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姨娘的過往


  侍衛口中的大人正是傅聞簫。

  那東暖閣自然也是大房的東暖閣。

  沈傾華依稀記得,那處屋子離傅聞簫的院子不遠,似乎只隔了座廊橋。

  她不由有些遲疑。

  「少夫人!」春喜激動地抓住她的手,「您風寒還沒好,正要住暖些的地方,東暖閣好啊!」

  東暖閣確實很好。

  可偏偏讓她去住,似乎有些太巧了。

  沈傾華看著春喜,心中莫名生出一些奇怪的念頭。

  昨日老夫人罰她跪了兩個時辰,今日自己就被要求每天跪上兩個時辰。

  昨日她才感染了風寒不能住太冷的地方,今日就要搬去東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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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真的都只是巧合嗎?

  可不是巧合能是什麼?

  總不能是太后莫名其妙為她出氣。

  又或是傅聞簫知道她得了風寒,特地讓她搬去東暖閣?

  唇角勾起抹自嘲的笑,沈傾華搖了搖頭。

  真是瘋了才會這樣胡思亂想!

  沈傾華的行李並不多。

  她當初嫁進傅家的時候,楊惜華給她陪嫁的嫁妝就只有兩個簡單的箱子。

  裡頭都是些不值錢的碎物。

  後來進了傅家的門,老夫人和薛氏也並未為她添置其他東西。

  因此也沒什麼需要收拾的,只撿了兩件衣裙,便去了東暖閣。

  那裡比她先前住的院子可要好了不知多少。

  暖閣的地下燒了地龍,屋子外頭圍了花圃,便是這種時節,花圃的花也開得盛。

  沈傾華才進門,便聞到了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心情都莫名好了許多。

  屋子內一應設施家具俱全,床榻上鋪的是厚實的繡被,旁邊還掛著條狐皮的毯子。

  真是極致奢華。

  「少夫人您歇歇,我去收拾收拾。」春喜給她倒了茶,又趕緊去收拾屋子。

  沈傾華坐在這溫暖如春的屋子裡頭,果然感覺身上那股子附骨的寒意都仿佛被驅散了不少。

  她起身走出院子。

  果然看到了,隔著廊橋離得不遠的另一棟院子。

  那是傅聞簫的院子。

  院門此刻依然緊閉著,門外守著的還是昨日看到的那個侍衛。

  「果然……」她低低喃了聲。

  果然是她胡思亂想。

  傅聞簫只怕厭惡透了她這種人,又怎麼會特意照顧?

  沈傾華搖了搖頭,轉身回屋。

  ……

  老夫人每日忙著跪佛和抄佛經,騰不出時間和精力,直接免了二房女眷的請安。

  薛氏也還在焦頭爛額忙著侄兒薛懷的事。

  兩人都沒空,二房內好一陣風平浪靜。

  沒人天天逼著自己想辦法靠近傅聞簫,沈傾華自然也樂得清閒。

  她在府中沒有什麼親近的人,因此每日往玉姨娘的院中跑,沒事同她說說話,學學那些本領。

  這日沈傾華再次上門。

  「怎麼又來了?」玉姨娘才剛起,靠在榻上懶懶打了個哈欠,「我已經沒什麼能教你的了,還來做什麼?」

  她們這等出身的女子,從前在樓子裡學的,也不過是些伺候人的手段。

  手段畢竟只是手段,只是一種留住男人的方式,學來學去也不過是那些花樣。

  玉姨娘自認為能教的早已交給沈傾華,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麼還天天往自己這邊跑。

  沈傾華也不惱,在桌邊坐下:「我在府中沒什麼交好的人,只與玉姐姐親近些,只能叨擾玉姐姐了。」

  她說這話時眉眼彎彎,臉上盛著笑意。

  並不是在說假話。

  玉姨娘垂下眼,心中一時有些複雜。

  「同我親近?」好一會兒她搖了搖頭,「少夫人,你可知我是……」

  勾欄出身。

  沈傾華一個名門貴女,同她一個風塵女子親近……

  這種話若是傳出去,她知不知道,外界人會如何議論她?

  「我當然知道。」沈傾華微微一笑打斷她的話。

  她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遞到玉姨娘的手上:「這是我這些天親手繡的,覺得很配姐姐。」

  「跟姐姐學了這麼長時間的本事,卻還沒送姐姐些什麼,當是給姐姐的拜師禮望,姐姐莫嫌棄。」

  玉姨娘抓著荷包,愣愣的低頭。

  平心而論,這荷包繡得並不怎麼樣。

  沈傾華也是貴女出身,從前身邊拱衛著,不知多少丫鬟婆子,吃穿用度無一不精緻。

  當初沈府光是給她做衣裳的繡娘就養了好幾個。

  她的女工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可玉姨娘卻覺得,這上頭繡著的夕上眉梢,是她這輩子看過的最好的繡案。

  她鼻子有些酸,將荷包攥緊。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不嫌棄她的出身。

  「你若不嫌棄,沒事的話可以常來找我。」玉姨娘鬆了口。

  沈傾華笑容更盛:「當然!到時姐姐可別嫌我煩!」

  之後幾日,沈傾華果然如自己所說,閒了沒事便來玉姨娘這邊坐坐。

  府上看到的下人不少,每兩日便有些風言風語傳出來。

  但沈傾華並不在意。

  這日,她又來到玉姨娘院中。

  卻見玉姨娘正抱著琵琶坐在院子中央,素手纖纖,撥弄著琴弦。

  「玉姐姐還會彈琵琶?」沈傾華意外。

  平日裡她每次來找玉姨娘,玉姨娘要麼靠在榻上看話本子,要麼便是吃著瓜果。

  整日顯得無所事事的樣子。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玉姨娘彈琵琶。

  「當然會。」玉姨娘瞥了她一眼,眸光流轉,風情萬種。

  「我當初在群芳樓,主要學的可就是這手琵琶,整個樓子裡要論彈琵琶,我自稱第二,可沒人敢稱第一。」

  沈傾華微愣。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起玉姨娘談過去的事。

  群芳樓……

  她聽過這個名字,京城內有名的風月場所,聽說接待的都是些達官顯貴。

  裡面的娘子個個都才貌雙絕。

  玉姨娘竟是從那兒出來的?

  「很意外?」玉姨娘問。

  沈傾華搖頭:「只是第一次聽姐姐提起,有些好奇。」

  「沒什麼好好奇的。」玉姨娘笑著搖頭,「我其實跟樓子裡的姐妹沒什麼區別。哦不對,也是有區別的……」

  她頓了下,眼底露出幾分懷念。

  又不太想懷念。

  沈傾華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

  「樓中的姐妹大都是被父母賣進去的,只有我不一樣。」玉姨娘笑著問,「少夫人,你知道我是被什麼人邁進群芳樓的嗎?」

  她似乎並沒有想讓沈傾華答。

  自顧自接話:「是我的未婚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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