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試牛刀,驚艷四座
正在講課的是一位不到三十歲的青年教授,身穿咖啡色馬甲、白襯衣,鼻樑上還架著一枚單片眼鏡,標準的學術精英模樣。
他就是精神醫學專業課教授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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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承著名心理學家、精神病醫師、醫學博士、帝國皇家學會成員弗洛伊德先生,雖然年輕卻是毫無爭議的專業權威。
也是威爾第一個想到的求助對象。
只因他在休學之前不僅是西蒙的學生,還是對方在精神醫學領域的科研助手。
主要工作內容平凡而偉大,正是...被研究!
更準確的說,威爾的存在本身就是西蒙教授準備從自家老師弗洛伊德那裡拿到博士學位的「畢業論文」。
當初,西蒙聽到威爾因為「特發性睡眠增多」症狀惡化不得不休學時,心裡那種絕望只有畢業設計被羊吃掉的農學生才能深切體會。
這幾個月時間他隔三差五都會去巴克蘭莊園拜訪,記錄數據的同時,也生怕威爾就此一睡不起。
但現在顯然不是說話的時候,除了少數勇士,沒人敢在這位教授的課上遲到。
兩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準備趁其不備先偷偷從側門溜進去。
西蒙教授還在繼續講解著核心知識點:
「我的老師主要研究人類的精神活動,初步提出了『心智冰山』模型,主要分成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冰山尖角,象徵『意識』。
這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占比很小,大約只有百分之五,是一個人此時此刻能主動感知到的想法、情緒和知覺,比如你們正在聽課時獲得的一切體驗。
第二部分是水面附近隨著海水起伏的部分,象徵『前意識』。
大約占比百分之十,這裡存放著暫時被遺忘,但是通過回憶就能重新喚醒的記憶,比如你昨晚吃了什麼,上周聽了什麼歌劇表演。
第三部分是永遠沉沒在水中的冰山底座,象徵著『潛意識』。
占比大約百分之八十五,是深層心理活動的部分。
包括本能衝動、被壓抑的欲望和童年創傷等等,雖然你們無法直接覺察到潛意識的存在,但這個部分卻深刻影響著你們一生所有的行為和決策。
所以很多人會堅信,性格決定命運...」
西蒙教授手上的粉筆飛快在黑板上繪製出了「心智冰山」模型。
嘴上不停:
「我們作為心理醫生,怎麼才能潛入、研究病人的精神世界?
只有通過夢境!
因為夢是壓抑在潛意識中的欲望、念頭趁著我們睡覺時入侵意識的產物。
它不是這座冰山的一部分,而是從冰山底部產生的震盪、冰裂和氣泡,傳導到了冰山尖角上被意識捕捉才得以形成。
夢是通往潛意識的唯一路徑。
心理醫生去解讀病人的夢境,就是在破譯這些充滿象徵性的模糊意象,從而窺見那85%隱藏在水面下的巨大真相!」
「據我所知,古老文明的巫師會通過灼燒龜甲進行占卜,會通過給別人『解夢』預知未來。
有人在東方的殖民地得到過一本殘缺的《*公解夢》,被認為是失落文明的遺留,只是還沒來得及完全解讀,整支探險隊就突然失蹤了。
現在許多心理醫生也在嘗試記錄、總結、解讀病人的各種夢境,收集海量的案例,形成屬於我們的指導性專著。
在座的各位,你們要記住,學習永無止境,『冰山模型』也並不一定是永恆的真理。
只有在實踐中接觸更多病例,持續提升,才能真正成長為一位合格的心理醫生,為提出完美的心智模型貢獻自己的才能。」
這時,教室里有人舉手提問:
「教授,您說的心智模型只能解釋個體心理,無法解釋群體,可人類這個概念恰好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我前段時間偶然看到另一位帝國皇家學會成員動物學家萊爾·華特遜先生提出了『第一百隻猴子效應』。
他效仿那位用《進化論》摧毀了《神造論》的達爾文先生,在新大陸的某片封閉群島上做研究,無意間發現了一個神奇的現象。
自從他教授孤島上一隻年輕雌猴學會用海水把紅薯洗乾淨再吃後,這項技能很快就在島上一傳十十傳百。
