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婚!!!
婚禮這天,池宥梨起得很早。
蕭山別院從前幾晚就一直是燈火通明,到了傍晚,前廳的樂隊仍在演奏,賓客的笑鬧隔著幾道院門傳進新房。
池宥梨坐在床沿,象牙白的婚紗鋪了滿床,裙面用的是法國蕾絲,腰線做得高,既遮住了微顯的小腹,也不會讓她覺得緊,頭紗邊緣綴著細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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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眼看著自己的手,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白日裡儀式繁瑣,她沒吃幾口東西,這會兒胃裡空得難受。
容鶴聿不知還要應酬多久。
這場婚事來得突然,連池宥梨自己都覺得意外。
轉機出在容家派人來商量正式見面的那天,外婆看見容家帶來的舊照片,認出了照片上的容老帥。
幾十年前,外婆和外公逃難時遇上匪兵,命懸一線,是容鶴聿的祖父帶兵巡防路過,救下了他們。
當時雙方都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臨別前,兩家人曾笑著說,將來若兒女年紀相當,便結成親家,也算續上這段緣分。
後來戰事頻發,兩地音訊全斷,這句約定再沒人提起。
到了娘那一輩,各自早已成家,舊事自然作罷,誰也沒想到,幾十年後,兩家的孩子會相識,還已經走到了一起。
當然了,林蔓菁沒有因為這樁舊事就立刻點頭。
她單獨與容鶴聿談過一次,問他能不能保證,往後不讓池宥梨受委屈。
容鶴聿沒有拿那些空泛的好聽話哄她,只說自己不能保證永遠沒有戰事,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能陪在她身邊。
但只要他在凜州,家裡的事便不會全推給池宥梨,他不在,也會留下足夠的人手和安排,不讓她遇到事情只能獨自硬撐。
林蔓菁聽完,沒有馬上表態。
那晚,她把池宥梨叫到房裡,問她是不是已經想清楚了。
池宥梨說,自己想清楚了,她想嫁給他。
林蔓菁就沒有再攔。
容家送來的聘禮裝了幾隻大箱子,田契、房產和首飾都列得清楚。
容鶴聿還把蕭山別院過戶到了池宥梨名下,說這是她往後想清靜時住的地方,不屬於容家公產,只屬於她自己。
婚期定在清明前。
從兩家人正式見面到今日成親,前後不足一個月。
外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仍堅持來了婚禮,她拉著池宥梨的手,說容鶴聿是個穩重的,把孩子交給他,自己放心。
池宥梨知道,娘肯鬆口,不全是因為外婆的心愿,也不是因為那份舊約。
是她終於看明白,就算沒有這些緣由,池宥梨最終也還是會嫁他。
門開了。
池宥梨回過神,抬頭看去:「鶴聿?」
「嗯。」
「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
按照她的預想,前廳的宴席至少要鬧到半夜,容鶴聿是今天的新郎,不知道多少人排隊等著給他敬酒。
容鶴聿走到她面前,身上還穿著婚禮上的黑色禮服,胸前別著一枝胸花,酒氣不重,腳步也穩,看不出被灌了多少。
「新婚夜,身為丈夫不陪著妻子,我還留在那裡做什麼?」
「妻子」兩個字,他特意加重。
池宥梨耳根發熱,低頭去摘頭上的髮飾:「母親還說,讓我別由著你提前離席,免得賓客笑話。」
「他們不會笑我。」容鶴聿笑著回答。
「為什麼?」
「他們都想早點走。」
池宥梨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把自己的婚禮辦得跟開會一樣,誰還敢多留?」
容鶴聿沒有反駁,抬手替她取下髮飾,又幫她揉著發酸的脖頸。
