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曾經和你訂親的人不是容鶴聿,他騙了你!
池宥梨是容鶴聿夫人的事,沒有正式登報公開。
婚禮雖然辦得隆重,照片和報導卻都被容家壓了下來,凜州上流圈子裡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外頭卻只聽說凜州州長新婚,沒人見過新娘的模樣。
容鶴聿曾問過她的意思。
池宥梨當時正靠在沙發里挑新一季的衣料,聞言頭也沒抬:「等孩子出生再說吧,我現在挺著肚子,去一次宴會,就要被人圍著問一次,與其應付他們,不如留著力氣逛街看戲。」
容鶴聿翻了一頁文件,點頭:「也好。」
日子就這麼過著。
他得空時,會陪她去百貨公司買東西,去戲院看新排的戲,再沿著江邊散步,有時候池宥梨心血來潮,晚上想吃點心,他也會繞半個城區去買。
這日,池宥梨與容佩昕看完電影,又順路買了兩頂帽子,沿著梧桐樹下的石板路往老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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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常霄祈照例站在黑色轎車旁,見她走近,接過她手裡的紙袋,拉開車門。
容鶴聿坐在後排,膝頭攤著一份文件,他抬頭看她,臉上與平時沒什麼區別,手卻停在文件邊緣,遲遲沒有翻頁。
池宥梨坐進車裡:「這是怎麼了?」
容鶴聿合上文件:「我要出發去茲麗。」
池宥梨怔了一下。
茲麗與周邊四城位於北邊中部,四面環山,易守難攻,容鶴聿和她提過,那裡是戰略要地,必須儘快拿下。
「那你什麼時候走?」
「今晚就走。」
池宥梨轉頭看向窗外,車已經啟動,路邊的梧桐一棵棵往後退。
「走這麼急啊,」她低聲說了一句,很快又問,「那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嗎?」
「還沒有,」容鶴聿看著她,「等你幫忙掌掌眼好不好?」
回到容公館,兩人一起用了晚飯。
席間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池宥梨給他夾了兩次菜,自己卻沒吃多少。
飯後,兩人上樓。
主臥里還留著新婚的痕跡。
牆上掛著那幅合照,池宥梨穿著正紅金線龍鳳婚服坐在椅中,容鶴聿則一身筆挺軍裝,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拍照時,他被她偷偷撓了一下手心,臉上的神情才沒那麼嚴肅。
池宥梨在梳妝檯前坐下,摘了耳環和手鍊,又跟他去了衣帽間。
容鶴聿拖出一隻棕色行李箱,放在矮凳上。
她挽起袖子,開始替他收拾行李。
容鶴聿靠在牆邊,看她把襯衣、軍裝和常服分開放好,又檢查剃鬚用具和常吃的藥。
「是前線有變,原定計劃提前了。」容鶴聿開口解釋。
「我明白的,」池宥梨沒有停手,「軍情緊急,耽擱不得。」
容鶴聿看著她,自知是自己愧對她。
他原以為她會埋怨幾句,或者紅著眼睛問他,能不能晚兩天再走。
他甚至已經想過,要是她開口,自己該怎麼哄,該怎麼保證儘快回來。
可她什麼也沒要求,只低頭替他整理行李。
池宥梨把箱子裡的東西檢查了兩遍,又叮囑:「茲麗氣候乾燥,你要記得喝水,那邊晝夜溫差大,晚上別只顧著看地圖,連衣服也不知道多添。」
「好,聽夫人的。」
「還有,別總拿咖啡頂著,常霄祈管不住你,我就讓軍醫天天看著你,回來我可是要生氣的。」
常霄祈正好走到門口,聽見這句,腳步一頓,識趣地退了出去。
池宥梨又笑了一下:「等天熱了,我要跟佩昕去海邊住幾天,東西都買好了,可惜你看不到。」
容鶴聿問:「買了很多?」
「也不多,就六頂帽子、十條裙子。」
「那確實不多。」
池宥梨抬眼看他,終於被他氣得輕鬆了點:「你現在最好順著我,不然孩子出生以後,我只教他喊母親,不教他喊父親。」
容鶴聿走到她身後,手掌輕輕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他現在聽得見?」
「聽不見也要先教。」
他低頭靠近她耳邊:「那你也替我多說幾句好話。」
池宥梨扣好了箱蓋,容鶴聿提上箱子。
轎車已經停在庭院。
行李放進後備箱,常霄祈合上車蓋,退到一旁。
