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推入火坑
趙圖光著身子站在一處水潭前,仔細觀察著自己的變化。
增加了三年的法力,他的身體明顯強壯了很多。
原本松垮的肌肉,都變得緊繃了一些。
當然,八塊腹肌暫時別想了。
該耷拉的還得繼續耷拉。
好在以前挑五十斤的兩擔榴槤草都有些吃力,現在可以增加到百八十斤。
有了一點壯年的模樣。
但容貌並未變得年輕,只是眼神似乎不再那般渾濁。
這倒是正常,三年法力,還遠遠不夠真正改善他這具蒼老無比的軀體。
八十一歲,同年紀的墳頭草都有一丈高了。
可讓他不解的是,既然有了法力在身,按理說便已鍊氣入門。
但他為何絲毫感受不到自己的境界?
就算鍊氣一層是個弱雞,也至少有「雞」的特徵才是。
伸手將某處蜷縮拉了拉,趙圖這才覺得順眼了許多。
想不通的事情他也懶得去想,反正只要活過這一年就行。
屆時三百多年法力在身,他估摸能橫推整個青蕪派。
白青寒再敢和他嘚瑟,直接抽她的小屁屁。
他的地位雖然卑微,可真論輩分,還是那小娘皮的師叔呢!
當年老掌門為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一直堅持和他以師姐弟相稱。
只是……自己還能活到那個時候麼?
想起兩天前白青寒那冷冽的眼神,以及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氣。
趙圖頓時一個哆嗦,通體發寒。
不行!
必須得想辦法,讓白青寒放過他這條老命!
終於有了長生的希望,趙圖當然不想死!
不管是當姐夫還是當妹夫,甚至當個專職負責午夜安慰的小郎君。
只要能活著!
而就在此時,趙圖突然湧起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視線中,一道白虹從遠方閃現。
「臥槽!這麼不禁念叨?!」
趙圖臉色陡然狂變。
急智之中,他甚至連衣服都顧不上穿。
趕緊先將掌門令牌找出,擺在身前的一塊大石頭上。
接著,又從旁邊扯下幾根枝條,胡亂綁在背後。
「師姐哎~師弟有罪呀~罪該萬死嘍……」
跪拜令牌,背負樹枝,趙圖哭得涕淚皆流。
白青寒剛在附近顯現出身形,俏臉便先是一紅,接著驟然變黑。
沒辦法,這畫面實在太特麼辣眼睛了!
白青寒也不是沒見過負荊請罪,可人家最多光著上身。
像趙圖這種不著片縷的,可謂生平僅見!
那一瞬間,白青寒下意識的便要一劍劈過去。
可目光落在那塊掌門令牌上面後,到底還是遲疑了。
身為老掌門的唯一弟子,她當然比誰都清楚自家師尊和這老東西的淵源。
可以說,沒有趙圖的相助,她師尊當年未必能夠活下來。
自然,也就不會有多年後才收養的她!
對白青寒的到來,趙圖似乎一無所覺。
哭嚎得越發大聲,哀慟了極點。
「師姐哎~師弟苦呀~來到宗門後,我是戰戰兢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為了報答你的知遇之恩,我甘當雜役,守身如玉八十年,要留清白在人間!」
「誰曾想那天夜裡,天降女淫賊啊!你師弟我呀,就這樣被糟蹋了啊~」
「師姐哎~師弟我不乾淨了啊,你要是還活著,怎麼可能讓我受這種欺負哎~」
「師姐啊,師弟不想活了啊,讓我隨你去,讓我隨你去~」
「師姐你若是在天有靈,千萬記得幫師弟弄清楚那個天殺的女淫賊是誰!」
「問她為何飢不擇食,連我這種老頭子都忍心下手摧殘!」
「還有沒有人性!還有沒有天理啊~」
一開始聽著趙圖那亂七八糟的言語,白青寒還越發羞怒。
幾次都握住了劍柄,要將其碎屍萬段。
可聽到最後,白青寒表情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難不成她猜錯了?
並非這老東西勾引她的靈體,反而是被強迫的受害者?
而且,趙圖似乎還並未見到靈體的真容?
這一刻,白青寒忽然發現。
狂怒之下,她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關鍵點。
趙圖只是個沒有任何法力在身的凡人,根本沒能力逼迫靈體做任何事。
靈體哪怕輕輕吹口氣,都能送這老東西原地歸天!
若是如此,豈不是說這老東西罪不至死?
可靈體被褻瀆,卻依舊是不爭的事實!
殺,還是不殺?
