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二手深度計：約翰是個外行！
威爾背著包大步走進橋區的虹鱒魚街，避開腳邊流淌污水還有一群偷偷窩在街角，隨時準備逃跑的流浪漢和他們的家人。
早在半個世紀之前，白金帝國就頒布了《流浪罪法》等法案，嚴厲懲罰露宿、行乞、無業遊蕩等行為。
警察可以按照法案對這些人逮捕、監禁或強制勞役。
主要目的就是服務那些工業資本家，迫使失去土地的流浪者進入工廠充當血汗勞動力，成為帝國崛起的養料。
「白金帝國的大缺大德不得不嘗。
跟這個工業革命統治下的偉大黃金時代相比，連所謂的『斬殺線』都顯得溫情脈脈了。」
威爾剛剛為底層人民的遭遇嘆了口氣。
「站住，不要跑！」
身後突然有幾個穿制服的治安官衝出來撲倒幾個流浪者，把他們綁了起來。
「先生饒了我，不要送我去濟貧院啊。」
「我再也不敢了，我明天就去造船廠上班，我保證，饒命。」
幾個臉色蠟黃的流浪者和他們的家人哭得撕心裂肺，可惜廉價的善心根本壓不過抓捕流浪漢的獎金。
這個時代的守夜人、治安官、警察基本薪資都極低，主要收入來源本來就是抓捕罪犯、流浪者後獲得的官方賞金及罰金分成。
任憑那些流浪漢求饒，也沒讓他們產生任何一絲動搖。
看到他們離去的背影，威爾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緊了緊身上的粗呢外套。
「濟貧院？這個爛透了的世界。」
濟貧院又叫「窮人的巴士底獄」，比外界底層工人最惡劣的生存環境還要惡劣十倍。
家庭拆解，骨肉分離，然後在無窮無盡的繁重勞動中悽慘死去。
另外，給威爾這種「欠債者」準備的債務人監獄，恐怖程度也絕不在濟貧院之下。
如果他還不上家族債務，要面對的不只是近海私掠者，還有無數為了賞金虎視眈眈的守夜人、治安官和市警察。
人在弱小的時候不可能對抗規則，這也是幕後的債主的高明之處。
借力打力，讓威爾無處可逃。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看到前面一家酒館的招牌下面刻著兩支交叉在一起的金色迷迭香，對照西蒙教授給的提示，知道這是通往黑市的十幾個入口之一。
快步走到酒吧髒兮兮的後門，躲開惡臭的垃圾桶，先從書包里取出西蒙給他的黑色斗篷套在身上，臉上戴好白板面具。
這才按照三長兩短的節奏敲響那扇油膩膩的木門。
咚咚咚...
剛剛敲完，立刻有人拉開了門上的小窗，裡面黑漆漆一片，威爾的靈性卻被觸動，清晰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亮了亮手裡那枚徽章正面的「紅楓樹學院聯盟」徽記，還有一先令的紙幣。
西蒙教授冒了風險，威爾自然也不可能給他找麻煩，展示時把「頭足生物研究會」的那一面死死扣在手心裡。
對方似乎擁有某種神秘側的防偽措施，只是一眼就確定了這件信物是真貨，後門拉開一條縫把威爾讓進去。
一個神情陰沉的中年人露出半張臉，接過紙幣塞進兜里，帶他走到另一扇通往地下的門前，遞給他一盞鯨油燈，冷冷提醒一句：
「跟著紅色的標識走。」
威爾默默點頭，踩著螺旋向下的岩石台階走了上百階，面前出現了一個岔路，分出多條一半天然形成一半人工修葺的下水道和溶洞。
靠著遠超常人的聽覺，清晰聽到了某一條通道盡頭傳來了海浪的聲音，其他通道則有熙熙攘攘的人聲，還有壓抑的野獸嘶吼，更多的是死寂一片。
只有一條正確的道路在那盞鯨油燈照耀下顯現出了紅色的標識。
「這座黑市也不簡單。」
威爾伸手在空氣里撥動了兩下，淡淡的彩色霧氣浮現出來，又緩緩消融在空氣里，說明有現實帷幕之後的夢境力量滲透了過來。
這些通道未必是一成不變，甚至未必都是真的。
如果沒有油燈指引，一不小心走錯了通道，迷路遇到陷阱是小事，一不小心跌落進深層夢魘死得慘不忍睹都很有可能。
「怪不得黑市會選址在這裡。
