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狹路相逢


  時隔經年,藺寒煙第二次來到京市。

  這次她從倫敦回國,經停上海轉機回長海市,在長海安置了一天,便搭乘中午的飛機來到京市,為了赴好友耿競柔兒子的百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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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式的大宅院古樸雅致,藺寒煙走到廊下一眼就看見了被簇擁在人群中的好友,一襲白裙娉婷地站在抱著寶寶笑容飛揚正在與人交談的男人身邊。她突然能理解了,無怪別的男人都入不了耿競柔的眼。

  在此之前,她一直篤認年少時遇到太驚艷的人是場永久劫難。但今日,她在耿競柔身上看到了第二種結局。

  藺寒煙漫步走過去準備奉上自己最誠摯的祝福。

  耿競柔看到藺寒煙來,驚喜溢於言表,迎上前拉住藺寒煙眼睛亮晶晶的:「小寒,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我還以為你只是說說呢。」

  「缺席你的婚禮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藺寒煙笑著把禮物送給耿競柔,「我沒有經驗,都是聽人推薦的,你別不喜歡啊。」

  光是看口袋耿競柔就知道價格不菲,不由嗔道:「你幹嘛買這麼貴的,小孩子長得快,穿不了多久。」

  「這是我對寶寶的一片心意。」

  對上那雙溫柔的眼眸,耿競柔只得笑納,牽著藺寒煙的手摺返回到那群圍著孩子說笑的人堆里,給介紹道:「小寒,這是我老公魏忱,這是我的兒子小橙子。」

  魏忱這個名字,藺寒煙已經不陌生了,正想點頭打招呼,卻被魏忱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一愣。他表現得很驚訝,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對魏忱在此之前沒有任何印象。

  意識到自己過於直白,魏忱不著痕跡收回目光,拍了拍懷裡的小傢伙,微笑著說:「藺小姐,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藺寒煙挽笑,沒有當真收下這份溢美之詞,從容道了句你好,便俯身去逗弄小橙子。小傢伙生得精緻漂亮格外討喜,藺寒煙心都要化了,不知道自己的到來惹了多少注意。

  旁邊的香檳台已然掩著嘴竊竊私議起來,帶著不解和些許輕蔑:「她誰呀?」

  能讓一向對誰都淡的耿競柔如此熱臉相迎。

  還有便是,那張無法被輕易忽視的臉蛋,那一身濯然出塵的氣韻,實在太過醒目。在她們這個圈子裡最不缺見的就是容貌出眾的美人,但這個女人身上有種與眾不同的風華,能讓人移不開眼。

  「不知道啊!好像從來沒在圈子裡見過。」

  「我想起她誰了!藺寒煙。她一幅畫可是價格不菲,在國外藝術圈名氣大得很。」

  藺寒煙心無旁騖,和耿競柔一家拍紀念照,沒看見魏忱在合影完之後拿出手機迅速的發了條微信,嘴角噙著一味模糊不明的笑意。

  就不知等下某人來了是什麼表情?

  儀式沒過一會兒開始了,耿競柔把她安置在賓客最前面,是以她沒發現人群末尾悄悄來了兩個姍姍來遲的人。

  見過對方狼狽的時候,才知道今天得來的多不容易,當耿競柔致辭的最後特別鳴謝她遠道而來時,藺寒煙微笑著卻忍不住濕了眼眶。她們兩個很像,所以在英國求學時一見如故,能夠親眼見證好友如今這麼美滿,這一趟她真心感到不虛此行。

  她被耿競柔伸手邀請到身邊,深深擁抱了一下,沒發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迸現出的駭浪。

  「別說,真挺漂亮。」晁燃眼觀著前方,微微傾首跟身側面容優越的男人道。

  「嗯。」男人應了聲,目光直邈邈的落在那片優雅的背影,目色幽靜沉深。

  這就是魏忱說的「驚嚇」?

  確實。

  儀式完畢,人群三三五五四散開,江上高大英挺的突出身姿顯山露水而現,卓立於庭院。

  魏忱瞧見逐漸走近的人,微微挑眉,揚唇笑意深深道:「喲,大忙人可算來了。」

  藺寒煙正摸著小橙子軟乎乎的小手逗趣,背後傳來的那道聲音猝然拽住了她的心神。

  「路上堵車,來晚了點。給小橙子的。」

  「去機場路上堵了十來二十分鐘,回來又了堵會兒,接他這尊大佛可不真容易。」

  藺寒煙只覺得不可能,下意識的慢慢轉過頭,不期然如遭雷劈般定住了,連動作都驟然凝滯下來。

  四目隔空相接,藺寒煙有種恍然如夢的不真實感。眼前龍章鳳姿的男人著一身黑色緞面青果領暗紋提花西裝,矜貴又清逸,白色交領內搭襯得他更加內斂優雅,氣宇軒昂,再也尋不到少年時半分清寒拮据的影子。

