人誰要』。」
王崢嶸臉色一沉，「誰說的？我堵他家門去……」
「堵一個，你能堵十個？」
劉長貴微微一嘆，「你越堵，人家越覺得裡頭有事。你要是真想讓這話絕根，就兩條路，一條，你嫂子另嫁，嫁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另一條……」
他頓住，拿眼珠子盯著王崢嶸，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王崢嶸則繼續抽著煙，一口接著一口，卻沒吭聲。
「崢嶸啊，你嫂子這人，叔看著進王家的門。」
劉長貴深吸了口氣，正色道，「你娘癱那兩年，屎尿都是她伺候，你哥沒了，她沒跑，你混成那樣，她沒跑。這樣的女人，你把她推給外村一個不認不識的漢子，你夜裡睡得著？」
王崢嶸沒接話，腦子裡不停閃過以往嫂子的好。
「崢嶸啊，叔沒逼你的意思，叔也是為你和秀蓮好！」
劉長貴靠在椅背上，見王崢嶸沒吭聲，立刻又說道，「你回去後，好好想想叔的話！」
王崢嶸只感覺自己腦子一陣懵，隨口應了一句，就離開了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