池宥梨站在台階上,夜風將她的裙擺吹起一角,她身上那件丁香紫雙縐旗袍是婚後新做的,腰間放寬,領口和袖口都繡著極細的蘭花。
「夫君,萬事小心。」池宥梨拉住他的手,到這時才露出藏了一晚上的擔憂。
容鶴聿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照顧好自己,遇到難事,隨時去找我父母,不要自己撐著。」
「你不用擔心我,」池宥梨用力點頭,「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也會按時去檢查,你只管把自己平安帶回來。」
容鶴聿看了她許久,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等我回來。」他轉身上車。
池宥梨一直站在台階上,直到尾燈消失在院門外,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容鶴聿離開凜州後,她照常過日子。
閒暇時,她和容佩昕帶著牡丹去聽戲、看電影、逛新開的鋪子,也常去大姨家,逗弄日漸活潑的小侄女,陪堂姐說話。
只是每日回到容公館,經過書房時,她還是會停下腳步,朝裡面看一眼。
裡面不再有那個伏案看文件的人。
她一直留意茲麗的消息,報紙、廣播、從前線送回容公館的電話,只要能打聽到,她都不落下。
好在容鶴聿得空時會給她打電話。
有時一個月一次,有時兩次。
他那頭忙,往往說不上幾句便要掛,可只要聽見他的聲音,知道他平安,她心裡就能踏實幾日。
轉眼間,池宥梨的肚子也漸漸明顯起來。
她出門少了,午後多半在家睡覺,或者和林蔓菁說話。
容家的長輩也常來看她,每次都帶一堆東西,她嘴上嫌多,轉頭又讓人把給孩子準備的小衣服拿出來看了好幾遍。
這日,她和蕭蓉蓉帶著小侄女去飯店喝下午茶。
正說笑呢,包間的門被敲響。
張景忝推門進來:「夫人,有人找您。」
來的是林程瀾。
他站在走廊盡頭,穿著一身淺灰西裝,領帶系得端正,手裡拎著公文包。
池宥梨和他沒什麼舊可敘,走到他面前問:「程瀾哥找我有什麼事?」
林程瀾也沒有寒暄:「你知不知道,當年救下你外婆和外公的,到底是誰?」
池宥梨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與林家有舊約的人,不是容家,」林程瀾看著她,「另有其人。」
她臉上的淡笑沒了:「你從哪兒聽來的?」
「資料在我手裡。」
「你拿一份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東西,就想讓我懷疑自己的丈夫?」池宥梨冷笑,「林程瀾,我不信他,難道信你?」
林程瀾沒有爭辯,只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照片、當年的駐地記錄,還有知情人留下的信,都在裡面。」
池宥梨沒有馬上接過。
林程瀾把手往前送了送:「你害怕?」
她抬眼看他,接過文件:「我是不喜歡你這個人,不是怕幾張紙。」
林程瀾看了她一眼:「你最好也別急著告訴容鶴聿,等他回來,親口問他,看看他會怎麼答。」
池宥梨拿著文件回到包間。
蕭蓉蓉正在給女兒擦臉,抬頭看見她的臉色,立刻放下帕子:「怎麼了?出去一趟,臉都白了。」
池宥梨擠出一個笑:「沒事。」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嘴唇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幾滴茶水濺在桌上。
蕭蓉蓉拿帕子擦掉:「還說沒事,是不是鶴聿在茲麗出了什麼事?」
「不是,」池宥梨把茶杯放回碟中,「姐,我只是有些累。」
蕭蓉蓉看了看她手裡的文件,沒有追問,只把孩子抱到自己身邊:「那就早點回去,有什麼需要我的記得打電話,別自己扛著。」
回到容公館,天已經暗了。
池宥梨上樓洗漱,換了一件寬鬆的絲綢睡裙,她吹乾頭髮,窩在臥室沙發里,把林程瀾給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屋裡只開著一盞落地燈。
窗簾沒拉嚴,窗外的樹葉被夜風吹得輕響。
林程瀾為什麼偏偏挑容鶴聿不在的時候來?
以林家的本事,不可能查到幾十年前的舊事,是誰借他的嘴,把東西送到她手裡?
資料究竟有幾分真?