當初去新大陸尋找先祖棺槨的大伯、還有橫穿北極冰蓋的父親突然消失無蹤，很有可能遇到了類似的帷幕節點。」
威爾對黑市擁有神秘學上的保密手段也不意外。
「世界的底色既然是神秘學，那各種占有主要社會資源的黑白勢力就不可能是凡人，從近海私掠者里有兩位潛航者就知道。
當然，保密手段只是次要，關鍵還得是官方的態度。
黑市之所以能存在，本質上是治理成本的問題。
買家需要特殊的違禁品，賣家需要超額利潤，官方則需要維持基本的穩定。
如果強勢拔除，許多隱秘的需求並沒有消失，反而會因為需求無法滿足而製造一大批亡命之徒和四處開花的治安事件。
還不如默許一個各方勢力都能接受的黑市存在，一旦有問題直接盯住這裡就可以了。」
威爾披著斗篷，手提鯨油燈在雜亂的通道里高速穿行，鈴鹿呼吸法自然運轉，動作輕盈，腳步聲幾近於無。
地下的光線雖然昏暗，他的嗅覺和聽覺卻更加敏銳，周圍通道里的聲音、味道持續變換，也無法干擾他的感官。
相信只要走上一次，不用再借黑市管理者的特製鯨油燈也能從容來去。
到時候他搖身一變「註冊」成黑市裡的黑戶，保密能力更強，官方也別想鎖定他。
呼——！
在轉過一個拐角時，一片燈火通明猛地撲入眼帘。
威爾面前出現了一座十分寬敞的溶洞，大型鯨油燈把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許多跟威爾一樣打扮，身披斗篷臉上戴著面具的人影在各種奇形怪狀的店鋪之間出入，熱鬧程度遠超想像。
他發動【食夢】對著溶洞裡有些污濁的空氣吸了一口，立刻判斷出這裡人雖然不少，但掌握著神秘學力量的潛航者還是少數，假冒偽劣產品也到處都是。
甚至旁邊一家售賣草藥、精油、礦石等等神秘學儀式必需品的藥店裡，一大半都是假貨。
「看起來是犀牛角其實是水牛角，看起來是穿山甲鱗片其實是豬蹄甲...
如果自己沒有分辨能力，在這種假貨橫行的黑市上怕是會被人給吃干抹淨，轉頭還得謝謝人家呢。」
威爾目標明確，沒去理會賣假藥的，徑直走進旁邊一家售賣深度計的店鋪。
玻璃櫥窗里擺放了一排亮晶晶的波登管深度計。
但他看得出來，這裡沒有一個一手貨。
以普利茅斯市黑市的實力顯然還拿不到被官方和大型組織壟斷的上等貨色，就算能拿到也不會公開售賣，不是在內部流通，就是各勢力之間的資源交換。
滿臉市儈的店老闆看到來了客人立刻迎了上來，熱情道：
「歡迎光臨。客人要買深度計嗎？我們這裡可是三個月的老店，只售賣精品，絕對不比官方的新貨差。
而且二手深度計還有一個好處是新貨比不了的。
它們很多都是潛航者探索夢魘大海的時候撈出來的。
裡面可能記錄著某些不為人知的隱秘道標，珍貴的非凡資源點，也有可能繼承了主人生前某些特殊能力，全憑自身眼力，買到就是賺到。
所以我們有專門的『賭深度計業務』。怎麼樣？要不要玩上一把？」
說著已經打開玻璃櫥櫃，邀請他上前查看。
威爾心裡吐槽：
「三個月老店？打一槍就換一個地方是吧？
而且二手深度計不僅有好處，還有危險。說不定早就被某些夢魘大海里的危險存在標記，才剛剛下潛就被找上門來一口吞掉了。」
深度計主體由波登管深度計、羅盤還有靈性刻度條組成，能探測夢境深度、方位，甚至是潛航者本人的靈性等級。
二手深度計大多都有著隨同主人一起在夢魘深海中翻車的經歷，所以上面大多都帶著前任主人的「魂環」。
甚至三手、四手都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在威爾【食夢】的感應下，這些看似都是死物的深度計都像是正在「做夢」，攜帶著一部分只有他才能讀取的信息。
「讓我先來嘗嘗鹹淡。」
朝著一隻表殼雕刻著龍騎兵團徽章，似乎生產於「五月花聯邦獨立戰爭」時期的老舊深度計輕輕一吸，絲絲縷縷別人看不見的白霧被他吸進了鼻腔里，帶著一股子火藥味。
下一刻，耳邊就炸開一聲怒吼：
「約翰·伯戈因是個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