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以頭換頭，吞噬怪談
其實威爾「死前」還是稍微掙扎了一下的。
他距離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影最遠，靈性覺醒後反應最快，第一時間就看清了「來人」的樣子。
貌似是個身形高大的男性，身穿起碼兩百年前的古老服飾，頭上還戴著只有絞刑犯被行刑時才會戴的麻布頭套。
一根脖子像是斷掉了，腦袋被迫軟軟地搭在肩膀上，走路的時候，隨著腳步邁動腦袋也晃來晃去。
僅僅只是看到他，脖子就有些發緊。
威爾一眼就看出這傢伙百分百不是人！
含人量明顯比自己還要低。
調轉槍口，果斷開槍。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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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巢旋轉，槍口噴吐烈焰，宛如鋼龍的龍息，裹挾著大口徑彈頭高速旋轉，化作一道道熾熱的死亡火線。
槍焰照亮了威爾蒼白的臉色，只看一下下上揚的手腕就能判斷出【韋伯利六響終結者】的子彈威力有多大。
可駭人的一幕發生了，這些黃銅子彈打在對方身上，立刻就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只在身後的牆壁上留下幾個深深的孔洞。
那個恐怖的「絞刑犯」好像只是一片虛幻的夢境，沒有受到任何一絲傷害。
威爾一口氣清空彈巢，卻連巨大的槍聲都被周圍悄然升起的霧氣提前消弭，沒有引來哪怕一街之隔的任何行人注意。
而對面的那道人影已經默默走到了威爾五米之外，略微抬了抬手，就有一條無形的繩索拴住了威爾的脖子，把他猛地拽到了三米高空。
嘎巴！
毫無意外，第三節頸椎骨在巨大的力量拉扯下當場折斷。
本來還在奮力掙扎的身體也瞬間癱軟，和那四五個近海私掠者像盪鞦韆一樣在夜空中飄飄蕩蕩。
場中重歸死寂，只有威爾衣兜里揣著的深度計剛剛來得及發出警告：
「滴滴滴...正在脫離現實，深度1、深度5、深度10，進入淺層夢境lv2！
深度14！」
跟之前精神錯亂事務委員會測出來的數值一模一樣。
指針達到峰值後，警報聲越發急促。
但這個「無人生還」的兇殺現場貌似已經沒人能聽見了。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他們脖子上的那條無形繩索才隨風消失。
嘭嘭嘭....
五六具屍體墜落在地。
中途，威爾的背包「不小心」打開，那一副寬大的黑色斗篷緩緩飄落，恰巧蓋到了他的身上。
只有那隻擁有自我意識的話癆深度計見證了這個悲慘的結局：
「哦，我的主人，您的英雄之路竟然如此短小，實在是出乎您卑微僕人的意料。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只是一次C-級夢魘擱淺事故，您可真是個...鶸啊！」
潛航者能下潛到現實帷幕之下的夢魘大海深處探索，那麼夢魘大海里的東西自然也能因為各種原因降臨現實，來到帷幕之上。
這種情況就被稱作「夢魘擱淺」，那些來自夢魘深處的存在則被稱為「怪談」。
怪談可以是任何形態，擬人、非人，甚至僅僅是一幅畫、一塊石頭都有可能，最常見的一類怪談就是怨靈。
夢魘大海的靈性污染了亡魂的精神，就會讓他們按照自己死亡時的執念殺人，重複自己的死亡方式，吃掉受害者的靈魂。
眼前這個將威爾和一群近海私掠者吊死的存在，便是【C級怪談·怨靈絞刑犯】！
殺人方式嚴格遵循白金帝國的絞刑流程：
「行刑前夜，劊子手會來到監獄親手測量犯人的身高、體重，評估他們的肌肉狀況和年齡，再參考官方提供的《醫學表格》精確計算出吊死他所需的繩索長度。
繩子太長就有可能在下落的時候導致身首分離，繩子太短則有可能導致犯人被緩慢勒死，太不人道。
行刑時，犯人被反綁雙手，戴上白色的麻布頭套，防止他們和圍觀者對視，再套上繩套。
最後拉動槓桿，打開犯人腳下的活板門，他的身體就會瞬間墜落。
如果計算精確，犯人會因第三節頸椎斷裂而立即失去知覺，即使心跳還會持續15-30分鐘，但大腦已經死亡。
整個過程非常迅速，只需要短短8-10秒，犯人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當場暴斃。
執行絞刑後，屍體還會按規定再多懸掛一段時間，就像威爾他們一樣至少半個小時，保證死得不能再死。」
這個怨靈的死亡方式和殺人的手法也是如出一轍。
一套流程嚴格執行下來，絕對屬於怪談中的穩健流！
如果不出意外，幾乎不存在任何翻車的可能性。
沙沙沙...
