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年輕人的事，還是交給年輕人
蘇小曼送王崢嶸出了院門，手扶著門框沒松。
巷子裡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貼在臉上，她抬手攏了一下。
「你買那些東西，我媽嘴上不說，心裡高興著呢。」
蘇小聲音比方才在屋裡低了些，「我哥提那個典範的事，你別當耳旁風，他是跟爸商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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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崢嶸把自行車從牆根推出來，「知道了。」
「還有。」
蘇小曼腳底下往前挪了半步，「我爸這人，飯桌上話不多，可他真看重誰才往家裡叫。你走了以後，他肯定要跟我媽念叨你。」
王崢嶸扶著車把站定，看著她。
蘇小曼沒躲，下巴微微抬著。
她眼睛直直望過來，嘴角帶著點笑，也帶著點等回話的意思。
「你家這頓飯，我吃得心裡熱乎。」
王崢嶸回頭看著蘇小曼，「可我那攤子事你也看見了，嫂子、妹子、侄女，還住著村里借的教室。我現在要是跟你應承什麼，那是拿話哄人。」
蘇小曼臉上那點笑沒散，「誰讓你應承了？我讓你把典範的事辦踏實。」
王崢嶸看她一眼，點了下頭。「成。」
蘇小曼往後退了一步，「路上慢點。」
一直目送王崢嶸騎車走遠後，蘇小曼這才回了院子。
蘇小曼把門板掩上，轉身往堂屋走。
走到桌邊，手摸到桌沿上擱著的那把茶壺，壺嘴還溫著。
她拎起來給自己倒了一盅，端到嘴邊抿了一口，眼睛往門口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來。
蘇紅旗坐在桌對面，手裡捏著根煙，菸灰積了半截沒彈。
他看著蘇小曼端茶盅的樣子，笑了一聲。
「茶壺都快讓你攥出印子了。」
蘇小曼把茶盅往桌上一擱。「哥，你少來。」
「我怎麼了？」
蘇紅旗把菸灰往桌角的破碗裡一磕，「我就是瞅著你打從送人回來，話也少了，坐這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蘇小曼拿抹布擦桌子，「我這不是把桌子收拾收拾嘛。」
「桌子讓你擦得能當鏡子使了。」
蘇紅旗往後一靠，腳翹起來擱在桌沿上，「你哥我當了這些年幹部，別的本事不敢吹，看人看事還湊合。你心裡那點小九九，還瞞得過我？」
蘇小曼把抹布往他腳背上一抽，「你腳放下去。」
「行行行，我不說了。」
蘇紅旗縮了腳，笑得更開了，「反正人家小王今天這頓飯……我媽那盤雞蛋全撥他碗裡了，你哥我都沒這待遇。」
灶房那邊傳來碗筷碰鐵鍋的聲響。
蘇母拿圍裙擦著手走出來，往堂屋椅子上坐了，抬手揉了揉腰。
蘇振邦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份文件，往桌邊一坐。
他先把文件擱到一邊，看了蘇母一眼，「累了吧？做這麼多菜。」
「累啥，人多吃飯香。」
蘇母把圍裙疊了兩折擱到膝蓋上，「小王那孩子實在，不像有些人，悶頭往嘴裡扒。」
她說著朝蘇紅旗那邊瞥了一眼。
蘇紅旗把腳放下來。「媽，你說誰呢？」
「誰接話我說誰。」
蘇母把圍裙往椅背上一搭，轉頭看蘇振邦，「老蘇，你覺得小王這孩子咋樣？」
蘇振邦把手裡的文件翻了一頁，「你先說。」
「我說這孩子行。說話做事穩當，不飄。」
蘇母拿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看他吃飯那架勢，不挑不揀，你給他夾什麼他吃什麼，不裝假。他跟我說話那會兒，眼睛看著我，不躲不閃。現在多少年輕人見了長輩，眼珠子亂轉，光會說好聽的。他不來這套。」
蘇振邦把文件合上，「你是看他吃飯看出來的？」
「吃飯咋了？吃飯最能看人。」
蘇母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忘了你當年上我家吃飯，我爸後來跟我說這後生實在，後來你果然就實在了一輩子。」
蘇紅旗在旁邊悶聲笑了一嗓子。
「行，你說得對。」
蘇振邦也笑了，把文件往桌上一擱，「不過我問問你，他家在農村，家裡還有嫂子、妹妹、侄女，一大家子人指著他的獵槍和那個作坊吃飯。這門親事要是真成了，你心裡那道坎過得去？」
蘇母把圍裙往桌上一拍，「老蘇同志，你這話問得沒水平。」
蘇振邦眉毛一抬，「哦？」
「咱們家往上數三代，哪個不是農村出來的？」
蘇母則說道，「你爹扛過鋤頭，我爹趕過騾車。你和我不是從農村上來的？就算縣裡這些人家，幾十年前不也是從土裡刨食的？農村咋了？農村人吃你家大米了？」
蘇振邦笑著點了下頭，「你有這覺悟，很不錯。」
「我覺悟高有什麼用？」
蘇母一嘆，壓低聲音道，「小王今天來是來了，我也看上了，可人家到底怎麼想的，咱也不知道。他跟我說話客客氣氣的，叫嬸子叫得挺順嘴，可那眼神里，沒往小曼身上多擱。」
蘇振邦笑了一聲，「那你飯桌上怎麼不當面問？」
「第一次上門，我怎麼好意思直接問？」
蘇母瞪了他一眼，「我要是一張嘴就說『小王你看我家小曼咋樣』，那不得把人家小伙給嚇著？人家下回還敢來？」
「是啊，年輕人的事，還是交給年輕人好。」
蘇振邦把文件往抽屜里一擱，「小曼有主見，你逼她沒用，我逼她更沒用。讓他們自己處。」
蘇小曼在桌邊坐著，豎起耳朵在聽父母的對話。
蘇紅旗扭頭看她，她拿眼一橫，「哥，你看我幹什麼？」
「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看你？」
蘇紅旗從兜里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裡，「爸，媽，你們聊，我出去抽根煙。」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經過蘇小曼身邊時。
拿手在她頭頂上虛虛拍了一下，哈哈笑了兩聲，推開門走了。
蘇母看著門口方向，又看了看蘇小曼紅著的耳朵根，「行了，你也別在這兒坐著了，去把碗洗了。」
蘇小曼站起來，把茶盅往廚房端，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媽，可不許背後說我，我耳朵可靈著呢！」
蘇母一笑，「聽見就聽見唄，我又沒背著你。」
蘇小曼一扭身進了廚房，水瓢舀水的聲音嘩啦響起來。
蘇振邦靠在椅背上，「我看小曼這丫頭，心裡有人家了。」
「有人家了好，省得我操心。」
蘇母把碗筷攏到一塊兒。「反正人是見過了，只要他們小年輕好，我是沒什麼意見。」
蘇振邦點了下頭，重新把文件從抽屜里抽出來，翻到剛才那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