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偶遇孫志高和李春花
王崢嶸從蘇家出來，蹬上二八大槓就準備出城。
他一邊騎一邊盤算，車軲轆碾過縣城邊上的碎石路，前頭就是工農旅社。
兩層灰磚樓，門口掛塊白底紅字的木牌，一樓登記，二樓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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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地方在縣城不算稀罕。
南來北往的供銷員、跑採購的、進城辦事趕不上回去的，都在這種旅社湊合一宿。
王崢嶸本來沒往那邊看，可眼角餘光一掃，腳底下猛地捏住了車閘。
旅社門口，一男一女正從台階上下來。
男的穿一件灰藍工裝，女的挽著男的胳膊，腦袋往他肩膀上歪。
兩人嘴裡說著什麼，笑得臉上開花。
居然是李春花和孫志高。
王崢嶸腳一撐地，車停在路邊一棵老槐樹後頭。
他沒動，眯著眼看過去。
李春花今天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溜光，臉上還抹了粉，白一塊紅一塊的。
跟村里那個撒潑打滾的娘們，判若兩人。
孫志高一手插兜，一手被她挽著。
臉上那表情說不上多熱絡，倒像是被纏的沒法子。
兩人下了台階沒走兩步，李春花又往孫志高身上貼了貼，「孫哥，你倒是給個準話嘛……」
王崢嶸把車往樹後頭又挪了挪，側著耳朵聽。
「我跟趙鐵生真沒感情了，當初嫁他就是瞎了眼。」
李春花拖著長音，那調子軟得能掐出水，「你把我弄到縣城來，隨便哪個廠子都行，我不挑。到時候咱們就能天天見面了，也不用這麼偷偷摸摸了！」
「急什麼？」
孫志高沒急著接話，手從兜里抽出來，「你現在回去，繼續盯著王崢嶸那個製衣坊。他什麼時候出貨、貨走哪條路、賣給誰，你都給我記清楚。」
「還回去啊？」
李春花不樂意了，嘴一撅，「那個趙鐵生已經知道咱倆的事了，我在那個家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你懂個屁。王崢嶸那個製衣坊，看著紅火，根子不穩。」
孫志高打斷她，嗓門壓低了幾分，「供銷社胡紅星現在捧著他，是因為他能供貨。等哪天他供不上貨，或者出了岔子，胡紅星第一個翻臉。到時候王崢嶸一垮，我再把你弄到縣城來，隨便找個廠子的編制，不就是我一句話的事？」
李春花眼睛刷地亮了，可還是有點不放心，「那……那得多久啊？」
「快了。他在村里得罪的人不少，都在盯著他呢。」
孫志高冷笑一聲，「你只要把作坊里的情況摸清楚，剩下的我來辦。他那個作坊，原料靠收皮毛，銷路靠百貨大樓陳玉華。只要斷他一條腿，他就蹦躂不了幾天。」
李春花一聽這話，又黏上去，手挽得更緊了，「孫哥，你可不能糊弄我……」
「行了行了。」
孫志高不耐煩地把她手往下扒，「趕緊走，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李春花這才鬆開手，朝著孫志高揮了揮手，才走開了。
孫志高站在原地整了整衣領，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王崢嶸靠在槐樹後頭，點了根煙。
他沒急著動，先把聽到的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原料、銷路、斷腿，具體怎麼斷，他沒聽全。
但這幾個詞湊一塊兒，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孫志高這是要卡他製衣坊的路子，李春花在裡頭摻和。
擱前世那個混帳王崢嶸，這會兒早就衝上去一拳砸孫志高臉上了。
可現在的王崢嶸只是抽了口煙，吐出一團白霧。
他沒打算揭穿李春花。
揭穿了，孫志高換個法子、換個人，他反而摸不著頭腦了。
留著李春花，這娘們就是個現成的傳聲筒。
她跟孫志高說的每一句話，遲早都能變成他手裡的牌。
但也不能讓她太舒坦。
得嚇唬嚇唬，讓她心裡有鬼，往後做事縮手縮腳，反而好拿捏。
他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腳碾滅，推著車不遠不近地綴在李春花後頭。
李春花走到車站附近一條窄巷口，腳步慢下來。
她左右張望了一圈，大概是想找地方歇腳等順路車。
王崢嶸騎車從她身後繞到側面，冷不丁開了口，「李春花。」
「啊？」
李春花一抬頭，臉刷地白了，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怎麼在這兒？」
王崢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往上一扯，「喲，換新衣裳了？頭髮也梳了，臉上還抹了粉。」
他往旅社方向偏了偏頭，「我剛才在那邊旅館門口，瞅見個女的，背影跟你一模一樣。我還尋思呢，這縣城裡咋還有個長得這麼像李春花的？走近一看，還真是你。」
李春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從白轉青，「你……你看錯了……」
「看錯了？」
王崢嶸笑了一聲，「那我再瞅瞅，你旁邊那個男的，穿灰藍工裝，袖口沾著灰，個子不高不矮，瘦了吧唧的……」
他故意頓了頓，盯著李春花的眼睛，「瞅著咋那麼像供銷社那個孫志高呢？」
李春花整個人僵在牆根底下，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你……你別胡說八道，我跟孫組長就是……就是路上碰見，說兩句話……」
「說兩句話？」
王崢嶸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說什麼話，得跑旅館門口說去？還挽著胳膊？」
李春花徹底慌了，語無倫次，「我……我沒有……你看錯了……那不是孫志高……」
王崢嶸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孫志高？那我可能看錯了。」
李春花聞言不禁鬆了一口氣，「你就是看錯了！」
「嗯！」
王崢嶸點了點頭，「那是你又新勾搭的男人？你可真是不安分啊，鐵生娶了你，真是倒了血霉了……」
「你胡說什麼？」
李春花臉色頓時一變，「那是……那是我城裡表哥……」
「嗯，表哥，表哥，你說表哥就是表哥……」
王崢嶸說完腳下一蹬，車軲轆碾著碎石路走遠了，「我回去問問鐵生，你在縣城有什麼表哥……」
「王崢嶸……」
李春花一聽這話，臉色又是一變，連忙追著王崢嶸喊，「你別回去胡說八道……」
「你放心！」
王崢嶸一邊蹬著二八大槓，一邊回頭朝後面正追著自己的李春花笑道，「我肯定不胡說，看到什麼說什麼……」
李春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喘的話也說不上來了。
最終只能看著王崢嶸在自己眼前消失，她氣得撐著自己雙膝，嘴裡罵道，「王……王崢嶸……你……你就是個……王八蛋……」
可惜，王崢嶸早已經騎遠了，一個字也聽不到了。
李春花突然想到什麼，立刻揮手在路邊攔車。
孫志高還指望自己留在長河村呢，這個時候不能讓王崢嶸胡說八道。
不然怎麼還怎麼哄鐵生那個蠢蛋，讓自己繼續住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