他靠得近,黑色禮服襯得背挺直,池宥梨從鏡子裡看著他,忽然問:「鶴聿,我今天好看嗎?」
「好看。」
「只有今天?」
容鶴聿的手停在她頸後:「以前也好看。」
「那你以前怎麼不夸?」
「你每次照鏡子,都已經自己誇過了。」
池宥梨回頭瞪他,他卻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餓不餓?」
她剛要點頭,肚子便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池宥梨拉住他的袖口:「我好餓,我們偷溜出去吃,好不好?」
新婚夜不在別院招待賓客,反而偷跑出去找吃的,說出去定會被人笑話。
容鶴聿卻連問都沒多問,轉身替她拿了衣服:「好,想去哪家?」
兩人換下禮服。
池宥梨穿了身中式海棠紅真絲旗袍,繡著細密的蝴蝶紋,外罩一件白色短斗篷,容鶴聿則換上深灰西裝,大衣搭在臂彎里,看著與平日沒什麼區別。
離開新房時,蕭山別院的宴席還沒散。
容鶴聿被灌了幾杯酒,池宥梨不讓他開車,自己坐進了駕駛座,他也沒有爭,繞到副駕駛座坐下,順手把她嫌礙事的斗篷領口整理好。
賓客們還在前廳推杯換盞,沒人知道今晚的新郎新娘已經跑了。
今夜凜州城裡很熱鬧。
凜洲為慶賀州長新婚放假三天,凜州主要街道掛滿了彩燈,沿江的商鋪都延長營業時間,電燈一路亮到江邊。
池宥梨開車去了那家專在夜裡賣早點的小店。
鋪面不大,幾張木桌几乎坐滿了人,兩人點了湯包、小餛飩和兩碟點心,在店外找了張空桌坐下。
周圍有剛散場的朋友,也有約會的年輕男女,容鶴聿即便穿著普通西裝,安靜坐在那裡,仍有不少人回頭看他。
池宥梨拿筷子輕輕敲了敲他的碗:「你坐在這裡,老闆今晚能多賣兩籠湯包。」
容鶴聿抬眼:「為什麼?」
「進門的人都在看你,看完不好意思馬上走,只能坐下點些吃的。」
他往店裡看了一眼,老闆正滿臉堆笑地招呼客人。
「那就多給她一些錢。」
「州長出手,準備把店買下來?」
「你喜歡?」
池宥梨趕緊夾起一個湯包塞進他嘴裡:「不喜歡,你安靜吃。」
吃到六七分飽,她單手托腮,看著對面的男人。
容鶴聿吃得快,卻不狼狽,察覺她的目光,他抬起頭:「怎麼一直看著我?」
「就是覺得意外,」池宥梨笑了笑,「原本以為,怎麼也得等孩子出生以後才能成親,沒想到一個月不到,我就被你騙進容家了。」
容鶴聿喝了口茶:「證已經領了,婚禮也辦了,現在說被騙,晚了。」
「我可沒說後悔,」池宥梨身體前傾,「你別歪曲我的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是誇你辦事快。」
容鶴聿看了她一眼,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道:「既然已經成親,往後家裡的事要聽我的。」
池宥梨挑眉:「憑什麼?」
「憑我是你合法丈夫。」
「好可怕,」池宥梨故意往椅背上一靠,「剛成親就給我下馬威,凜州的婚姻登記處今晚還開門麼?我現在去撤銷,來不來得及?」
容鶴聿臉上的笑沒了,他伸手過來,拇指擦去她嘴角的點心碎屑:「吃飽了?」
池宥梨見好就收,乖乖點頭:「飽了。」
「那我們走吧。」
「你這是心虛,岔開話題。」池宥梨捶了他一下。
容鶴聿已經站起身,替她拿起斗篷:「再不走,婚姻登記處真要開門了。」
池宥梨笑得直不起腰,被他牽出了小店。
轎車最後停在江畔。
池宥梨推開車門,初春的江風迎面吹來,帶著濕潤的水汽,她剛走兩步,容鶴聿便從後面跟上來,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江對岸是凜州的新城區,高樓亮著燈,倒影落在江面上,被水波打散。
兩人沿著江岸慢慢往前走。
在凜州的鴛鴦河有個說法,戀人若能一起從堤頭走到堤尾,便能相伴一生。
他們從前,容鶴聿也常帶她來這裡散過步,有時買點吃的,有時走累了便坐車回去。
今晚再走這條路,身份已經不同。
池宥梨偏頭看他:「鶴聿,往後我要什麼,你還是會像以前那樣給我麼?」
