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撿漏，話癆深度計
威爾後退一步，驅散了鼻腔里殘留的硝煙味兒。
「約翰·伯戈因」這個名字對白金帝國的整個上流社會來說並不陌生。
他是百年之前「新大陸平叛戰爭」，也就是「五月花聯邦獨立戰爭」的北方戰線將領。
在薩拉托加戰役中他孤軍深入，卻因指揮僵化不敵戰敗，最終率部向起義軍投降，直接促成萊茵帝國公開援助五月花聯邦，把局部衝突升級為了國際戰爭。
伯戈因也成了戰爭轉折點的直接責任人！
留下這枚深度計的大概是他的部下之一。
即使早就死去不知道多久，依舊像是得了阿爾茲海默症，在夢境裡日復一日重複這一句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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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安息吧。我也覺得約翰·伯戈因是個外行。
這種即使已經遺忘一切，卻死死記住了戰役失敗的執念，讓這隻深度計死死錨定了夢魘大海中的某個特定區域。
我只要拿著它下潛，大概率會被送到五月花聯盟獨立戰爭有關的各種深層夢境裡，代入到白金帝國遠征軍一方，體驗一次次失敗。」
威爾聳聳肩，繼續去看下一個。
第二隻深度計表殼上刻著一個獨眼骷髏，明顯是屬於海盜的標誌，低頭再次一吸。
一個海鹽般粗礪的嗓音在他的耳邊蠱惑道：
「想要我的財寶嗎？去找吧，我把所有寶物都放在了那裡！」
聲音極為清晰，他覺得就算自己沒有【食夢】的能力，只靠D級潛航者活躍的靈性也能隱約捕捉到。
威爾打開錶盤，發現裡面的羅盤指針永遠指向一個方位，似乎前任主人餘生的執念都錨定到了那裡。
「這隻深度計錨定著一個大海盜遺留的寶藏？」
德雷克家族作為私掠者、海盜、冒險家、海軍...世家，知道許多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一個海盜沒有私掠許可證，劫掠行為就是非法的，無法把戰利品洗白存入銀行，所以很多海盜船在劫掠後就會把戰利品中的一部分埋藏在只有他們知道的小島上。
一旦這艘海盜船出了意外，比如被海軍擊沉，那些寶藏很可能就會被永遠埋在地下，幾百年都未必能重見天日。
各大港口城市，很多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撿到一張藏寶圖就飛黃騰達的故事都是基於這一背景。
「所以，我撿大漏了？」
威爾不斷調轉錶盤，發現羅盤指針始終指向南面的拉芒什海峽。
一瞬間的驚喜過後便是本能的警惕。
位置太近了！
「什麼海盜會把寶藏藏在帝國家門口的拉芒什海峽？
很多時候軍艦比商船都多，瘋子也干不出這種事情。」
有了警覺，立刻仔細分辨這家店鋪里其他夢境的氣味。
很快就發現另一座櫃檯後面，藏著一個跟這隻深度計一模一樣的夢境氣味。
他拿著這深度計出去能不能找到寶藏不知道，但是某些不懷好意的人一定能在茫茫大海上找到他，把他這個「寶箱」開盒。
眼角餘光瞥見老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這套路恐怕已經玩過不止一次。
威爾稍微用力朝著深度計再吸了一口，聽到了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主人的悲鳴：
「羅盤欺騙了我！」
「為我報仇。」
事情很清楚了。
有人利用人性的弱點，拿這個「報廢」的深度計坑害新人，至少害了三個以為自己是冒險故事中的主角，夢想一朝暴富的倒霉鬼。
威爾搖搖頭，繼續查看剩下的那些。
第三隻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經過有效校準，每下潛一個單位，就會產生0.1到0.3不等的誤差。
