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池宥梨被人推下水!
吃過早飯,容鶴聿便打算回房間。
他昨晚睡在客房,換下的軍裝還放在房裡,起身回去換衣服。
池宥梨跟在他身後。
她不知道他正在裡面換衣服,站在外間的圓桌旁,想著該怎麼跟他解釋清明祭祖的事。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剛才在飯桌上,容鶴聿一直冷著臉,娘被夾在中間,飯也沒吃好,散了席,娘便讓她過來把話說清楚,順便把那張平安符交給他。
池宥梨從大衣口袋取出紅色錦囊,放到桌上。
「族裡那麼多長輩都會到場,我不回去,實在說不過去。」
池宥梨知道他在裡面,她打算說完了就走。
「在你眼裡,我是個啞巴?」
容鶴聿忽然從裡間走出來。
池宥梨抬頭,話頓時卡在嘴邊。
他上半身什麼也沒穿,手裡拿著一件白襯衫,胸膛和手臂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常肌肉結實利落,肩背寬闊,站在門口,幾乎把小門口的光全擋住了。
池宥梨臉上一熱,立刻轉過身。
「你你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容鶴聿沒有動,盯著她的後腦勺:「還是你覺得,我容鶴聿做事要看他們的臉色?」
「我沒這個意思。」
「那你一口一個說不過去,是說給誰聽?」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見桌上那個紅色錦囊,目光停了一下。
池宥梨沒有回頭,自然也沒看見他的表情。
容鶴聿冷笑了一聲:「你要是不知道本州長手裡有多大的權,不妨做幾天州長夫人,好好體會一下。」
池宥梨抿住唇。
他明知道她不願談這個,偏要拿這個堵她。
容鶴聿見她不吭聲,視線又落到那個錦囊上。
「你到底是為了堵住別人的嘴,還是放不下他,非要回去祭拜,你心裡清楚。」
池宥梨猛地轉過身:「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瞞你,怕別人說閒話是一方面,我想祭拜邯景,也是真的。」
容鶴聿的臉色沉了下來。
池宥梨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這一年來,她四處躲避那些難聽的話,最後進了容鶴聿的容公館,又跟他有了這麼多牽扯,是她做過的事,她認,可她還有幾十年的路要走,她總不能因為守過寡,就一輩子不往前看。
娘在莫家向來沒什麼地位,這一年,她不敢想大太太在背後嘲笑過多少回。
娘來凜洲以後,臉上的笑多了,人也精神了,對莫家的事卻隻字不提,她也私下問過跟娘同來的老媽子,才知道她過得並不好。
大太太管著家,剋扣娘的月錢,還總拿聞邯景去世的事挖苦她,說她女兒命薄,眼看就要當上官太太,結果年紀輕輕守了寡。
每一句都往娘心窩裡戳。
這次清明她要是不回去,被人嚼舌根的不會只有她,娘回莫家以後,也少不了受牽連。
聞邯景活著時,他們夫妻恩愛,他死了,她是真心悲痛,可這並不代表,她跟容鶴聿有了肌膚之親、懷了孩子,從前那些感情就能一筆勾銷。
難道她連祭拜亡夫都不行?
「於情於理,我都該回去,」池宥梨道,「我不是無情無義的人。」
容鶴聿盯著她:「你在這件事上,總有說不完的道理。」
「我說的是實話。」
「隨你。」
他臉色繃緊,低頭把襯衫穿上,連扣子都沒扣齊,就拿起軍裝便往外走。
經過池宥梨身邊時,更是難得的沒停下腳步。
池宥梨聽著腳步聲出了房門,又穿過長廊,最後徹底消失。
她回頭看向圓桌。
那個紅色錦囊還放在原處,他沒有拿。
池宥梨站了一會兒,伸手把錦囊收回手袋,胸口堵得難受。
距離清明還有一段時間,池宥梨先收到了容鶴聿派人轉來的請柬。
永安市市長的兒子白晟昔如今已經去大學了,考上時沒有擺酒慶祝,這次放假回家,白市長特意設宴慶祝,也請容鶴聿過去喝一杯,感謝他之前對白晟昔的指點和照顧。
池宥梨看完請柬,第一反應是,容鶴聿什麼時候指點過白晟昔?
不過,就算容鶴聿真的指點過,也該由他自己去赴宴,把請柬轉給她做什麼?
她現在既不管他容公館裡的事,也不替他應酬那些官太太,沒理由陪他出席。
常霄祈站在客廳里,等她看完才道:「少帥的意思,是希望大少奶奶能夠陪他一起去。」
池宥梨捏著請柬,沒有馬上回答。
她想起那張沒有被拿走的平安符,又想起容鶴聿離開時的臉色。
他還是沒有打消疑心?
