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男友的犧牲
「我知道——」程青的聲音沙啞，「他家裡的條件並不好……」
「我可惜他這麼年輕，所以想要知道他家裡的具體情況，如果能堅持堅持，我肯定是建議他堅持的。」顧國明注意到了學生的難過，但沒有辦法，想要走出當年的那件事情，就必須把那些傷口都撕扯開，下了猛藥下去，最後，這傷口才能徹底地癒合。
「那他——」程青有些語塞。
「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他家裡的真正情況。」顧國明繼續說下去，「他來自最南方的一個小村莊，家裡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弟弟，父母都是勤勤懇懇的莊稼人，雖然手頭積累了一些小錢，可是這些小錢對於藍斐所需要的治療費用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程青垂下了眼眸。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他拒絕了我的提議，他要放棄治療。」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顧國明的話音落下，程青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大學都還沒有畢業的少年人站在顧國明的面前，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會選擇這麼幹脆地放棄自己的生命。
「雖然覺得可惜，可我作為醫生，並沒有干涉病人決定的權利，所以我就給他開了一些止痛藥。」顧國明又看向程青，「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他與你的關係。」
的確。
程青的心裡清楚。
顧國明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從來都沒有在顧國明的面前提起過。
「後來，大概過了一個月吧……」顧國明收回目光，望著面前那一杯略微已經有些涼下去的茶水，連水汽的蒸騰都少了許多，「我上完醫學院的課，正準備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我又看到了他，他正站在一棵櫻花樹下，抬頭看著那些櫻花，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櫻花」這兩個字讓程青更加愣住。
她和藍斐的初遇，就是在醫學院門口的那一棵櫻花樹下。
她因為趕著上課跑得太急，而撞到了剛剛從教學樓里出來的他。
「正好有個學生跑上來問我問題，看到了他，那學生就告訴我，那是程青的男朋友，對程青很好……」顧國明說完頓了頓。
而站在一旁聽著的程青，早已經是淚流滿面。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徐夕顏和顧知衡探了頭進來，卻看到了顧國明對著他們擺手，讓他們退出去。
兩人趕忙點頭，就知道這裡頭的對話還沒有結束。
等包間的門再度被關上，顧國明才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就留了心，他待你的確是好，你跟臨床沒時間吃飯，他就每天雷打不動地按時給你送飯，下雨天來接你，你的學術研究不順利，對著他發火，他也是每次都笑嘻嘻的。」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我從來都不知道他真正的病情！」程青的雙拳逐漸攥緊，連帶著看向顧國明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他是我的男朋友，你也知道他病得……病得那麼重……」
「我安排其他人提醒過你，程青。」顧國明嘆了口氣，「那時候的我，按照正常邏輯來說，是不應該知道你和藍斐是男女朋友的，所以我找了你當時的室友，我讓她明里暗裡得提醒你，要帶藍斐去做體檢。」
那時候的她是怎麼想的呢……
除了覺得自己的室友在多管閒事之外，還有對自己的醫術的盲目自信吧。
明明那時候已經是胰腺癌三期的藍斐，身體情況應該很差很差了，可她還是完全沒有發現，一直到那一日，藍斐來接她下課的時候，暈倒在了他們初見的那一棵櫻花樹下。
也是在那件事之後，程青才強硬地要求藍斐去檢查身體，一直到知道他的身體狀況。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藍斐因為暈倒被送到了附屬醫院，隨後你也知道了他得病的消息。」顧國明追憶起從前的事，也是到了這一段的時候，變得無比地感慨，「程青，如果當年我沒有在那個時候因為學術會議離開了京城一個月的時間，我不會同意你上這個手術台。」
「我知道。」程青的聲音已經啞了，「當時周圍所有的人都勸我，藍斐的檢查結果從片子上就能看出來，已經很嚴重了，手術的難度很高，即便是在世界範圍內，也沒有能成功的，可是我不甘心。」
顧國明聽著自己的學生終於願意開誠布公地聊起當初的心路歷程，就沒有打斷她，而是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不甘心，我不想讓藍斐離開我，他答應過一畢業就跟我結婚，我們未來還應該有幾十年的生活可以一起走過，我絕對不允許他就這樣離開我。」程青說到這裡的時候，那眼神中的執念，竟然是在過去了那麼多年之後，依舊鮮活而熱烈，「所以，是我讓他上了那一張手術台，也是我，親手斷送了他的性命。」
「程青，那你覺得當年藍斐為什麼會同意上這個手術台？」顧國明看著學生眼中的執念和狂熱，反倒用更鎮定冷酷的聲音去提示程青，讓她仔細地想一想，「在做手術之前，所有的人都會告訴他，這場手術的風險到底有多大，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死在那一場手術台上，是為了告訴你什麼？」
程青愣住。
「你剛入學的時候，我就能看出你的天資，能看到未來你會成為一個相當優秀的外科醫生，可也正是因為一路以來你實在是太順了，你沒有嘗過真正的挫折，所以你的性格張揚，凡事都不肯認輸，認定了就往前沖，從不考慮這件事情一旦沒有按照你預想的方向去走，那就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顧國明說出來的話逐漸變得更加嚴肅，「藍斐知道以他的身體狀況，沒辦法再陪你太久，所以就最後一次，以他的一條命想要告訴你，作為醫生，自信是好事，但也要為病人負責。」
包間裡，再度陷入了沉默。
「我很遺憾，程青……」顧國明嘆了口氣，終於決定結束這一個話題，「我很遺憾過去了這麼多年，你沒有看懂藍斐的犧牲，也因為藍斐手術的失敗，而一直把自己困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