話問出口,她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
容鶴聿沒有笑她:「當然了。」
「我要是很過分呢?」
「先說來聽聽。」
「我要天上的星星。」
「那摘不了。」
池宥梨停下腳步:「你剛才還說都給我。」
容鶴聿也停下,替她攏好被風吹亂的頭髮:「所以讓你先說出來,做不到的事,我不能騙你。」
池宥梨原本還想聽一句甜言蜜語,沒想到他答得這樣認真,反倒把自己逗笑了。
她抬頭看著滿天星斗:「那我不要星星了。」
「改得倒快。」
「我只要容鶴聿這一顆。」
容鶴聿牽著她的手卻緊了些。
「我這個人,和我有的東西,往後都有你一份,」他說,「你想住哪裡,想做什麼,還是由你自己決定,不會因為嫁了我,就得處處聽容家的安排。」
池宥梨把臉埋進他胸前:「好。」
「要記住了。」
「你這是怕我以後忘了?」池宥梨問。
「怕你跟我吵架時,說我婚前婚後兩個樣。」
池宥梨在他懷裡悶笑:「原來容州長也有怕的事。」
兩人從堤頭走到堤尾,又慢慢折回來。
行人漸少,夜風也更涼,容鶴聿脫下大衣披在池宥梨肩上,將她整個人裹住。
走了沒多久,池宥梨便打了個哈欠。
「累了就回去吧。」他說。
「不累,」池宥梨搖搖頭,靠在他手臂上,「總不能出來轉一圈,就回去睡覺。」
容鶴聿側頭看她:「新婚夜,早點回去睡覺,有什麼不好?」
池宥梨過了兩秒才聽懂,臉頰頓時熱了。
「還早,」她故意看向遠處,「不如再去誠園走走?今晚的花燈肯定還亮著。」
容鶴聿應了聲,牽著她便往停車的地方走。
他的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池宥梨被帶著往前走,忍不住問:「不是去誠園嗎?」
「先上車。」
走到車邊,池宥梨習慣性地伸手去拉駕駛座車門,容鶴聿卻沒有鬆手,另一隻手拉開了後排車門。
她回頭看他:「哎,坐後排做什麼?」
「你今晚開了不少路,坐後面歇著。」
池宥梨將信將疑地坐進去,容鶴聿跟著上車,反手關了門。
車鎖落下。
池宥梨看著他:「不是說要回去嗎?」
「嗯,」他俯身靠近,「先親一會兒。」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重,池宥梨很快沒了打趣他的心思,只能抓著他的西裝領口,努力跟上他的呼吸。
容鶴聿的手始終護在她腰後,怕她碰到車門,也沒壓到她的肚子。
白色短斗篷滑到座椅上,池宥梨旗袍領側的扣鬆了,露出小片鎖骨,他的吻跟著落下去,比剛才慢了許多。
池宥梨仰起臉,手指插進他的發間,呼吸亂了,嘴上卻不肯認輸:「容鶴聿,你就是這麼讓我歇著的?」
他貼著她的頸側停了一下:「不喜歡?……你擋著車窗做什麼?」
「外面有人經過。」池宥梨立刻轉頭,果然看見兩名巡警從江岸那邊走來。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再不肯抬頭。
容鶴聿將大衣拉高,擋住她半張臉:「現在知道怕了?」
「你快坐好。」
「剛才不是還要去誠園?」
「不去了。」
「花燈也不看了?」
池宥梨在他腰上擰了一下:「容鶴聿,你故意的。」
容鶴聿低笑了一聲,替她扣好鬆開的珍珠扣,又把斗篷重新披回她肩上。
池宥梨靠在座椅里,臉上的熱意遲遲沒退。
容鶴聿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無名指的婚戒上輕輕擦過。
「宥梨。」
「嗯?」
「我愛你。」
池宥梨抬起頭。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我也愛你。」
「再說一遍。」
「我愛你,容鶴聿。」
容鶴聿看著她:「無論往後發生什麼,都不會離開我?」
池宥梨想起電影裡的那場分別,也想起他沒肯解釋的那通急電。
她沒有馬上回答,只問:「那你會騙我嗎?」
「不會。」
「會負我嗎?」
「不會。」
「那我也不會,」池宥梨靠回他懷裡,「真出了事,你要告訴我,不許一個人決定什麼是對我好,再把我推開。」
容鶴聿停了一會兒,吻落在她發頂。
「好。」