明知道是白晟昔的宴席,偏要叫她一起去,是想看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常霄祈又問:「大少奶奶,您看該怎麼回復?」
池宥梨回過神,把請柬放到桌上。
「去告訴他,我去,怎麼不去?」
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還在懷疑自己。
第二天一早,池宥梨穿了身墨綠色提花真絲浮光旗袍,衣料上織著暗紋,走動時才能看出來,盤扣用的是圓潤的白珍珠,象牙白短斗篷,頭髮挽成低髻,只別了一枚翡翠髮夾,耳垂上配著同色的翡翠耳墜,上了容鶴聿那輛黑色轎車。
容鶴聿已經坐在後排,穿著墨色呢料西裝,挺俊整齊,肩寬細腰的,披著件黑大衣。
池宥梨冷冷看了他一下,上車坐下。
快到了永安市了,兩人都沒說話。
容鶴聿餘光看見她閉著眼,腦袋隨著車身輕輕晃動,中間還隔著能再坐一個人的距離。
「你要是累了就靠著我睡一會兒。」
池宥梨眼都沒睜:「不用了,我怕弄亂頭髮。」
容鶴聿這才看向她挽好的秀髮。
翡翠髮夾不算大,配著她那身旗袍卻正好,連睡覺都離他遠遠的,根本不是怕弄亂頭髮,是不願意靠近他。
容鶴聿也不好沒再開口,轉頭看向窗外。
一個多小時後,汽車停在永安市市長的公館前。
白市長夫婦帶著白晟昔親自出來迎接,管家和傭人站滿了前院排成排,其他客人也多是附近縣市的官員和家眷,都是來道賀的。
陳家祠一家也在其中。
容鶴聿一下車,整個公館的人都看了過來,齊齊的跟他打招呼。
池宥梨跟在他身邊,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受到,一個市長和一個手握軍權的州長之間,隔著多大的差距。
白市長笑容滿面,連腰都比平時彎。
池宥梨跟著容鶴聿,與白市長夫婦點頭寒暄。
白晟昔穿著淺灰色三件套西裝,戴著細框眼鏡,站在父母身邊,舉手投足都很斯文,北平大學門檻高,他能考進去,自然給父母長了不少臉。
他朝池宥梨看過來,點頭問好。
池宥梨也點頭回應。
等她收回目光,卻發現容鶴聿正看著自己。
她心頭一陣惱火,故意沒有理他。
院子裡人聲熱鬧,幾個孩子追著跑,女賓們聚在一起說話,管家在前面帶路,白市長請容鶴聿和陳家祠等人先進去。
白太太則笑著吩咐傭人,把家裡最好的洋酒送上去。
白家對這種場合,向來是男女分席,男賓在二樓餐廳喝酒,女賓則安排在樓下的花廳。
還沒開席,池宥梨和俞夫人坐在臨湖的涼亭里說話,還有一塊聊天的還有陳曉雨,以及蘇參事的孫女蘇嫦娥。
蘇嫦娥還沒訂婚,說話溫溫柔柔,接人待事都特別穩妥。
在眾多官員家的千金里,她的妹妹,也就是白太太,最喜歡的姑娘就是蘇嫦娥。
蘇嫦娥進來後,先向池宥梨、俞夫人、陳曉雨和白太太,問好,又送上各自不同的禮物,連每個人的喜好都照顧到了,確實用了心。
女賓們聊的無非是珠寶、衣料、各家男人的職位,以及誰家的女兒準備嫁人。
「池小姐,你身上的香味好特別。」
俞夫人靠近聞了聞,又仔細分辨了一下。
她們都是噴香水,大多是單一的味道,池宥梨身上的香味卻不一樣。
剛開始有股檀香味,過了一會兒,又換了一種香味,黃葵、鳶尾花的味道慢慢透出來,香味接得很自然,她們身上的香水都被比了下去。
其他人也聞到了。
「這是哪家的香水?真好聞,池小姐,你有這東西可別藏著呀。」
池宥梨端起茶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這不就是現成的宣傳機會?永恆香水行可太缺客人了!