  然而,這場猝不及防的相逢似乎對面的人格外的淡定,目光沉穩,面容清峻鋒利,仿佛只有她一個人表現得很傻。

  魏忱迎面看到江上的眼神,手裡掂著江上扔過來的禮物蜇道:「要介紹一下嗎?」

  這一幕整好被雙手插袋走過來尋人的陸家太子爺看在了眼裡,陸直視覺靈敏地捕捉到了一絲周旋在這兩個人之間非比尋常的微妙氛圍。目光淺瞟著表情僵硬的女人,嘴角徐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不必介紹了。江上,耿競柔這位遠道而來的貴客……好像認識你。」

  陸直聲音不大不小,把注意力一心撲在給兒子清洗腳掌印的耿競柔成功喚得抬起了頭。

  江上動了下嘴皮,深邃冷雋的五官上笑意疏淡,「嗯。」

  耿競柔愕然了瞬,問好友:「小寒,你和江上認識?」

  藺寒煙入定般坐著,感覺眼前一點一點地暗下去,這難以預料的黑暗吞噬了熱鬧,吞噬她,前塵往事,接踵而至。

  不是沒有想過或許會有狹路相逢的一天,她以為自己早已釋懷放下,再如何,也能微笑平靜地從容以對,可現實擊碎了所有預設。此刻她渾身的血肉僵硬得不受支配,只能怔忪坐在原地。

  他可以那麼處之泰然也正常,本來,先一步放下的人是他。

  「印象有點淡,剛剛還以為認錯人了。」藺寒煙回過神淡淡然道。

  晁燃驚訝道:「老江,你們真認識啊?」

  江上搓了搓指腹,壓在舌根呼之欲出的話盡數咽回喉間,一雙淡如水墨的眼眸覆著沉沉冷意睨向藺寒煙,緩緩出聲:「你沒聽她說嗎。」

  晁燃感覺到江上周身忽然豎出來的銳刺,哪敢再多問半個字,默默閉了嘴。魏忱笑得則開心,朝著陸直招呼:「陸直,呆會兒你和周顥陪老江多喝上幾杯。他沒醉,我找你是問!」

  陸直切了一聲,旁邊香檳台的女人插話進來:「合著我家周顥就給你這麼用的?」

  女人眼角餘光掃量著藺寒煙,對於耿競柔這位名氣在外的好朋友她第一印象就是不喜歡,擺得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姿態,裝模作樣!耿競柔從小到大就是這種不合群的作態,偏偏把魏忱吃得死死的!

  剛剛她聽到江上和她相識,還有江上看她的眼色……女人的直覺沒來由讓她一下產生了危機感。

  江上,她看入眼了的!

  「不然呢?我是給周顥一個灌醉老江的機會,不然你吹的枕邊風哪有機會讓周顥吹到老江耳朵里。」魏忱散漫的回過去。

  女人眼見自己心底的小算盤被拆穿,乜了魏忱一眼。

  江上表情淡漠仿若未聞,轉開了視線,道:「我去給首長報告一聲。」

  她真是可以,言語短短,把什麼都揉成了灰燼。

  藺寒煙垂著眸子聽著逐漸走遠的腳步聲,指尖無意識輕輕蜷了蜷,她有多少年沒跟他見過了?

  整整十六年。世上的陰晴圓缺都換了十六輪,更何況是人?她和他早已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

  會在這裡偶遇到確實很神奇,僅此而已!

  對!僅此而已。

  「那姑娘沒見過,跟你什麼前緣?」離了那塊地方,晁燃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江上,剛才這傢伙眼睛都要把人盯出了窟窿。

  陸直也心奇,悠哉哉的接話道:「藺寒煙,她可不是一般人。」

  晁燃聽得一頭霧水,江上卻瞭然陸直言下之意,眸光微動,兩條平行線的人怎麼會相交呢?

  江上嘴角微勾,唇邊划過一閃而逝的嘲弄,淡聲道:「少打聽。」

  魏忱要笑不笑地笑了兩聲:「人家喝了忘情水對他印象淡著呢。老晁,你就別戳他肺管子了。」

  欲蓋彌彰,必有蹊蹺。

  「什麼意思啊?」見江上和魏忱稀罕的都賣起了關子,晁燃更加被吊起了胃口,不淡定的道:「嘿——」

  還真是活久見,陸直悶聲哼笑。想起來某個作天作地的女人,要是知道江上也有今天,是不得恨的從軍區醫院提刀殺過來!

  晁燃還想再追問,幾位老首長已近在咫尺,只得把話咽下去,壓著嗓子飛快丟下了句,「晚點再審你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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