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獻舍
蠱樓頂層的陰風驟然狂卷。
原本只是絲絲縷縷溢散的漆黑邪氣，轟然暴漲，瞬間纏滿沈霽周身。
她方才強行催動靈力絞殺詭屍，早已壓不住體內封禁多年的邪力，眼底那道轉瞬即逝的黑紋不再隱匿，如同蛛網般密密麻麻蔓延開來，覆滿眼瞳。
她身形微微一晃，澄澈的眸光徹底蒙上一層死寂幽黑，周身氣場劇變，絲毫不遜沈肆一樣的凜冽邪煞。
而封在他神魂深處的那道殘念，被外界蠱煞戾氣徹底喚醒。
沈霽一眼看穿，塵封在沈肆十五年的邪魂意識掙脫桎梏，妄圖徹底奪舍他這具肉身。
有人驚呼：「大家快躲開，他們都被邪氣侵蝕快控制不住了！」
刺骨的暴戾、嗜血的瘋狂席捲四肢百骸，讓沈霽的神志寸寸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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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沈霽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指尖驟然繃緊，漆黑邪氣順著她的指尖肆意流淌，周遭空氣都被凍住。
陸家眾人嚇得肝膽俱裂，再也維持不住半點鎮定，紛紛拔刀持劍死死戒備。
陸無雙看見這幕，後背層層冷汗浸透衣衫，人人面色慘白，不停往後退。
方才感念她救命之恩的愧疚，此刻盡數被極致的恐懼吞沒，所有人都篤定，眼前之人沈霽已邪化，隨時會屠盡全場。
「動了！她的邪氣徹底失控了！」
「真的是幽冥邪魂術！這兩姐弟一樣的邪力！傳聞果然是真的！」
慌亂的驚叫此起彼伏，人群徹底亂作一團，膽怯與恐慌如同潮水般淹沒每一個人。
場中唯一不曾動盪的，唯有塵不渡。
他靜靜立在風裡，月白衣袂被狂亂的邪風掀得翻飛不止，眉眼依舊清冷淡漠，唯獨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色與疼惜。
渡塵劍低鳴不止，殺意凜冽四溢，卻被他死死按住，未曾出鞘半分。
他太清楚，此刻暴走的從不是沈霽，是沈肆。
困在沈肆那縷魂、不甘沉寂的殘魂。
殘魂就有這樣的力量，太過駭人。
世人皆懼這邪力滔天！所以仙門百家一面對邪術喊打喊殺，一面又私下修煉。
他們都在怕，怕被邪術控制，又怕不會。
他知曉，沈霽多年來日日強忍邪氣撕裂之痛，拼命壓制那些被馴化的力量甦醒，護住本心，從未有一日鬆懈。
眼見沈霽神志迷離、身形搖搖欲墜，周身邪力愈發狂暴，幾乎要衝破所有禁錮、徹底屠滅周遭生靈，塵不渡抬步便要上前。
他嗓音低沉溫潤，輕聲喚她：「念念，守住心神，我來護你。」
一步踏出，力量緩緩鋪開，想要以自身力量壓制沈霽，幫她穩固潰散的邪氣，鎮壓躁動。
可此刻的沈霽，早已被沈肆所影響。
暴戾殘念纏的瀕臨失控。
在沈霽的意識里，世間修行皆是桎梏，正道靈力更是鎮壓自己的枷鎖，本能的殺意與牴觸徹底爆發。
混雜著邪魂之力的靈力不受控制席捲而出，快得無人能反應。
「噗——」
一聲輕響驟然炸開。
純粹霸道的邪力衝破層層流光護盾，直直轟在塵不渡心口。
塵不渡身形驟然一僵，溫潤的眉眼瞬間蹙起。
喉間湧上腥甜，一縷鮮紅血絲順著唇角緩緩滑落，染透了瑩白的衣襟。
他萬萬未料，一心護她，最終卻被失控的她親手所傷。
這一擊極重，瞬間震得他筋脈震顫，靈力紊亂。
全場死寂一瞬。
所有陸家弟子瞠目結舌，徹底失語。
「這等邪力，恐怖得令人髮指。」人群中有人感嘆。
眾人退縮得更甚，無人再敢直視場中那道纖瘦卻兇險萬分的身影。
沈霽混沌的神志被這一擊震得驟然清醒半分。
模糊的視線里，她清晰看見那抹刺目的紅，看見向來溫潤無波的塵不渡，眉眼染痛，身形微晃。
心口驟然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比神魂被撕裂更甚。
她做的。
是她親手傷了唯一護她、信她、待她至深之人。
「不……」
沈霽唇瓣輕顫，溢出細碎破碎的氣音，眼底的漆黑戾氣劇烈翻湧，清醒與沉淪在神魂之中激烈拉扯。
沈肆看著這一幕，眼裡全是嗜血暴戾，「阿姐，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加驚喜，太讓人滿意了。」
沈霽靠著殘存的理智死死堅守本心，劇痛席捲全身，讓她渾身發抖。
錯不了！
這幅熟悉的氣息！
不是花昭陵又是誰！
她原本以為，花家就在這個世間消失的。
花易落地被沈家收養！
她奪舍花家大小姐！
如今就連她的親弟弟花昭陵同樣回來了！
「不是奪舍！」沈霽抬眸看向沈肆。
沈肆邪魅一笑了之。
「師姐猜對了，誰讓這小子太難了，死都死不利索，那些所謂的正派，嘴上說得一套一套的，卻想扒皮抽筋。」
沈肆說著話，抬起雙手暢意道：「他撐不住了，獻舍給我了啊！」
哪怕早有猜測，依舊
她現在最想不通的就是，沈肆上哪裡知道獻舍的法子！
這個世上除了她，有人似乎比她還了解詭道法術！
眾人紛紛表示疑惑，從兩人的談話中只能完全猜出眼前的沈肆獻舍了。
「獻舍，我只聽說過此法邪惡，就是嫌棄靈魂讓死去的人成功復生，這世上還真有人會獻舍？」
「你沒聽說都要被人扒皮抽筋？這得有多大仇恨，才會下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