「我用的不是香水,是香露。」
「香露?」俞夫人問,「哪家的?」
「永恆香水店的青煙款式。」
蘇嫦娥想了想:「怎麼沒聽過這家香水店?」
「開在南關城交界處,剛開沒多久。」池宥梨笑道,「我也是偶然看到,買了之後覺得喜歡才用的。」
俞夫人問:「貴不貴?」
「價格是貴一點,不過我覺得值。」
這話一出,其他人更好奇了。
白太太追問:「到底多少錢?」
池宥梨伸出三根手指。
蘇嫦娥猜道:「三塊大洋?」
池宥梨搖頭。
俞夫人問:「十塊?」
她還是搖頭。
蘇嫦娥睜大眼:「不會是三十塊吧?」
池宥梨笑著點頭。
亭子裡頓時沒人說話了。
就算她們家裡不缺錢,也不會隨隨便便拿三十大洋買一小瓶香露,更何況用一兩月就用完了。
「看來這種貴東西,也只有池小姐用得起。」
不知是誰說了這麼一句,其他人看向池宥梨的眼神也變了,只有陳曉雨沒有接話。
池宥梨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接著道:「我聽說那青煙每月只有一百瓶,一連兩個月,也只買到了兩瓶,想多買也買不了,平時也是捨不得用,今天是白家的喜事,剩下的一瓶送白太太討個喜氣。」
白太太嘴上說著不要,手卻順勢伸出去:「這怎麼好意思?」
「不過是一瓶香露,白太太還是別跟我客氣。」
池宥梨又看向俞夫人:「我還訂了一瓶,那瓶回凜州之後就送給俞夫人了,回去後我就讓人送去陳公館。」
俞夫人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上還說著太破費。
至於蘇嫦娥和陳曉雨這樣的年輕姑娘,池宥梨另外介紹了適合她們的香水,價錢沒有青煙那麼貴,香味也清爽。
這一圈下來,人人都有收穫,氣氛也更熱絡了。
池宥梨低頭喝茶,既跟這些人拉近了關係,又替自己的香水行做了宣傳,這一趟沒白來。
她放下茶杯時,發現陳曉雨仍沒怎麼說話。
陳曉雨對香水沒興趣,連池宥梨答應送她東西,也只是淡淡道了聲謝,她頻頻往二樓看,那個方向正好能看見容鶴聿的背影。
池宥梨這才想起來,陳曉雨喜歡容鶴聿。
若不是先前聽俞夫人提過,想把表妹嫁進容家,池宥梨也看不出來,她只當陳曉雨的心思都在容鶴聿身上,才沒興趣參與她們的話題。
池宥梨胸口莫名有些發悶,正想換個話題,白晟昔從花廳那邊走了過來。
「娘,姨母,姨媽。」
他一一問過好,又向蘇嫦娥點頭,最後才看向池宥梨。
「池小姐,好久不見。」
白晟昔眉眼溫和,細框眼鏡後的目光卻毫不遮掩,那一句好久不見,說得客氣,眼神卻一直在她身上。
池宥梨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
可這麼多人在場,她若表現得太不自然,反倒更惹人猜疑。
她重新抬起頭:「恭喜白少爺,往後定是前途無量。」
「池小姐過獎了,」白晟昔笑了笑,「這次在家住幾日,過幾天就要回學校上課了。」
二樓臨湖的位置,容鶴聿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涼亭里,遲遲沒有移開。
池宥梨沒有看見,只覺得白晟昔的目光讓她不自在,她轉頭看向蘇嫦娥,隨口換了個話題。
「我看著白少爺和蘇小姐站在一起,倒是很般配。」
蘇嫦娥頓時紅了臉:「池小姐,您可別拿我開玩笑。」
白晟昔臉上的笑淡了,他看向池宥梨,眼裡閃過一絲惱意,又很快消失了。
池宥梨看見了,但她權當沒看見,端起茶喝了一口。
白晟昔留下陪自己母親和姨母說了幾句話,沒多久,管家過來通知,宴席馬上開始。
眾人紛紛起身,準備入席。
池宥梨帶著牡丹走在後面,剛走出涼亭兩步,身後忽然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還沒站穩,一隻手便重重推在她背上。
「啊——」
池宥梨整個人跌出護欄,撲通一聲落進湖裡。
岸上頓時亂了起來。
「小姐!」牡丹撲到欄杆邊,伸手卻什麼也沒抓住。
白太太嚇得臉色發白,腿都要軟了:「快來人啊!快救人!」
俞夫人看清落水的人是誰,聲音都變了:「快叫人來,池小姐不會水!」
白晟昔已經沖了過來,他推開擋在前面的人,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翻過欄杆便跳了下去。
就在這時,二樓露台傳來一聲巨響。
容鶴聿推開擋路的人,翻身越過欄杆,直接從臨水的一側躍下。
眾人還沒看清他的動作,墨色的身影已經扎進湖裡,朝著池宥梨落水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