直到有一天,大約第一百隻猴子學會了用海水洗淨食物,整個孤島上的所有獼猴群就全都學會了。
最為神奇的是,沒過多久另一片群島上的獼猴群,也全都無師自通,它們之間卻不存在任何物理上的聯繫。
用『冰山』這種孤立的心智模型是否無法解釋這種集體『進化』的現象?」
面對這種質疑,西蒙不僅沒有惱火,反而對提問者讚許表揚:
「喬伊斯先生的問題非常好。
學術研究就是這樣,有的時候解決問題的能力很重要,但是提出問題的能力同樣重要。
我的老師弗洛伊德先生是一位心理醫生,研究偏向於病人個體,關於集體的部分還需要進一步完善。
我們這堂課不妨就以喬伊斯先生提出的問題為議題,各自提出自己的設想如何?」
西蒙的單片眼鏡閃爍微光,突然發現了趁著自己回頭板書,正躡手躡腳偷偷溜進教師的威爾和布萊克。
看到自己的「博士論文」竟然重新活蹦亂跳回來上學,不禁又驚又喜,但看到布萊克這個自不量力整天追逐神秘的問題兒童也敢遲到,又沉下臉來。
嘴裡換成了拉梯諾語,像連珠炮一樣射向後者:
「Dominus Blake, quod exemplar mentis humanae putas melius explicare Dominus Joyce 'effectum simia centesimum'?
(布萊克先生,你覺得什麼樣的人類心智模型更能解釋喬伊斯先生的『第一百隻猴子效應』?)」
這是從中世紀就延續下來的學術傳統,學生只有通過拉梯諾語口頭辯論的形式才能獲取學士學位,地位相當於威爾前世的論文答辯。
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場用拉梯諾語進行的「吵架比賽」,學生需要圍繞一個議題,與考官或同學進行一場邏輯嚴密的公開辯論。
是檢驗學生邏輯、修辭、和思辨能力的重要方式。
雖然近些年這種辯論漸漸讓位給了「評議會考試」,卻依舊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至少也是二元並行。
布萊克一開始看到西蒙教授沒有發火還以為能逃過一劫,旋即就被又快又急的拉梯諾語炸得張口結舌:
「Ego, ego, id...(我,我,那個...)」
越著急舌頭就越打結。
古典教育被視為大學紳士教育的核心,能否嫻熟理解和引用拉梯諾語,是區分紳士與平民階層的直觀標尺。
如果讓布萊克主動選題,做好充足準備,再經過反覆練習,未必不能應付。
但這種學術前沿的隨機應變顯然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不僅是布萊克,在座的所有學生乃至是已經入職大型醫療機構的優秀畢業生也辦不到,優秀的語言功底、紮實的專業學識、外加靈活的思辨能力缺一不可。
這就是西蒙給他的下馬威!
就當布萊克臉色發白,手心冒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威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前一步對西蒙教授和各位同學點點頭:
「Professor Simon, accidit ut aliquas meas considerationes de hac re habeam?
(西蒙教授,我對這個問題剛好有一些自己的考慮,可不可以讓我先做分享?)」
即便他還沒有說自己的觀點,那一口抑揚頓挫的流利拉梯諾語便驚艷四座,引來一片驚呼聲。
聲音洪亮,咬字清晰,跟日常使用的母語沒有任何區別,水平竟然完全不遜色於西蒙教授,單以腔調來說甚至更正宗。
教室中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有人小聲竊竊私語:
「威爾不是病了嗎?這次重新回來,感覺怎麼像是換了個人?不會是偷偷補習去了吧?
休學養病就給我好好玩啊,可惡。」
「人家可是德雷克,家族往來的都是什麼人物?有這種底蘊不是很正常嗎?」
「說的也是。」
更讓人驚艷的是,他在布萊克感激、西蒙期許的目光中提出的全新設想:
「教授,我認為可以擴展一下思路。
人類意識的『心智模型』未必是一座漂浮在海里的冰山,或許可以像『第一百隻猴子效應』的發生地一樣,是一片底部連在一起的群島?
給這個結構的底部再加上一層,我稱之為:集體潛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