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教授，您也不想自己博士延畢吧？
教室里頓時一片鴉雀無聲，針尖落地可聞。
在座所有人都是這個時代的精英，是未來精神醫學的中堅力量，從教授西蒙到最普通的學生都能意識到這個新模型、新概念的價值。
全都下意識挺直脊背，豎起了耳朵，一個字都不敢落下。
就見威爾走上講台，用拉梯諾語侃侃而談：
「全體人類的心智模型可以比作海上的一大片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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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出水面的陸地代表人類個體意識中的覺醒部分，即『意識』；隱藏在水下的部分是『個體潛意識』；而所有島嶼最終以為根基的海床就是『集體潛意識』。
人類或者其他生物的行為不僅受自身的潛意識影響，還會受到集體潛意識的影響。
比如無論世界上任何地方、任何民族都存在英雄崇拜，也都尊重偉大的母親...」
威爾在覺醒宿慧之前，沒有夢中宅邸積累的各種學識，只是一個成績還可以的普通學生而已，甚至飽受遺傳病折磨，氣質憂鬱、病弱，存在感不強。
現在卻已經脫胎換骨。
要知道，一個普通人知識面最廣，學識最豐富的時候，一個是在那場決定命運的考試前後，另一個就是在考編前後。
說的就是你，林威先生。
不好意思，各位，我換號了。
「直接抄另一個世界的心理學思想，可比那些抄詩的同行們體面多了。
在兩個歷史相近的世界裡，提前幾十年把心理學領域『亞聖』榮格的理論拿出來，還不是降維打擊？
反正都已經立志要做資源整合商了，誰還在意這資源是不是自己的？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罷了。」
嗡...
一群同學竊竊私語，激烈地討論著全新的概念「集體潛意識」。
西蒙本來沒有任何從威爾這裡得到有用啟發的預期，可現在聽完他的理論，也感覺茅塞頓開：
「意識、潛意識還有集體潛意識？
這種新的意識結構和心智模型對老師的理論簡直是里程碑式的完善。」
對照腦海中某些過去用舊模型難以解釋的現象，似乎有了另一種解法，激動之下，身後光影浮動，似乎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
提出問題的喬伊斯也眼睛放光，用一口還算流利的拉梯諾語追問道：
「那麼，德雷克先生，你覺得這種『集體潛意識』會怎麼影響個體的意識，我們又怎樣才能探索那片未知的精神世界呢？」
威爾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便回答道：
「剛剛西蒙教授已經說過了，夢是通往潛意識的唯一路徑，這個潛意識既是個體意識，也是集體意識。
我在報紙上看過一則新聞，一個在新大陸五月花聯邦出生的孩子，在身邊都是白金帝國移民的情況下，卻能說一口流利的萊茵帝國語。
我覺得這或許就是集體潛意識擾動了那個孩子的意識。
至於我們怎麼去探索潛意識裡的精神世界？」
威爾看了一眼西蒙，壓低聲調有些意味深長道：
「誰也沒有見過真正的潛意識長什麼樣子。
就像盲人摸象，我們只能通過解析夢境中的象徵物，拼湊那個龐然大物的一鱗半爪，間接理解深邃的精神世界。
只有以自身的夢境為潛艇，向著夢境不斷下潛，再下潛...」
不等他說完。
「咳咳。」
西蒙教授連聲咳嗽，打斷了威爾接下來的話。
「這次辯論到此為止。我們繼續上課。
你們兩個都去坐下吧，下不為例。」
威爾坐回座位，唇角勾起。
西蒙教授，我一眼就看出你也是個潛航者！
自從頭掉了之後他的感官就變得格外敏銳，遠超其他潛航者。
從巴克蘭莊園一路走過來，見到了不少的路人和精神錯亂事務委員會的行動部隊。
威爾發現不同個體的夢境味道差別很大，尤其是潛航者和普通人的區別就像山珍海味和吃糠咽菜。
同學們都很正常，沒有潛航者的氣息。
西蒙身上則恆定著某種偽裝，讓他不能百分百確定。
但一個師出名門，還是專門研究精神醫學和夢境的心理醫生，不懂神秘學知識的概率很小。
於是，在辯論的最後，他只是用神秘學知識稍微擦邊試探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生活在象牙塔里的西蒙教授還是太嫩了。
「潛航者通常都會抱團行動，整合手裡的各種學識，建立起獨有的神秘學體系。
西蒙教授的師門跟我們德雷克家族不一樣，應該是那種由同一院校、專業學者們維繫的『學院派』。
德雷克家族只剩下了我自己，後續發展是個大問題。
找一棵新的大樹也該提上日程，西蒙教授背後的學派跟精神錯亂事務委員會一樣也是很好的備選。
我手握領先幾十年的理論模型，當個宗門聖子應該不過分吧？」
上午的課很快結束。
西蒙教授留下一句「誰的畢業論文初稿完成了可以找我幫他看一下」便轉身走出教室。
布萊克重新打起精神，掏出精心準備的論文緊隨其後，想要重新為自己正名。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威爾沒有等那些對他充滿了興趣的同學們圍上來，也一起跟了上去。
他的時間有限，沒有精力應付無效社交。
敲門走進西蒙教授辦公室的時候，看到他正把布萊克的論文重新放回桌子上，論文的標題是：
《神話符號在心理治療中的應用機制研究——宙斯勾引美少年伽倪墨得斯的羈絆隱喻》。
「羈...羈絆？」
威爾下意識後退一步，決心以後絕對不能背對這位好友，以免有不忍言之事發生。
布萊克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有些忐忑地對著西蒙問道：
「教授，我的論文初稿怎麼樣？」
西蒙手指敲了兩下桌子，面無表情：
「這篇論文寫的不錯，基本沒什麼問題，只有一個地方需要你重新修改一下。」
「只需要改一個地方？」
布萊克聞言大喜過望，扭頭對著威爾擠眉弄眼：「哈哈哈，威爾你聽到了嗎？我就說我是個天才，論文一次就通過。」
正當他得意忘形之際，卻聽西蒙發出冷笑：
「你只需要把指導教授的名字改成隔壁的托馬斯！
我再買通《普利茅斯時報》幫你好好宣傳運作一下，這一次定然叫他在德文郡乃至全白金帝國的教育界聲名狼藉，收拾行李回家放羊。」
布萊克狂笑的臉色瞬間僵住。
訕訕拿回自己的論文，紅著臉保證道：
「教授，我這就拿回去改一改，下次保證激發潛力，百分百發揮出我的正常水平。」
扭頭跟威爾擦肩而過的時候，卻又聽身後西蒙幽幽補充一句：
「布萊克先生，對別人來說這份論文可能是用力過猛，挑戰公序良俗，但對你來說，這已經是正常發揮了。
寫第二版的時候你只要收一收力，矜持一點就可以了。」
布萊克倍感受傷，幽怨離去。
關上門，西蒙卻對威爾做出了截然不同的評價：
「德雷克先生，一段時間不見，你倒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
以你現在的文法水平和思辨能力，不要說三年學制的普通學士學位，就算是去考第四年的榮譽學士，登上泰晤士報頭版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特發性睡眠增多也明顯好轉，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免費幫你檢查一下身體怎麼樣？」
威爾卻只是正了正臉色，以完美的紳士禮儀向西蒙撫胸行禮。
「教授，如果解決不了我的麻煩，不要說去考榮譽學士，連今年的論文答辯都要在我的葬禮上舉行了。
德雷克家族需要您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