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池宥梨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池宥梨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容鶴聿剩下那點火氣,也被她的眼淚哭沒了。
「好了,乖乖,別哭了。」
容鶴聿將手帕收好,想碰她,又怕被她躲開。
「孩子出生後要是知道了,還以為我這個當父親的,天天欺負你呢。」
池宥梨已經哭累了,眼睛發乾,她捏著濕透的帕子,做了兩次深呼吸,把臉轉向一邊,不想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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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下去,她怕自己真會被他氣死。
容鶴聿叫下人進來收拾,看見地上的藥汁,又讓人把窗戶打開,反覆擦了幾遍地板,直到屋裡再也聞不到那股苦味,他才讓人停下。
容鶴聿把牡丹叫到走廊,問那張藥單是從哪裡來的。
牡丹低著頭,支吾了半天,才說是從一家私人診所拿的,那家診所的醫生沒有多問,收了錢便開了藥。
容鶴聿問清診所的名字和地址,臉色難看得嚇人。
「以後誰再讓她碰這種藥,誰也別想置身事外,你們所有人都跟著受罰。」
牡丹連聲答應,端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池宥梨。
容鶴聿回到房間,看著還在跟自己慪氣的女人,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我已經派人去華城接你母親過來了。」
池宥梨立刻抬頭。
「你接我娘過來做什麼?」
她第一反應不是母女團聚,而是他要拿她娘來逼她。
容鶴聿看見她抓緊帕子的手,答:「自然是照顧你,順便商量我們之間的事。」
他還有一堆公務,不能天天過來看著。
她母親來了,此事自然好辦多了,而且還能照顧她。
「你……」
池宥梨盯著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這是找人照顧我?你分明就是想拿我娘要挾我。」
先前在華城,他就做過這種事。
那時她不想活了,他就警告她,她要是敢死,他就把她娘替她承擔後果。
容鶴聿本想解釋,可看見她眼裡的害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也許讓她誤會也好。
至少在她母親趕到之前,她會有所顧忌,不敢再碰那些打胎藥。
「你難道第一天認識我?」
池宥梨見他要走,立刻起身攔在他面前。
「你到底要把我娘怎麼樣?」
容鶴聿沒有回答,目光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池宥梨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手下意識護住肚子,她以為自己明白了。
他是在替孩子抱不平,所以把她娘接過來,逼她保住這個孩子。
「你——」
她氣得胸口發疼,心裡卻還有一股壓不下去的難受。
為了他的孩子,他連她娘都能利用。
到了平時午睡的時間,池宥梨還在想著這件事。
在床上翻了幾回身,怎麼躺都不舒服,胸口堵得連呼吸都不順。
他怎麼能動她娘?
他怎麼敢!
嘴上說著一日夫妻百日恩,轉頭知道她懷孕,怕她不要孩子,就又拿她娘來逼她。
池宥梨越想越難受,後來勉強睡著,眼角還是濕的。
等她睡醒,眼尾依然帶著淚痕。
池宥梨還沒完全清醒,隱約覺得自己旁邊又東西,她伸手一摸,碰到一個手臂。
嚇得她猛地坐起來,抓起薄被擋在胸前,驚慌地看向身旁。
看清容鶴聿那張臉後,她的害怕全變成了火氣。
容鶴聿被她的動靜弄醒,睜開眼,便看見她裹著被子,正咬牙瞪著自己。
自從知道她懷孕,他已經好幾天沒睡過好覺了。
他想來想去,覺得原因還是出在自己不在她身邊。
今天他被她喝打胎藥的消息急得連忙去院子,剛處理完這件事,中午又趕著去辦了一趟公務。
回來時看見她正在午睡,另一邊空著,他就脫了外套,挨著她躺了下來。
原本打算睡一會兒就走的。
現在看她氣得臉紅,倒比先前哭著的時候精神多了。
容鶴聿的視線往下移,看見她緊抓著被子的手,忍不住想逗她兩句。
「怎麼?現在連孩子的父親都不認識了?」
池宥梨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沒說出話。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她從來不是個能吃虧的性子。
池宥梨掀開被子撲過去,手肘撐在他胸前,容鶴聿的胸膛硬得很,好在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層薄被,沒把她撞疼。
池宥梨兩隻手揪住他的耳朵,紅著眼睛瞪他。
「你這個流氓!趁我睡著爬上我的床,容鶴聿,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流氓!」
容鶴聿看著她。
她午睡時換了件珍珠白的真絲睡裙,方才那一撲,睡裙的領口歪了些,他的目光也跟著落下去。
至於她揪耳朵的那點力氣,跟撓癢差不多。
她撲過來時,他已經抬起右臂,準備扶住她的腰,看她坐穩了,那隻手便停在半空,沒有真的碰上去。
「嗯,我是流氓。」
容鶴聿答得很痛快。
反正床也上了,覺也補了,讓她罵兩句不算什麼。
池宥梨反而愣住了。
他以前不是最不喜歡她往他身上扣罪名嗎?今天怎麼認下得這麼痛快?