回到蕭山別院時,前廳的賓客已經散盡。
容鶴聿沒讓池宥梨自己走,推開車門後便俯身抱起她,池宥梨手裡還拎著斗篷,見狀連忙掙扎:「家裡還有人。」
「管家已經讓他們休息了。」
「你安排的?」
「嗯。」
「哦~你這是早就打算好了?」
容鶴聿抱著她踏上台階,答得坦然:「今天是新婚夜。」
池宥梨把臉埋進他肩窩,不再問了。
新房裡只開著床頭燈,婚紗已經有人收進衣帽間,床上換了乾淨被子,矮几上擺著兩隻酒杯,旁邊還有一壺溫水。
池宥梨被放下後,先看了一眼酒杯:「儀式都辦完了,還要喝?」
「婚禮上你喝的是溫水,」容鶴聿解開西裝領口,又替自己倒了半杯紅酒,「現在也一樣。」
池宥梨端起自己那杯溫水,與他碰了一下:「那我這個新娘是不是太吃虧了?」
「你不能喝!」
「我不喝,」她答得很快,「孩子還小,我忍忍。」
容鶴聿看著她,忽然叫了一聲:「容夫人。」
池宥梨握著杯子的手一頓。
這個稱呼白天不知聽多少人叫過,從他嘴裡出來,卻讓她有些不自在。
「這麼喊我做什麼?」
「沒什麼,」容鶴聿低頭抿了口酒,「先叫一聲。」
池宥梨紅著臉放下杯子:「容先生,你這樣很幼稚。」
「嗯。」他應完,伸手將池宥梨拉到身前。
池宥梨撞上他的胸口,剛要說話,唇便被封住了,這個吻帶著淡淡酒氣,沒有車裡那般急切,卻磨得她耳根越來越熱。
容鶴聿的手落在她旗袍側面,摸到那排細密的盤扣。
「你現在累不累?」他問。
池宥梨睜開眼,看見他額前的頭髮被自己抓亂了,忍不住伸手理了理:「現在知道問我累不累了?」
「累的話我們就先睡覺。」
「那你呢?」池宥梨問。
「陪你睡。」他說得正經,手卻在解那排盤扣上。
池宥梨看了他一會兒,主動解開最上面的一顆:「那你還不動?」
容鶴聿眼神沉下來,握住她的手腕,低頭吻在她手背。
海棠紅旗袍被仔細疊好,放在床尾的軟凳上,連她頭上的珍珠髮夾也被容鶴聿一枚枚取下,收進首飾盒。
池宥梨坐在床邊,看著他做這些,忽然笑了:「你今晚怎麼這樣有耐心?」
容鶴聿回過身,將床頭柜上最後一枚髮夾放好:「怕你明早找不到,又要說是我弄丟的。」
「我什麼時候……」
話沒說完,床頭燈便暗了一盞。
容鶴聿俯身抱她,掌心先護住她的腰,再慢慢將人放進被褥里。
他今晚的親昵一直收著力,池宥梨偶爾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抓著他的肩膀讓他慢些,他就真的停下來,等她呼吸平穩,再低頭繼續。
「鶴聿……」
「嗯。」
「新婚夜,你很緊張?」
他的手停在她臉側:「嗯,怕壓到孩子……」
池宥梨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後,拉過被子遮住半張臉:「孩子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知道。」
「知道還不關燈?」
容鶴聿看著她:「不想關,我想看著你。」
池宥梨沒了聲音,只能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把剩下的話都藏進親吻里。
夜漸深,最後一盞燈也熄了。
被子下偶爾傳出幾句壓低的說話聲,有時是她嫌他抱得太緊,有時是他停下來問她有沒有不舒服,再後來,連這些零碎的話也聽不清了。
臨睡前,池宥梨只記得容鶴聿伏在自己耳邊,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第二日醒來,矮几上的紅酒喝完了,她那杯溫水卻還剩半杯。
池宥梨看了一眼,正想撐著床坐起來,腰間那隻手臂便收攏了點。
容鶴聿閉著眼將她抱回懷裡。
「夫人乖,再睡一會兒。」
池宥梨提醒他:「鶴聿,今天還要給長輩敬茶。」
「不急。」
「容鶴聿!」
「讓他們等。」他說完,低頭在她肩側親了一下,又替她掖好被角,哄著人繼續睡。
池宥梨原本還想堅持,被他抱了一會兒,困意又涌了上來。
至於敬茶遲沒遲,她後來已經沒心思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