怨靈邁開腳步，麻袋腦袋一晃一晃地走到距離它最近的嘍囉面前，湊到對方口鼻前，用力一吸。
一道帶著扭曲面孔的白色霧氣被它吞入了口中。
渾身陰冷的氣息再度增強了幾分。
威爾只是【食夢】，汲取夢境中的營養和學識，不會傷害靈魂，這些怪談卻會把受害者的靈魂都給一起吃掉，讓他們死得徹徹底底。
威爾的位置雖然離得最遠，但幾分鐘之後還是輪到了他。
絞刑犯蹲下身體，把一張恐怖至極的麻袋臉一點點湊向他那顆唯一露在斗篷外面的腦袋。
濃烈的血腥味、腐臭味灌入鼻腔。
然而，正準備大快朵頤的怨靈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身後悄悄站起了一個黑影，而旁邊蓋在地上的斗篷卻癟了下去。
黑影把手伸進大衣衣襟，掏出一柄鋒利的短柄手斧，高高舉過頭頂。
這時，煤氣路燈的燈光才將他模模糊糊的影子投到了絞刑犯面前的地上。
任誰看到自己身後好像有人舉著斧子都得嚇一跳，更何況那個黑影...他沒有頭！！！
怨靈依舊保留著人類最基本的本能，下意識回頭觀望。
「嘶——！」
看清身後真的站著一具「無頭屍體」，它驚駭欲死，差點就被嚇得原地去世。
對同類「屍體」的恐懼刻在人類潛意識的最深處。
當同類殘缺不全的屍體出現時，往往就意味著周圍環境十分危險，有兇殘的獵食者出沒，應該馬上逃跑。
這一點即使變成了怨靈也不會改變，尤其面對的還是一具貼臉的「無頭屍體」。
剎那間，怨靈體內掌管理性、思想、邏輯與個人意志的靈性幾乎原地爆炸。
但在威爾的嗅覺中，一股子麻辣豬腦花的霸道濃香瞬間從怨靈的身上逸散開來。
就像是經歷了一次大火爆炒，將所有食材的香氣都完美地激發出來，順便也將沉澱在夢境深度的學識全部激活。
他咽了咽口水，沒有料到只是嚇唬了一下這個怨靈，竟然能起到這樣驚人的效果。
手上的動作不停，發動【鈴鹿呼吸法】，呼吸、姿勢都發生細微調整，似乎達成了某種祭祀舞蹈般的儀式，與帷幕之後的夢魘靈性共鳴。
一種奇異的力量從心肺中涌動出來，流轉全身。
手中的斧刃亮起一抹紅光，速度暴增一倍，好像一頭髮狂的馴鹿，奮蹄揚角，朝著絞刑犯的脖子就狠狠剁了下去。
刺啦——！
只用一斧就砍斷了它本就耷拉在肩膀上的脖子。
有些擔心這個怨靈會不會跟自己一樣，不怕斷脖子。
果斷向前邁出一步，繼續補上一斧，豎著將之開膛破肚。
「哈，給我死！」
正如西蒙教授所說，威爾已經是一位D+級別的見習潛航者，距離怨靈的C-級非常接近。
全力催發當世最頂尖的超凡學識【鈴鹿呼吸法】，一擊之下就將它的軀幹也給劈成兩半。
好像打翻了染料瓶，無數彩色的污濁血液呈扇形飛濺四五米，卻沒有在現實世界留下任何一絲痕跡，迅速化作霧氣蒸發一空。
威爾則像剛剛的怨靈一樣，對著那顆被砍下來的麻袋頭顱用力一吸：
「吸溜～」
這也是他第一次用【食夢】吞吃夢中宅邸鹿頭僕從之外的東西。
絲絲縷縷的猩紅霧氣被吸進他的嘴巴，麻辣豬腦花的霸道鮮香在舌尖上炸開，帶著一絲絲奶油的質感讓人回味無窮。
一個人的人生徐徐展開。
「姓名：鮑里斯·凱特，絞刑罪名：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