她認定容鶴聿是找不到理由替自己開脫,才幹脆承認。
可他越是這樣,她越覺得窩火。
下一刻,她的臀被一隻大手碰了一下。
池宥梨臉色一變,立刻撐起身體,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拉開。
「你還動!」
容鶴聿見她真惱了,也沒再逗她,坐起身來。
他一條腿踩上地板,手肘搭在另一條支起的膝蓋上,襯衫被睡得起了幾道褶,頭髮也沒有平時整齊。
「自從知道你懷孕會,我就沒睡過好覺。」
池宥梨攏緊晨袍,沒接話。
「我擔心你出事,又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我知道女子懷孕很辛苦,我沒辦法替你受這些罪,只能把那些補品都送過來,讓你好好補一補。」
他說到這裡,反而露出一副緊張的表情。
「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天,就聽說你要拿掉這個孩子。」容鶴聿看著她,眉眼耷拉著。
「宥梨,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麼就能狠得下心?」
「你沒睡好,就能一聲不吭地跑到我床上睡?」
池宥梨直接略過了他後面那些話,她氣得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你今天還拿我娘威脅我,真要說睡不著,那個人也該是我。」
一提到她娘,池宥梨的眼睛又紅了。
「自己最親近的人被要挾、算計,難道是什麼好事嗎?」
「你問我的心是怎麼長的?」池宥梨抬起頭,眼淚掛在睫毛上。
「我是我娘辛苦養大的,你拿她當籌碼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不會難受?」
容鶴聿沒有說話。
他原以為,暫時讓她誤會,至少能在林蔓菁趕來之前穩住她,讓她不敢再喝藥。
他沒想過,這個辦法會再次傷到她,也怪他聽見她要拿掉孩子時,只顧著發火,什麼都沒想清楚。
容鶴聿抬手,用手背輕輕擦過她臉上的淚。
「我要怎麼解釋,你才肯相信?我接你過母親來,真的只是想讓她照顧你。」
池宥梨把他的手推開,含著淚看他,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我不相信你。」
一句「不相信」,讓容鶴聿離開時,臉上再沒了來時的輕鬆。
汽車開出院子,他靠在后座上,膝蓋上的手慢慢握緊。
原來被人懷疑,是這麼難受,那池宥梨被他一次次懷疑時,是不是也有嘴說不清?
平白受了那麼多罪,難怪總想從他身邊逃開,容鶴聿閉上眼,背部重重靠進座椅。
都是他的錯啊!
容鶴聿走後,池宥梨的情緒依然沒有好轉。
她白天吃不下東西,夜裡要靠醫生開的安神藥才能睡著,即使睡著了,也總在做噩夢。
她夢見容鶴聿用她娘逼她,等孩子出生後,又用孩子控制她,她一輩子都被困在他身邊,沒有一天能自己作主。
沒過多久,她就瘦了一圈。
容鶴聿正在操練新兵,聽完親衛的回報,當場把剩下的事交給常霄祈,乘車趕去了院子。
進門後摘了手套,隨手放在柜上。
床上的池宥梨穿著寬鬆的真絲睡衣,臉比前幾天小了不少,手腕也瘦得厲害。
容鶴聿坐到床邊,把她抱進懷裡,碰到她冰涼的手,心裡越發難受。
「宥梨,我知道錯了。」
他握著她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是我太自以為是,總覺得只要把你看住,你就不會離開,我一次次傷你,還總覺得是為了你好。」
池宥梨靠在他胸前,沒有回應。
「平安符、那些信,大衣……」
容鶴聿停頓了幾秒。
「當初那些事,我不該因為猜疑,就那樣羞辱你。」
池宥梨臉色蒼白,眼睛沒有焦點,她像是聽見了,又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牡丹帶著醫生從外面進來。
醫生看見兩人抱在一起,剛要開口叫「容州長」,容鶴聿便打斷了他。
「別管這些,先給她檢查。」
醫生放下出診箱,先問了她這幾天的飲食和睡眠,又做了檢查,臉色越來越嚴肅。
回容州長,大少奶奶這段時間吃得太少,幾乎沒好好休息,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妊娠反應又在加重,再這麼拖下去,大人和孩子都會有危險。」
容鶴聿抱緊池宥梨。
「那你說該怎麼辦?」
醫生看了容鶴聿一眼,沒有馬上回答。
「以大少奶奶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撐不到孩子出生,要保住大人,只能先減少妊娠反應,再慢慢調養身子。」
池宥梨的嘴角剛動了一下,頭頂便傳來容鶴聿的聲音。
「那就拿掉孩子。」
在場的人全愣住了。
就連池宥梨也怔在他懷裡,一時忘了反應。
常霄祈是最先回神。
「少帥,您這是……」
容鶴聿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她要是連命都沒了,我要這孩子做什麼?」
他把醫生開出的藥單拿過來,看了一眼便遞迴去。
「馬上去準備。」
醫生不敢再耽擱,讓跟來的小護士立刻準備。
容鶴聿接過開水和藥,遞到池宥梨嘴邊,手卻停了一下。
池宥梨看見了他的遲疑,她靠在他懷裡,靜靜看著他手裡的藥,沒有張嘴。
「宥梨,吃吧。」容鶴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情緒。
「你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嗎?它來得確實不是時候。」
池宥梨吃力地抬起眼,想看清他的表情。
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嗎?