白青寒糾結之中,卻聽到趙圖突然一聲慘嚎。
鮮血濺起之中,竟一頭撞在石頭上昏死了過去。
「罷了,看在師父的面子上,再最後饒過這老傢伙一次!」
白青寒深吸了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
殺一個和師父有舊的凡人,還是八十多歲光著屁股的老頭,她著實有些下不去手。
而且剛才趙圖那番話,也給她提了個醒。
既然靈體不乾淨了,老東西又並未看清楚容貌,等她回去之後,直接將這具靈體毀掉便是。
反正距離那場鬥法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她就不信找不出別的辦法來解決自己的身體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滿面鮮血的趙圖悠悠醒來。
腦瓜子還有點嗡嗡的。
他那一下撞昏是實打實的,在一位真丹境大修士面前裝暈,和找死沒有任何的區別。
緩了一會兒,他才趕緊從地上爬起。
扔掉枝條穿好衣服,將令牌揣好,徹底鬆了口氣。
剛才的手段固然丟人,但也成功逃過了一劫。
更透露給了對方兩條最關鍵信息。
不過老掌門情分有限,估計這也是最後一次。
他再敢與那位「掌門大人」有牽扯,白青寒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這青蕪派看來是待不下去了。」
趙圖鬱悶的嘆了口氣,湧起幾分不舍。
生活了六十多年,在某種意義上,這裡已經是他的「家」。
但事已至此,被迫離家出走已別無選擇。
趙圖向來是個果決的性子,既然做出了決定,便也不再耽擱。
回到雜役房,便開始收拾起來。
最後,打包出兩個大號包裹。
他沒有儲物袋,也沒辦法去申領。
手裡雖然有儲物符,但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手段。
接著,他又去了靈獸場那邊,給風行獸們加了個餐。
養了這群傢伙那麼久,也有感情了。
風行獸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開始變得有些焦躁。
碩大的馬頭不停湊過來蹭著趙圖,還伸出舌頭在他臉上舔著。
「唉,我也想帶你們一起走啊,但宗門肯定不讓。而且,現在我也養不起你們這群大胃王……」
趙圖苦笑著搖了搖頭,
白青寒巴不得他拐走宗門靈獸坐騎,這樣便足夠的理由殺他。
安撫了風行獸一會兒,趙圖剛走出門去,一道劍芒突然從不遠處飛速而來。
伴隨著一聲清喝。
「掌門有令,召趙圖覲見!」
……
「慕容大人,可否告知老朽,掌門大人召見老朽所為何事?」
巨大的青色飛劍上,趙圖小心翼翼的看向一位女子問道。
女子大約十七八歲年紀,容貌清秀,氣質冷漠。
乍一看,和白青寒有幾分相似。
趙圖認得對方,此女名叫慕容雪,是白青寒的貼身侍女。
平日負責幫白青寒傳達命令,本身也是修為強悍的築基修士。
「無需多問,到了後自然知曉。」
慕容雪冷哼,明顯懶得搭理趙圖。
在生人勿近這一塊,可謂深得白青寒精髓。
趙圖也只好閉嘴,不再自討沒趣,但心中越發忐忑。
該不會是那小娘皮回去之後又反悔了,覺得還是殺了自己更解恨?
又或是擔心自己趁夜逃走,所以派人來抓?
可按理說不至於啊,白青寒的名聲還是不錯的。
而且身為正派掌門,也不該出爾反爾才是。
不久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竟然並非青雲峰的主殿,而是一處絕壁懸崖之上。
這裡高達數萬丈,隱約有電光閃爍,充滿著一股難言的壓抑狂暴氣息。
「莫非……這便是傳說中的雷霆崖?!」
趙圖瞬間臉就綠了,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好歹在青蕪派待了六十多年,很多地方他雖沒去過,但也有所聽聞。
雷霆崖便是其中之一。
這裡常年雷霆環繞,是青蕪派極其重要的禁地之一。
據說極為神秘危險,是關押罪大惡極之人所在。
白青寒這娘們也太狠了吧!
覺得一劍殺了自己不解氣,所以讓人把自己扔到這裡,承受雷擊電灼之刑?
至於麼???
若真如此,哪怕他有天賦護體,也不可能扛得住!