用這個深度計探索淺層夢境的時候，怕是不知不覺就會誤入深層，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一隻只看過去，最誇張的一隻上面還刻著十分可疑的魅魔紋。
握在手裡就能聽到靡靡之音，好像一張通往某個美妙「春夢」的單程票，只要去了就會被無數美艷撩人的魅魔吃干抹淨。
就憑威爾這一世出類拔萃的建模，即使他果斷叫「媽媽」、裝「孫子」，都絕對剩不下一點骨頭渣子。
「【白金之月】的泡泡裙啊，潛航者的前輩們都幹了些什麼？
有人可能會如獲至寶，但我不是那種人。」
威爾找了一圈，發現這裡的二手深度計或多或少都有毛病，但也只能湊合著用了。
「官方門路我暫時不敢去沾邊。
本地的幫派近海私掠者或許沒資格窺伺德雷克家族的夢魘道標，也查不出我到底是不是已經成為潛航者，但他們背後做局那個的『債主』卻未必。
如果隨時監視著我，一旦在精神錯亂事務委員會登記，很有可能就會提前暴露。
在我擁有自保能力之前就引發一系列不可預知的變故，我實在冒不起這個風險。
還是選一個坑最小的吧。」
威爾拿定主意，從櫃檯里幾十隻深度計里拿起了一隻。
錶盤蓋子上雕刻著一座扭曲如妖魔的風車，旁邊還有一隻突兀的驢頭，看起來有些其貌不揚。
聆聽它的夢境，生前像是一個瘋瘋癲癲的隨從：
「哦，我偉大的主人！您終於來了。
您卑微的僕人受夠了這個卑劣的地精商人，帶我走吧，我們馬上出發，一起征服這個吃人的食屍鬼帝國，成為新的史詩英雄。」
這隻深度計上殘留的靈性，比其他的二手深度計都要強烈，即使在睡夢中都能根據外界的反饋做出不同的回應。
深度計本身功能完整，沒有任何問題，只要能受得了它那一番像天方夜譚般的話癆就行，可以說性價比極高。
而且威爾能聞到這隻深度計的夢境深處傳來醇厚的香氣，很有可能藏著某種級別不低的神秘學識。
「就這個吧。」
身後的店主笑容依舊，沒有因為威爾避開了所有陷阱而惱怒，反正不管誰吃虧誰占便宜，他永遠都不會虧本。
「先生，這些二手深度計都是統一價格，一百一十鎊，歡迎下次再來。」
跟官方登記不一樣，什麼證件都不需要，只要付了錢就能直接拿走，賣家才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拿去做什麼。
這應該算是黑市消費唯一的好處。
威爾這次出門帶走了巴克蘭莊園裡大部分的流動資金，大概有一百二十鎊。
加上「紅楓樹學院聯盟」的八折優惠，支付一隻二手深度計綽綽有餘，即使它比全新的官方深度計還要貴。
最關鍵的裝備就位，又依靠自己的超凡嗅覺購買到了一批舉行儀式的草藥、精油，只剩下了十幾鎊，差點一貧如洗。
威爾卻躊躇滿志：
「等回家就立刻開始第一次下潛儀式。
波登管深度計要遠比陀螺方便，現實的深度是0，夢境越深數值越高，通過測量深度就可以直接確定那個無比真實的『夢中夢』到底是真是假。
雖然我沒有覺醒【預知夢】之類的能力，但我有預感，唯一合法解決那筆債務的生機就在那裡。
只要不跟金融系統和國家機器對抗，近海私掠者的威脅我自己就能應付過去。」
他提著鯨油燈穿過錯綜複雜的通道來到黑市的另一個出口，交還油燈，推開一扇小門，一腳踏進某條擁有幾條岔路，理論上十分便於撤離的偏僻小巷。
脫掉了身上的偽裝，正要走向人來人往的橋區主幹道。
耳朵突然動了動，幾個腳步聲從身側一條巷道傳過來。
中間還夾雜著氣急敗壞的叫囂：
「那個可惡的小子到底跑哪裡去了？盯梢的兄弟只看到他進了黑市就再也找不到了。」
「這也沒辦法啊，水手長。
黑市雖然亂，卻也有自己的秩序，咱們近海私掠者一家可得罪不起黑市背後那麼多勢力，派一群人衝進黑市裡面抓人。」
「不要說廢話了，這次船長不僅把所有頭目都派了出來，還花大價錢請人用了占卜儀式，你們都給我看好周圍的幾個出口，等人一出來就...等等！」
下一刻，雙方就看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