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爹爹每次回來,娘總是很晚起床!
池宥梨的孕反是五個月之後才遲遲出現。
起初只是聞不得油煙,後來連雞湯和魚羹的味道都受不了。
飯菜端上桌,她勉強吃兩口,轉身便吐得乾乾淨淨,不過半個月,體重竟比懷孕前還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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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鶴聿自此不再去軍政大院和軍區。
每日的軍務、州務文件由常霄祈送到容公館。
遇上重要的會議,凜州的軍政高官就會自行驅車過來,在樓下書房議事,誰若有異議,容鶴聿只有一句:「事情在電話里也能談,談不攏就不用再來。」
從那以後,再沒人拿瑣事來煩他。
大夫每日上門檢查,又請了營養師調整飲食,湯羹換成清淡的,點心改作少量多餐,連池宥梨房間裡的薰香都撤了。
可孕反這種事,再好的醫生也沒法說治就能治。
容鶴聿第一次碰上自己無論如何都解決不了的事。
他坐在床邊,看著池宥梨把剛吃下去的東西又吐出來,眉間緊皺一整天都沒鬆開。
「還要再請幾位醫生嗎?」他問。
池宥梨靠在枕頭上,臉色不好,說話也沒力氣:「請十個醫生來,他們也沒辦法。」
容鶴聿拿著帕子替她擦嘴的手停了一下:「那你還想吃什麼?我讓人去做。」
「什麼都不想吃。」
「酸的?」
她搖頭。
「甜的?」
還是搖頭。
「你喜歡的那家餛飩?」
池宥梨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紅了眼眶:「你是不是嫌我難伺候?」
容鶴聿怔住:「沒有。」
「你每句話都在問我吃什麼,就是不問我難不難受。」
「我問了。」
「你心裡沒問。」
容鶴聿沒法跟她爭,他坐到床沿,把人抱進懷裡,手掌輕輕順著她的背:「好好好,是我的錯,我不問了,等你想吃的時候再說。」
池宥梨本來已經準備好繼續發脾氣,聽他這麼說,反倒哭不出來了。
她抓著他的家居服領口,悶聲問:「你不覺得我無理取鬧?」
「覺得。」
她立刻抬頭。
容鶴聿低頭看她:「但你都難受成這樣了,無理又何妨。」
池宥梨吸了吸鼻子,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前:「這還差不多。」
那段時間,她的情緒變得很快。
有時容鶴聿文件看久了,她會生氣,說他心裡只有軍務,有時他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又嫌他在眼前晃,害自己更加煩躁。
有一回,她半夜突然大哭,說他對自己一點也不好,往後再也不理他。
容鶴聿連人帶被抱住,等她哭累了,才餵她喝了兩口溫水。
「還理我麼?」他問。
池宥梨閉著眼睛裝睡。
「那我明早再問。」
她抿著唇,過了一會兒,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更奇怪的是,池宥梨孕反最嚴重的那陣子,容鶴聿也開始吃不下飯。
有一次兩人坐在餐桌前,她剛捂住嘴,他竟也偏過頭乾嘔起來。
池宥梨愣了幾秒,連難受都忘了:「你也懷孕了?」
容鶴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胃不舒服」
他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地把話題岔開:「今天還吃梅子麼?」
池宥梨偏要追問:「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吃了什麼?」
容鶴聿看著她:「嗯,背著你偷吃你剩下的。」
桌上的幾碟點心,確實是她每樣嘗一口就不肯再碰的,容鶴聿不願浪費,就都吃了。
池宥梨低下頭,小聲道:「以後不給你吃剩的了,你最近胃口都不好了。」
「我不嫌棄。」
「可我嫌棄你,」吃宥梨說,「你跟我搶吃的!」
容鶴聿把最後一碟梅子推到她面前:「好,我不吃了,都給你。」
好不容易熬過那段日子,池宥梨的胃口才慢慢恢復,臉上也總算有了些血色。
孕反嚴重時,醫生特意提醒過,不能親密。
池宥梨整日難受,自然沒有那種心思,容鶴聿也從來不提,只每晚抱著她睡,等她睡熟後再起身處理剩下的文件。
偶爾她精神好些,會主動抱著他親一會兒,容鶴聿卻總在最後停下來,替她攏好衣服,自己去浴室待上很久。
到了孕中期,醫生明明說胎象已經穩定,容鶴聿也沒有碰她。
池宥梨倒是沒什麼,可容鶴聿向來精力旺盛,對於他而言,這並不好受
深夜,她醒來想喝水,發現床邊空著。
沒過多久,容鶴聿從浴室回來,他穿著深色睡袍,發梢還有些濕,身上帶著清淡的香味,這人大半夜又浴室去做了什麼,不言而明。
「怎麼起來了,要喝水嗎?」他問。
「嗯。」
容鶴聿倒了溫水遞給她。
