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一敵三
自打進了蘇家,這是陳令第一次出門。
他站在南街坊市的入口處,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心裡繃了多日的弦鬆了松。
賣糖人的老頭把攤子支在街角,熱氣從銅鍋里蒸出來,幾個半大孩子在巷口追著跑,踩翻了人家的竹筐,被攤主追著罵。
陳令擠進人群,先按蘇來給的條子,把該買的東西都買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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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麵油鹽,幾樣乾菜,還有兩包藥材。
他以前在碼頭扛包,知道哪家米不摻沙子,哪家油不兌水,一圈下來,比預算還省了十來文。
做完一切,陳令沒急著回府,時候還早,他想再轉轉。
這坊市他以前路過不少回,但進到裡面來逛,還是頭一回。
如今開了竅,眼裡看到的東西也比從前多了。
哪個攤位上擺的靈草是新鮮的,哪個角落裡蹲著的散修氣息不穩,他掃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
他走到一處賣舊書的攤子前,蹲下來翻了幾本。
都是些破破爛爛的雜記,字跡潦草,紙張發黃,攤主是個乾瘦老頭,靠著牆打盹,也不招呼。
陳令正要起身,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不是陳令麼?好弟弟,你不好好當你的下人,偷偷跑出來做什麼?不怕蘇老爺打斷你的腿?」
陳令的後背僵了一下,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來人是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少年,穿著藍色錦緞袍子,腰上繫著條白玉帶,頭髮用一根銀簪束得整整齊齊。
陳不害。
他二叔的兒子。
陳不害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都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胸口繡著個小小的「秦」字。
兩人一左一右站著,下巴抬得老高,看陳令的眼神像看一隻從陰溝里跑出來的老鼠。
陳令面色一冷,不想在這裡生事,轉身就走。
陳不害跨前一步,攔住他的去路。
他拿扇子指著陳令,扭頭對身後兩個同伴笑,
「這就是我那個好弟弟,被賣到蘇家當奴才去了,你們別看他現在人模人樣的,以前在陳家吃飯都得看狗的臉色。」
那兩個秦家弟子面露驚訝,其中一個高個的朝陳令上下掃了一眼,
「陳兄,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奴才弟弟?」
陳不害嘿嘿一笑,
「是啊,說來我能拜入秦家,開了靈竅,多虧了我這好弟弟掙的錢,哦對,還有他賣身的錢,哈哈…」
陳令的拳頭捏的更緊。
他十三歲就出去做工,碼頭扛包,鋪子裡跑堂,幫人搬貨守夜,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
他人勤快,掙的錢足夠他一個人衣食無憂。
可在陳家,他過的還是豬狗不如的日子。
剩飯不能多吃一口,天冷時連床厚被子都輪不上,哪天交的錢少了,二嬸就拿竹條抽他的背,二叔坐在旁邊喝酒,眼皮都不抬一下。
而那些錢全花在了陳不害身上,買新衣,請先生,拜師禮,一樣一樣,都是從陳令的血汗錢里出。
到最後,連他賣身給蘇家的錢,也全被二叔拿去給陳不害當拜入秦家的見面禮。
這些事,陳令這輩子都忘不了。
見陳令要走,陳不害卻不想放過他。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朝陳令肩膀抓去,嘴裡還譏笑道,
「嘖,老子跟你說話呢,裝聾做什麼!」
陳令轉過身來,反手就是一拳。
這一拳正正砸在陳不害胸口。
陳不害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蹬蹬蹬」退出去六七步,撞在身後兩個同伴身上,把兩人也帶得晃了一晃。
陳不害捂住胸口,臉漲得通紅,又驚又怒地瞪著陳令,瞪著眼睛,難以置信,
「你…你也開竅了!」
陳令冷冷瞥了他一眼,「滾開。」
說完,他轉身就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把陳不害打死。
「打了我就想走,哪有那麼容易!」
陳不害在身後喊了一聲,「今天不打斷你一條腿,你不知道誰是哥!」
陳令沒回頭,繼續往前走,他以為陳不害不敢在坊市里動手。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眉頭一皺側身讓開,陳不害從後面飛撲過來,拳頭上裹著一層白光,直擊他的後腦。
陳令轉過身來捏起拳頭,道元湧向靈竅,拳面上「呼」地騰起一層火,當即迎著陳不害的拳頭,對了一拳。
「砰!」
陳不害倒飛出去,一口血噴出來,摔在街邊一個賣瓷碗的攤子上,把人家攤子砸得稀碎,碗片嘩啦啦落了一地。
他縮在碎瓷片裡,呻吟著,爬都爬不起來。
街上一下子亂了,行人四散退開,攤主們慌忙收攤。
幾個膽大的湊在遠處看熱鬧,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陳不害帶來的兩個同伴對視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
那個高個的從腰間抽出一把劍,劍身長約兩尺半,顏色暗沉,劍刃上有一層土黃色光芒在流動,像糊了層稀泥。
「好膽,連秦家子弟也敢打!」
他一步跨出,舉劍就朝陳令劈了過來。
劍風帶著一股子渾厚的土氣,街上的青石板都跟著「嗡嗡」震動,沙石塵土被劍風捲起來,像起了場小風暴。
陳令瞳孔一縮,那把劍有古怪,那不是普通兵刃,是道器!
他來不及細想,側身猛躲,劍光貼著他胸口擦過去,「嘶啦」一聲,胸前的衣裳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肉翻開,血一下子涌了出來,把灰布衣裳染紅了一片。
陳令倒吸一口涼氣,顧不上傷口,左手在袖中一轉,道元狂湧向火道痕,掌心中「呼」地凝出一團火球,咬牙把火球甩出去,正正打在那高個的右肩上。
高個慘叫一聲,長劍脫手飛出去,他被火球打得翻倒在地,肩上的衣裳燒成了黑片,
「高丘!」
另一個矮個的驚叫一聲,轉頭看向陳令,眼中厲色一閃揮拳就沖了上來。
他拳頭上電光亂竄,噼里啪啦地響,分明是修的雷道。
陳令渾然不懼,迎著高個衝上去,喉嚨一熱,張開嘴一口火直噴出去。
高丘嚇了一跳,身前卻凝出一面淡黃色的土元盾,
火柱打在盾上,「轟」地一聲,火花四濺。
盾面碎了大半,高丘被熱浪推得連退好幾步,
不等他站穩,陳令欺身而上的右拳裹著火光一拳砸在那面破盾上。
「咔嚓!」
土元盾徹底碎開,拳頭穿過碎片,結結實實轟在高丘的胸口。
高丘騰空倒飛出去,砸在路邊一口破水缸上,缸碎人倒,水流了滿地。
陳令又飛起一腳,正踹在矮個迎來的拳頭上。
雷火相撞,「砰」地一聲爆響,一圈氣浪從兩人中間炸開。
火光蓋過了雷光,那雷道修士渾身起火,倒在地上打滾,慘叫連連。
等火滅了,人已經被燒得外焦里嫩,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的,只剩半條命。
街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雷道修士微弱的呻吟聲,和遠處不知誰家孩子被嚇哭的動靜。
陳令收回腳,胸口那道劍傷還在往外滲血,灰布衣裳已經濕了一大片。
他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按了按傷口,疼得眼角抽了抽,但臉上沒什麼表情,隨後轉過身,看向還躺在碎瓷片裡的陳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