帶著無盡的驚恐,趙圖只能硬著頭皮跟隨慕容雪進入一處山洞之中。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慕容雪雖是侍女,可一身修為卻是實打實的。
弄死他這種貨色,一根手指足矣。
山洞內也隱約有雷光閃爍,但慕容雪身上似乎有某種寶物。
雷霆之力靠近他們兩人之時,便瞬間消弭無形。
不久後,兩人眼前出現一座深淵。
附近一道蜿蜒台階向下蔓延,極為陡峭。
根本看不到盡頭,仿佛地獄入口一般。
看著趙圖那副步履蹣跚的模樣,慕容雪眼中閃過一抹嫌棄之色。
於是將其拎起,竟直接跳了下去。
既然無法反抗,趙圖此時也乾脆認命,還有閒心觀察起深淵石壁上的植物來。
那是一片片的黑色藤蔓,上面還接著一些藍白色的果實。
果實上面,還偶爾有電光流動,十分神奇。
不僅如此,還有陣陣誘人的香味從那果實上面傳出。
讓人口水橫流。
「這是……傳說中的雷霆果!」
趙圖眼神一凝,很快便辨認出來。
他的雜役房裡有很多書籍,其中一本便記載著這種靈果的信息。
吃下去後可讓體內產生雷霆之力,能夠大幅度淬鍊肉身,好處極多。
當然,弊端也很驚人。
一旦挺不過去,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半柱香後,兩人終於到達了深淵底部。
這裡竟然並不黑暗,石壁上鑲嵌了大量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趙圖一眼便看到了白青寒。
這位青蕪派掌門依舊一襲白裙,風華絕代。
只是那雙堪比璀璨星辰的美眸中,卻蘊含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似乎下一秒就能拔劍將他當場砍死。
「老朽拜見掌門大人……」
趙圖強忍著背後的寒意,趕緊上前行禮。
這時他才發現,此地除了白青寒外,竟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一男一女。
男子是個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氣質儒雅不凡。
只是神色極為冷傲,一副俯視蒼生的模樣。
女子則是個約莫三十歲年紀的美婦,身材豐腴動人。
「大長老左星河?五長老柳伊人?這兩人怎麼也會在這裡?」
趙圖心裡詫異,趕緊再次行禮。
這一刻他開始意識到,他之前應該是想多了。
白青寒讓人將他帶過來,並非是準備對他行刑。
那種隱秘之事,不可能讓外人在場旁聽。
「趙圖你無需緊張,是有人覺得你在飼養靈獸上天賦出眾,所以極力推薦了你。」
五長老柳伊人笑著開口,語氣溫柔悅耳。
「長老大人您過譽了,老朽只是有些許經驗而已,遠遠談不上天賦……」
趙圖趕忙躬身抱拳,謙虛了一番。
雖然還弄不清楚這些人叫自己來的目的,但藏拙就對了。
「柳師叔您沒必要和他廢話,這老東西最不誠實了!」
白青寒冷哼,她現在怎麼看這老雜役怎麼不順眼。
甚至都開始有些後悔,之前饒了對方一命。
沒辦法,只要一看到這老東西,她就忍不住想起那種讓她渾身酥軟,甚至靈魂都開始顫慄的異樣感覺。
那種滋味,實在太過讓人發狂。
「行吧,那我便直說了。」
見到趙圖被白青寒嚇得整個人又佝僂了幾分,柳伊人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她當然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的恩怨,反而覺得趙圖有些可憐。
都這把年紀了,還是凡人之身,卻依舊在盡心盡力的幫宗門飼養靈獸。
就算不能給予更多的好處,也至少多少要給些尊重才是。
尤其身為長老,她也知曉老掌門和這老雜役之間的淵源。
掌門還是年紀太小不夠懂事,她還得多幫襯幫襯才行。
半炷香後,趙圖從五長老柳伊人口中,弄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並不複雜。
宗門有一隻靈獸,壽元大限即將到來,最近狀態很差。
柳伊人她們已經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沒起到效果。
於是在別人的推薦下,找趙圖過來死馬當成活馬醫。
「趙圖,那隻靈獸對宗門至關重要!你若有辦法,自然是大功一件。」
「若是發生意外,後果將嚴重無比,絕不是你區區一個雜役能夠承擔得起的!」
「而且,不管你能不能想出辦法,從現在開始,你都不能離開此地一步!」
半晌沒開口的左星河突然沉聲喝道。
對比和善的柳伊人,這位大長老對待趙圖的態度明顯惡劣得多。
「他奶奶的!到底是哪個王八蛋這麼害老子?這哪裡是推薦立功,簡直就是把人推入火坑!」
趙圖心裡一陣狂罵,氣得咬牙切齒。
在靈獸場當了這麼多年的雜役,如何飼養靈獸,他的確有些心得。
甚至獸醫這一塊,他也有些涉獵。
但前提是僅限於風行獸!
其他靈獸,他哪裡會治!
對方這種做法,明顯是想藉此置他於死地!
但凡不是死仇,都做不出這種惡毒的事情來。
「呵呵,你現在是不是很想知道推薦你過來的人是誰?」
「求我啊,本座萬一心情好了,沒準就會大發慈悲告訴你。」
待得左星河和柳伊人先行離開,一直冷若冰霜的白青寒突然俏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笑靨如花,美得驚心動魄。
看著趙圖這副鬱悶得想吐血的模樣,她莫名其妙的就覺得很開心。
「求掌門大人告知!」
趙圖深吸了口氣,躬身行禮。
有人如此處心積慮的害他,他當然要弄清楚。
「大長老的關門弟子,趙鵬雲。」
「唔,本座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當年還是你收養的養子?」
白青寒笑得越發歡暢。
「原來是他!」
趙圖眼神瞬間陰沉無比。