池宥梨捧著杯子,借著床頭的燈光看他,此刻睡袍領口鬆了些,發梢垂下來,整個人少了平時的冷硬。
她喝完水,沒有躺下,反而伸手環住他的腰。
容鶴聿低頭:「怎麼了?」
「大夫不是說了胎象很穩。」
話畢,他的手停在她腰間,池宥梨感覺到他很快發生明顯的變化:「嗯。」
「還說……不用一直那樣忌諱。」
「哪樣?」
池宥梨抬眼看他:「你明明聽懂了。」
容鶴聿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不行!」
「輕一點也不行?」
「不行!」
「你是不是覺得我肚子大了,嫌棄我了?」
容鶴聿皺眉:「沒有。」
「那你就是嫌我胖了,」池宥梨吸了吸鼻子,「我現在腰也粗了,臉也圓了,你連抱都不願意抱我。」
他看著她,沒有上當:「是誰每天都被哄著睡覺?」
池宥梨被問住,索性把臉埋進他懷裡:「我不管,是我難受……好不好……」
容鶴聿靜靜看了她一會,最終還是妥協抱著人回到床上。
「先讓我看看,哪裡難受。」
池宥梨抬頭,眼睛還濕著,唇卻已經湊了過去。
容鶴聿接住她的吻,溫熱的掌心貼著池宥梨腹部圓潤的弧度,神情柔和,在她往後倒時,把枕頭墊好。
池宥梨被他親得發軟,抓著他的衣襟不肯放。
「鶴聿……」
「嗯。」
「你別總停……」
「我在看你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池宥梨急著回答。
容鶴聿卻不聽她的,拇指擦過她的眼角:「真的沒有?」
池宥梨與他對視,終於小聲補了一句:「沒有,我就是有點緊張。」
「那便算了。」
他作勢要退開,池宥梨立刻抱緊他:「不行!」
容鶴聿看著她,唇邊帶笑:「不是緊張嗎?」
「就是不行!」
他沒再逗她,只低頭繼續。
等她終於睏倦地靠進他懷裡,容鶴聿卻沒有馬上睡。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池宥梨閉著眼搖頭。
「肚子呢?」
「也沒有。」
「明天要是難受,記得要告訴我。」
吃宥梨打了個哈欠:「容鶴聿,你今晚話好多。」
他替她拉好被子:「夫人這是嫌我煩了?」
「嗯。」池宥梨往他懷裡縮了縮,
容鶴聿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家妻難養啊……」
幾年後,容公館院中的山茶花又開了一季。
容鶴聿從軍區回來,剛進家門,三歲的小女孩抱著布娃娃迎了上來。
她穿著淺黃色小裙子,兩條辮子扎得整整齊齊,腳上的小皮鞋踩得啪嗒響。
「爹爹,小鳶來找娘玩!」
容鶴聿彎腰接住撲過來的女兒,卻在她準備往臥室跑時,伸手攔住。
「噓,你母親還在睡覺。」
小鳶踮起腳,試圖從門縫裡往裡看:「娘怎麼還在睡?」
「嗯,小鳶乖,你母親昨晚沒睡好。」
「為什麼?」小鳶仰著頭,「為什么爹爹一回來,娘就總是起得很晚,以前娘都會早早起來陪小鳶玩。」
跟在後面的保姆聽見這話,神情有些尷尬,趕緊上前想把孩子帶走。
容鶴聿倒是很平靜,他蹲下身,替女兒理了理歪掉的小辮子:「她平時照顧小鳶很辛苦,小鳶今天讓她多睡一會兒,好不好?」
小鳶認真想了想:「好,那爹爹陪小鳶玩。」
「爹爹還有兩份文件沒看。」
她的嘴馬上癟了下去。
容鶴聿將她抱起來:「爹爹先陪你吃完早飯,再看文件。」
小鳶立刻笑了,抱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臨走前,她又回頭看了看臥室門,特意壓低聲音:「娘要乖乖睡覺哦。」
容鶴聿替池宥梨關好房門,才帶女兒下樓。
臥室里,池宥梨睡得很沉。
她穿著象牙白絲綢睡裙,長發散在枕邊,頸側留著幾處淡淡的紅印,容鶴聿回來前,她剛翻了個身,手搭在空出來的位置上。
沒過多久,那隻手便被重新握住。
池宥梨憑習慣往熟悉的熱源旁靠了靠。
當年她分娩時,容鶴聿在產房外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洲長夫婦喜得千金的消息登上了各家報紙的頭版。
凜州政府宣布放假三日,容公館收到的賀禮從前廳一直擺到了側院。
報紙稱她為容家未來的繼承人。
這句話起初也引來過爭議,有人覺得容鶴聿權柄在握,遲早會再要一個兒子,也有人說,女孩子學學書畫、學學管家便夠了,不必接觸軍政。
容鶴聿從沒公開爭辯過,他從小鳶會走路起,便時常把她帶在身邊。
她再大一些,書房的會議要是不方便讓她聽,他就讓人在外面擺一張小桌,讓她自己看書、畫畫,等客人離開,再把她抱進來,耐心回答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十幾年過去,凜州的民眾看著她從一個被父親抱在懷裡的小女孩,長成能夠獨自出席公開場合的少女。
她開始跟隨容鶴聿視察軍港,也開始在晚會和市政會議上發言,面對滿堂將領與高官,她不怯場,也不仗著家世壓人。
有人稱讚她眉眼像母親,說話做事卻更像父親,外表溫和,骨子裡很有主意。
容鶴聿聽見後,只淡淡糾正了一句:「她從來不像誰,她只像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