為了讓孩子留下來,他不顧自己的身份,想要給她一處安身之處,大價錢給她送來各式各樣的東西,甚至不惜拿她娘來逼她。
現在他主動把孩子拿掉,又是什麼意思?
池宥梨的目光從他緊繃的下頜慢慢往上,看到了他眼裡的心疼。
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滑了下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容鶴聿低頭看她。
「我要你平平安安。」
池宥梨掉的眼淚更多了。
她本該諷刺他,問他是不是又在演戲,可她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視線反倒越來越模糊。
「池了吧,睡一覺就好了。」
容鶴聿擔心再拖下去,她的身體會撐不住,又把藥往她唇邊送了送。
「哐當」一聲。
池宥梨抬手推開他的手鶴開水。
容鶴聿沒防備,藥掉在地上,水杯也摔了。
「宥梨?」
「我不想吃。」
她的嘴唇沒有血色,聲音也有氣無力的。
容鶴聿沉著臉看向旁邊的人。
「水裡放點糖,這藥苦。」
牡丹趕緊轉身出去。
剛走到門口,百合快步跑來,說林姨太已經到了。
牡丹臉上終於有了點喜色,立刻出去接人。
林蔓菁穿著一身深紫色呢料套裝,手裡拎著黑皮手袋,胸前別著胸針。
收到電話她就立刻收拾東西趕過來了,一路上她還在想,女兒懷了容鶴聿的孩子,自己的女兒往後就有靠山了。
可牡丹一句「孩子快保不住了」,讓她當場停住了腳。
牡丹知道她的心思,急得直搖頭。
「不是容州長不要這個孩子,是大少奶奶的身體太虛了,撐不住了,再不拿掉,連大人都可能有危險!」
林蔓菁臉色一變。
「到底怎麼回事?」
牡丹一邊帶她往房間走,一邊把最近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池宥梨吃不好、睡不著,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醫生說繼續懷孕會拖垮她,容鶴聿為了保住她的命,決定拿掉孩子,可池宥梨又不肯吃藥。
林蔓菁聽完,再也沒了攀上容家的高興。
她進了臥室,看見床上消瘦的女兒,眼眶立刻紅了。
「我的女兒……」
她快步走過去,差點被地毯絆倒,撲到床邊後,她一把抓住池宥梨的手,那隻手涼得嚇人。
「乖女兒,你怎麼瘦成這個樣子?」
池宥梨看見她,先是愣著,直到手背上傳來母親掌心的溫度,才相信這不是夢。
她鼻子一酸,艱難地叫了一聲:「娘……」
林蔓菁把她摟進懷裡,眼淚當即掉了下來。
容鶴聿站起身,把床邊的位置讓給她們母女。
池宥梨伏在母親懷裡,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看了幾秒,轉過頭,正好看見牡丹還站在門邊。
「水呢,加糖了沒有?」
「還吃什麼藥?」
林蔓菁摟著女兒,抬頭看他。
她沒忘記牡丹在路上說的話,現在不只是一個孩子的問題,她女兒的命也懸著。
常霄祈替容鶴聿答道:「林姨太,醫生說了,大少奶奶的身體保不住這個孩子,只能先拿掉。」
林蔓菁抱緊女兒,心口又是一陣疼。
「沒有別的辦法了?」
醫生低下頭,搖了搖。
屋裡沒人再說話,只剩下母女倆的哭聲。
林蔓菁聽著女兒一聲聲地哭,手指越收越緊。
她不信命,更不信女兒的第一個孩子只能這麼沒了。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她盯著醫生,並不是斷定他看錯了,而是不肯把女兒和外孫的命,全押在一次檢查上。
萬一這次診錯了呢?
萬一還有醫術更好的醫生呢?
她的女兒不是能任人擺布的下人,她深信她會成為容鶴聿的夫人,肚子裡的孩子,也不能憑一句話說沒就沒。
林蔓菁擦掉眼淚,猛地看向屋裡眾人。
「還愣著做什麼?再去請醫生!!」
她頓了頓,聲音發顫,卻沒有退讓。
「一個醫生的一句話,就要我女兒拿掉孩子?要是診錯了,這兩條命算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