電話鈴突然響起,池宥梨驚了一下,手裡的紙散落一地。
她彎腰去撿,電話鈴仍在響,她索性先拿起聽筒。
是容鶴聿。
「宥梨,睡了嗎?」他問。
「還沒有,」池宥梨看著地上的文件,撐著腰坐回沙發,「你今天怎麼這麼早打來?」
「待會兒有個會,就早點給你報個信,」他停了停,「最近怎麼樣?孩子鬧騰嗎?」
「很好,孩子也很好,昨天檢查,醫生說寶寶很乖。」
「你呢?」
「我也很好,」池宥梨把最要緊的那張紙壓在掌下,「就是胃口變大了,你回來以後,可能認不出我。」
電話那頭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認得出。」
「萬一我胖了很多呢?」
「那也認得出。」
池宥梨鼻子發酸,嘴上卻笑:「那就好,你在那邊要按時吃飯,別又忙得忘了。」
容鶴聿簡短說了前線的情況,行動順利,自己一切安好。
池宥梨始終沒提林程瀾,也沒問那件舊事。
戰事正在要緊的時候,她不能拿一份還沒查清的資料擾亂他的心神。
電話那頭有人提醒開會。
池宥梨先開口:「你快去忙吧,忙完再給我打電話。」
容鶴聿應了一聲,沒掛電話:「宥梨。」
「嗯?」
他停頓片刻:「你……要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
池宥梨放下電話,抱著膝蓋坐了很久,才把散落的文件一張張撿起來。
一個月後,前線終於傳來捷報。
容鶴聿率軍接連拿下茲麗在內的三座城池及周邊地區,後續的防務交接也已安排妥當。
他在電話里告訴池宥梨,等戰後整頓結束,便啟程回凜州。
吃宥梨開始一日一日盼著他回來。
這晚,池宥梨陪林蔓菁逛了幾家鋪子,又看了一場戲,回來時比平時累,就早早歇下了。
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坐在床邊。
隨後,一隻溫熱的手覆上她的小腹。
池宥梨在睡夢中動了一下,那手立刻停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熟悉的氣息靠近,有人在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池宥梨費力睜開眼。
窗外落進一點月光,床邊男人穿著深色軍裝,肩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他看起來瘦了,下巴冒出淡青的胡茬,正低頭看著她。
池宥梨以為自己在做夢,抬手碰了碰他的臉。
「鶴聿?」
「是我。」
池宥梨撐著床想坐起來,容鶴聿馬上托住她的背,把人抱進懷裡。
池宥梨抓緊他的軍裝前襟,半晌才問:「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防務交接提前結束,到了凜州才想給你打電話,」他頓了頓,「又怕你不睡覺等我。」
「所以你就直接回來嚇我?」
「嚇到了?」
池宥梨搖頭,把臉埋在他胸前:「沒有,你回來就好。」
容鶴聿抱著她,手掌一下下順著她的背。
過了一會兒,肚子裡的小孩忽然動了一下。
容鶴聿身體僵住,低頭看向她的肚子:「它怎麼了?」
池宥梨終於笑出來:「孩子在踢你。」
「他知道我回來了?」
「他是嫌你吵醒他了。」
容鶴聿把手放回她的小腹,動作比剛才還輕,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沒有動。
池宥梨看著他難得發怔的樣子,主動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
容鶴聿先是一頓,隨即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沒有太多的急切,更多時候只是貼著她,偶爾輕輕咬一口她的唇瓣,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就在眼前。
池宥梨被吻得困了,靠在他肩上打哈欠。
容鶴聿替她拉好被子:「快睡吧。」
「你不睡?」
「我看著你。」
「有什麼好看的?」
他摸了摸她圓潤了不少的臉:「兩個月沒見,多看一會兒。」
池宥梨嘴上嫌他,手卻一直抓著他的袖子,直到睡著也沒鬆開。
次日天色大亮,她醒來時,容鶴聿躺在身側。
他閉著眼睛,穿著深色家居衫,眼下的倦色很重。
池宥梨看了他一會兒,伸手碰了碰他的鼻樑。
容鶴聿沒睜眼:「現在還早,怎麼不再睡會兒?」
「醒了,就睡不著了。」
他這才睜眼,把她往懷裡帶了帶:「那陪我說會兒話。」
「說什麼?」
「這兩個月,有沒有人欺負你?」
池宥梨想到林程瀾送來的文件,手指慢慢收緊。
「沒有。」
容鶴聿看著她,沒有拆穿。
兩人又躺了一陣,直到池宥梨喊餓,他才起身陪她下樓。
餐桌上擺著她愛吃的菜。
容鶴聿坐在旁邊看報紙,聽見腳步聲便把報紙折起,替她拉開椅子。
池宥梨看著他拉椅子:「容鶴聿,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騙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